晚会的事先放了放,毕竟才开学,“百废待兴”,收取寒假作业是首要的,每次这种长假的作业,每个班都交到年级办,由年级去检查。
“日葵!历史作业我们放到你桌子上了哈!”昨天的那几个女生抱着练习册,风风火火地挤到向日葵桌边,把作业往那叠原本就垒得很高的书堆上一搁,冲她喊了一声。
“好的,好的。”向日葵正和良圆圆聊着天,听到这话,笑着摆了摆手。
那几个女生放下书,又说说笑笑地跑开了。
良圆圆坐在旁边,视线转了一圈,眉梢轻垂。开口有些酸溜溜的。“你们倒是玩的熟多了。”
向日葵听到这句话,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左思右想——毕竟良圆圆和那几个女生才是好朋友,自己只是个外人。
向日葵笑了笑,像没察觉到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一样,轻声开口,随意转了个话题。
良圆圆没有接话。她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桌面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向日葵没等到回应,自顾自地又笑着说了两句,声音在两人之间干巴巴地飘着。
良久,向日葵也觉得有些尴尬,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晚自习铃声响起。
他们这两天学到《雷雨》这篇课文了,在完课之前,宋慧就说过,抽个时间让他们演一下《雷雨》这篇话剧。
于是班上便有人起哄。
“老师,看个视频吧!”
“对啊,不是说要演《雷雨》吗?我们看一个《雷雨》的话剧吧!”
“老师这么人美心善,会答应的吧?”
“废话!老师这么大度,肯定会答应的!”
喧闹之中,良圆圆无意间出声附和了一句,声音清亮突兀,一下子盖过了众人细碎的吵闹,格外显眼,直接成了老师耳中的“出头鸟”。
宋慧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底下,最后定在了良圆圆身上,笑了笑。“行啊,看视频可以。不过既然是你提的,那看完之后,你得写一篇八百字的心得交给我。”
此话一出,全班立刻欢呼起来。良圆圆脸色僵住,满心不情愿。
一人的烦恼,换来了全班人的开心。她的抵触,最终淹没在人群里。
视频放完,下课铃一响,宋慧拿着教案离开。
向日葵把桌面上的笔收进笔袋里,正准备起身去走廊上等梅规。
刚站起来,良圆圆就凑了过来,站在她桌边,眼神有些飘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
向日葵一边听着,一边把手里的书塞进桌斗里,起初还耐心地应了两句。可看着她明显心不在焉、眼神总往别处躲的样子,向日葵心里便了然。
向日葵原本急着去找梅规的心思缓了缓,她顺着良圆圆的话头,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笑着问:“你是不是在烦老师让你写心得那事儿啊?”
“……我最不会写这种东西了……”
向日葵看着她这副难得服软的样子,大度地笑了笑:“我帮你写吧!然后你照着,腾写一遍。”
良圆圆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太好了!太谢谢你了!”良圆圆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意。
向日葵也跟着笑了笑,她有点庆幸,幸好对方愿意来找自己帮忙。毕竟当时她实在不会处理矛盾,隔阂自己消解了,何乐而不为呢?
晚自习的时候,理科班还在打扫卫生。
每天的值日,几个男生总是不当回事,“死到临头”才开始去打扫,倒干的利索,有被批评过。
梅规站在讲台上,一边盯着底下的进度,一边翻着手里的巴掌大的背诵小本。
放假前他们就学完了必修上册,一个寒假回来,宋慧怕他们全忘光,特意布置了文言文背诵任务,说是明天要抽查。
“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梅规嘴里小声嘀咕着,视线落在小本上。
“梅规!”
尖锐的女声猝不及防地划破了教室的嘈杂。
梅规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整个人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后面的黑板上。
她本来就背书背得放空大脑,这一撞,脑子顿时有些发晕。
还没站稳,林嘉可已经一把拽住她右边的衣袖,整个人死死挽着她的胳膊,像是躲在什么掩体后面一样。
“梅规快保护我!吴钩要打我!”
闻言,梅规抬眼看去。只见吴钩正捂着胳膊,黑着一张脸朝这边走过来。
梅规眯了眯眼,往前迈了两步,正好挡在林嘉可前面,跟吴钩对视着,冷声问:“你要干嘛?”
吴钩瞪着眼睛,一脸无辜,嗓门都拔高了:“我靠,你问她要干什么?”
