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烁安静了许久，也许并没有多久，只是李月越在等待的过程中感到漫长。
“嗯。”
这声应答太轻，李月越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发出一声破坏气氛的：“啊？”
“是呀，我喜欢你。”刘星烁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如重锤一般敲在李月越心上，“好像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只见过一次，还挺乌龙的……然后，你进到我直播间，我当时就觉得怎么这么巧，有种很难形容的宿命感，但我们认识的时间又太短……”刘星烁有些欲言又止。
李月越只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像刚被打捞上岸的鱼，无助又无言地拼命呼吸着，艰难地汲取着氧气。
“你……”
“等一下！”李月越打断了刘星烁，“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她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退出了游戏。
抬头看看，琪哥已经开始听着《蜡笔小新》入眠了，其他人虽然还没睡，但都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玩手机。
李月越深呼吸平复下内心的激荡，开口问：“关灯吗？”
得到舍友们“关吧”的回复以后，李月越把宿舍灯关上，拿着手机和耳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
女生宿舍此时基本都安静了下来，只偶尔有晚归的人在走廊上急促地穿梭。
李月越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寻到一个安静的位置。
解锁手机屏幕，发现刘星烁给她发了微信。
刘星烁：太晚了，你早点睡吧
李月越瘪嘴，这件事情没说完，她能睡得着吗？但是，要怎么说呢？
夜已经深了，从露台向外看去，是浓墨深浅不一的连绵山影和层层叠叠的枯树。晚风一吹，有丝丝渗入骨髓的凉意。
不愧是山沟沟啊……李月越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开着小差。
靠在栏杆上，李月越握着手机，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解锁屏幕回复刘星烁的消息——
月牙儿不弯：你睡了吗？
刘星烁秒回：睡不着
李月越果断地发起语音通话。
电话被接起，对方却没有说话。
李月越忍不住：“喂？能听到吗？”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衬托，显得刘星烁的声音低沉又清冽。
“那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
“那我也是啊，我也睡不着。”李月越有些紧张，一紧张话就变得多了起来。
“你在哪里跟我打电话？”刘星烁在电话那端听到风声，询问道。
“我在宿舍走廊上。”
“大半夜的……你快回去睡觉。”
李月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启并延续刚刚游戏里的话题，她想问的有很多，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隐约感到刘星烁似乎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她有些着急：“可是你都还没有说清楚。”
“嗯……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刘星烁像在哄小孩，“现在太晚了，你在走廊上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李月越脸一红，得到刘星烁“喜欢”的回答以后，她心里已经默认他是自己男朋友了，但是……
李月越疑惑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喜不喜欢你，你不想知道吗？”
刘星烁沉默了一会儿，语调含笑，听起来心情变好了的样子：“还用问啊？我想我知道答案。”
“嗯？？？”李月越又羞又恼，发出高昂的、质疑的“小狗声”。
明明是在逗李月越，刘星烁却被她逗得笑出声。
“你再说一遍？”李月越语带威胁。
“我错了~”刘星烁立刻服软。
“那、那，”李月越鼓起极大的勇气，“我也喜欢你。”
电话那头的刘星烁心脏漏跳一拍。
刘星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子动心，不是一见钟情，也并非日久生情，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人就这样硬生生地碰撞在了一起。
可是……
“你怎么不说话啊……”李月越略带委屈又隐含焦急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刘星烁拿着电话往椅背上一靠，年久失修的木头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恍若未觉——已经习惯了，抬头看向有些掉渣的天花板，和吊在天花板上光秃秃垂下来的灯泡，小小的出租屋在灯泡的笼罩下晕着昏黄的光芒。
对于和李月越的感情，他感到欣喜，又觉得茫然。
“刘星烁？你还能听到吗？”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李月越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断网了。
“听到了。”
李月越咬唇，她拿不准刘星烁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确定关系吗？难不成还要她一个女孩子先开口？她都主动表白了。
“那……我们……”李月越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想提示一下刘星烁。
“月越。”刘星烁打断了她。