他伸手越过没梅规,指着林嘉可,气急败坏地控诉:“我就没搭理她,她上来叭叭给了我几巴掌,打的我痛死了好不好?”
梅规愣了愣,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一个拳头就贴着她的耳侧飞了过去。
林嘉可趁着她挡在中间的功夫,越过她,又结结实实地给了吴钩两下。
吴钩这下彻底恼了,也不管梅规挡不挡了,开始反击。
两个人就隔着梅规,像小学生打架一样,你给我一下,我给你一下。
林嘉可挨了两下,有些吃痛,整个人又缩回梅规身后,理直气壮地告状:“他们一直叫我Joker,气死我了!打死也是活该!就打你!就打你!”
“Joker?”梅规忍不住跟着喃喃出声,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叫。
她侧过头,看着林嘉可,忍不住问:“什么叫你小丑啊?”
林嘉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
吴钩就捂着被打得发红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开口了:“因为嘉可和Joker的发音很像。”他咬了咬牙。“但是,貌似我没说过吧?”
林嘉可冷哼一声,趁着吴钩揉胳膊不注意,突然从梅规身后窜出来,又迅速偷袭了一下,打完转身就跑。
“哎!”
女生的动作太快,梅规和吴钩都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惊呼出声。
吴钩被结结实实偷袭了最后一下,火气“蹭”地一下上来,迈开长腿就要追上去。
梅规哪能真让他去追,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衣袖,连带着半个肩膀都按住了,往回使劲一拽:“哎呀,算了算了!”
梅规劲儿不小,吴钩一开始被她往后拉,脚底下被迫退了半步。
同学之间的打闹,更多以玩笑为主。吴钩倒也不至于真的恼火,被梅规拉着后,他也没怎么挣扎,顺着台阶就往下下了。
梅规察觉到他不怎么反抗,余光扫到黑板上方的钟表,赶紧出声打断他。“哎哎!你不是还得值日吗?你看看表几点了?查卫生的马上来了!”
吴钩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知道了,马上。”他应了一声,从值日角拿了拖把。
他和昊瀚两人走到教室后面,分别拖一条走廊,从里往外快速地倒退着拖。
梅规看着他们动作加快,心情刚平复了一些。目光一转,扫到后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寒光照!”
寒光照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溜达了,鞋底沾了黑。偏偏他从后门进来,教室后面刚拖过地,湿漉漉的,他一脚踩上去,结果可想而知。
“人家吴钩和昊瀚刚拖过的地,你就往上面给我踩狗爪子!”梅规气得不行,手里捏着粉笔,恨不得直接从讲台上冲下来,一脚把他从后门踹出去。
寒光照原本正弯着腰,在后排同学的桌斗里扒拉着什么,听到梅规的怒吼,直起身子,一脸无辜地扬了扬手:“我在借纸呢!”
他说完,旁边的男生递过来一卷卫生纸。他“蹭蹭蹭”地抽了好几张,捏在手里。当着梅规的面,大摇大摆地踩着那印子,晃晃悠悠地往讲台方向走去。
走到跟前,他停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开口:“班长,我去厕所拉屎了。”
梅规脸色铁青,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咬牙切齿地骂道:“滚滚滚,赶紧滚厕所去!你掉里面都没人管你!”
寒光照挨了骂,非但没恼,反而咧着嘴乐了两声,捏着那一沓卫生纸,大摇大摆地从前门溜了出去。
梅规懒得管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吴钩和昊瀚跟前,指着后门那几道扎眼的印子,眉头紧锁:“快快快,他刚踩的!趁还没干,赶紧再过一遍!”
吴钩低头看了一眼,脸都黑了,低声骂了一句:“这狗东西,净会给人找事!”
抱怨归抱怨,手底下却没停。
晚自习的铃声熬到了头,随着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教学楼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天黑的彻底。操场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树梢上勾勒着光圈。
刚开学不久,课业也没那么繁重,梅规和向日葵顺着人群下了楼,两人闲聊着,便说要去操场上走走。
两个人拐进操场边的林荫小道,并肩走着,肩头偶尔轻碰。
前方不远处,路灯下拉出两道黏在一起的影子。
一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女生正微微仰着头,旁边的男生轻笑着,两人手牵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向日葵猛地捂住嘴,赶忙用手肘碰了碰梅规,示意她去看。
梅规被她整的有些懵,定睛看清后,眉头一动。
是杨柳依和将进军,那两人牵着手,气氛正好。
向日葵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但又生怕惊动了前面的小情侣,下意识地弓起腰,拉着梅规往旁边的大树后躲。
梅规被她这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也下意识地跟着蹲低了身子,躲在树干后。
两人像两个侦察兵,扒着粗糙的树皮,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往前瞄。
前面那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将进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杨柳依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男生顺势把女生的手握得更紧。
向日葵看着小情侣的互动,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倒显得比当事人还激动。
梅规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视线从前面那对情侣身上移开,无意间扫向了侧边。
不远处,陶窈一个人走着。在她身边大约三米的距离,跟着一个男生,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直缀在她身边。
梅规的眉头紧锁,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防备。她直起身子,二话不说就要迈开步子冲上前去。
向日葵正看得起劲,余光瞥见梅规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干嘛?”
梅规被她拽得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那个男生的方向,压低声音。“我看那个男的鬼鬼祟祟的,一直跟着陶窈,不像个好人。”
向日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本紧张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一脸无语地把她拽回树后:“拜托,那是人家对象!”
梅规愣住:“……啊?”
她重新扒着树干探出头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紧盯着那个男生,但心里依旧没有好感。
梅规侧头看着向日葵,一脸怀疑的问:“是……吗?”
“当然了。”向日葵拍了下她的胳膊。
梅规依然紧皱着眉头,回过头压低声音问:“陶窈什么时候处对象了?”
向日葵靠着树干,思索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没细说过。不过陶窈一直挺受男生欢迎的。”
梅规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
夜风顺着操场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
向日葵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手表。“走吧,时候不早了,还要洗漱呢!”
梅规点了点头,两人没再继续凑热闹,顺着操场边缘的小道绕开,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晚上放学后,宿舍楼的水房热闹得很。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和着女生们的说笑打闹,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梅规和向日葵两个人洗漱完,便早早歇下休息了。
陶窈卡着点回来,匆匆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床铺。
熄灯铃声响起,寝室主灯灭了。但这群女生显然还没睡意。
黑暗中,亮起了暖黄色的台灯。
向日葵翻了个身,准备闭眼睡觉,余光瞥见对面床铺上,石柒坐着身子,捧着地理书,时不时笑着。
向日葵惊了一瞬,好似看到惊悚片一样,困意消散了大半。她撑着手肘,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带着试探。“你……学地理学疯了?”
‘‘什么?’’石柒抬起头,有些懵,反应过来后,笑的无奈,借着台灯的微光冲她招了招手,把手里的几张信纸扬了扬,小声回话:“看情书呢!你要不要看?”
“啊?”向日葵眼睛顿时亮了,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啊!好啊!谁的?”
“是陶窈的。”路瑶支着脑袋,借着微弱的台灯光解释,“她前几任写给她的,我看她要扔,问她能不能看,她说可以,我就拿过来了。”
陶窈坐在上铺,听到路瑶这么说,也没反驳,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梅规原本正靠在床头听着,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支起身子问了一句。“今天晚上有“人脉”吗?”
这是她们寝室的暗语。她们寝室算不得老实,偶尔也会在熄灯后开个小灶、吃点零食。所谓的“人脉”,就是指各自在学生会的朋友,提前打个招呼,保障今晚查寝时不会被扣分。
“有的,有的。”岳怿从下铺探出个脑袋,压着声音回答,“今天晚上我朋友值班,放心吧。”
“还是得小心些。”石柒一向稳妥,轻声提醒道,“咱班现在可没班费了,这两天要是扣了分,罚款肯定交的多。”
“哎?”路瑶有些疑惑地出声。“没了?这么快?”
“你忘了放假前班主任给咱班买吃的了?”岳怿翻了个白眼提醒她。
“这就花完了?”陶窈也有些惊讶。
“何止是花完啊!”石柒摇了摇头,在旁边接话:“都超出预算了!简直是赔本买卖,班主任还往里面贴了钱呢!”
梅规听到这里,原本随意的神情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你们班主任还给你们贴钱?”
“因为当时岳怿没带班费,是班主任先垫的钱。后来买的东西超支了,班费不仅没剩,还倒欠了班主任不少。”向日葵耐心地跟梅规解释着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