这还是刘星烁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李月越眼睛一亮，站直身体，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以示应答。
“我最近看到一段话，大概意思是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她，但告诉她并不是为了和她在一起，而是想让她知道，她很好，值得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刘星烁缓缓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存在，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很可爱，后来你又刷到我的直播间……概率这么小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我都觉得像是小说里的剧情，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吧？也不好说，你好像有点笨……”
李月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有点笨，但她又不傻，她大概明白刘星烁要说什么了，可还是忍不住回嘴：“你才笨。”
刘星烁笑了：“行，我笨。”
又是长久的沉默。
李月越吸了吸鼻子，刘星烁听到了，催她回去：“别冻感冒了，快回寝室吧。”
李月越闷声问：“所以，就是不能在一起的意思。”
刘星烁“嗯”了一声，李月越听到他欲言又止，忍不住追问：“为什么相互喜欢还不能在一起？”
刘星烁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第一呢，我们不在一座城市，还挺远的，我工作又很忙，一个月也就一天休息的时间，节假日虽然会放假，但是不是按法定节假日放，别人放三天我可能就一天，别人放七天我可能就三天，所以一年到头我们恐怕见不了几面。然后呢，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成长经历，你应该找一个和你一样或者比你更好的另一半，就像你身边的同学，你们会更有共同话题，也可以一起经历同样的事情，但我可能就只能陪你打打游戏……还输了，害。”刘星烁苦笑一下，“我们可以因为一时的喜欢在一起，但是我觉得不现实也不长久，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一时的喜欢？”李月越不高兴，“你对我是一时的喜欢？那我可不是一时的喜欢，我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过别人。至于其他的，我觉得只要我们互相喜欢，就都不是问题啊，你没时间来找我，我去找你也可以呀，还有爱情是没有应该的，又不是连连看还必须得找个一样的才能连线。”
“傻瓜啊。”刘星烁的声音特别温柔，听得李月越眼泪吧嗒吧嗒掉，她能感觉到刘星烁是非常认真且坚定地不会跟她在一起，“就因为你是这样好，所以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但是我也不能骗你说我不喜欢你，因为你已经感受到了我对你的喜欢，如果我再否认，感觉你会怀疑你自己，所以我坦白地告诉你我的想法。”
李月越要忍不住了，她使劲挂断电话，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胳膊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冻僵住了，鼻涕眼泪蹭了一胳膊，她一边抽噎一边展平自己的睡衣袖子，深呼吸，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扶着栏杆冷静了一会儿，感觉风把脸上的泪痕都吹干了，才沿着走廊回到寝室。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放下蚊帐，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
麻木的四肢渐渐回温，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刘星烁跟她讲的话。
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对吧？李月越心想，她还是觉得，刘星烁说的那些都不是事儿，她的观点就是“相爱可抵万难”。
认认真真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李月越又摸出手机，按自己的想法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发给刘星烁。
月牙儿不弯：刘星烁，如果你是不喜欢我的，那我无话可说，但现在的情形是我们互相喜欢，那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你说的那些话我又非常仔细地考虑了一遍，我真心觉得都是可以克服的，完全不是问题。我现在课很少，到了大四课肯定更少了，我可以常去你的城市。如果你担心的是钱的问题，我现在是有时间做兼职的，到了大四就可以实习了，我觉得这也不算问题。至于你说什么我们不是同一类的人，我并没有觉得，反而我认为你特别优秀，你每天上班，下了班还会直播，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里我都没有见你休息过，我有偷偷问过自己，如果是我，我可以坚持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吗？答案是不能。可能我们的成长经历确实不同，但我们各有各的长处，不是吗？两个人在一起并不一定必须要相似，互补也可以，怎么都可以，只要心意相通就可以。所以，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李月越眼泪汪汪地打完字，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语句是否通顺，正准备发送时，发现刘星烁的名字突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