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停下脚步，带着庆幸缓缓转身。看到王休为了追上几乎甩飞的五官，再也抑制不住笑起来，“跑慢点，别摔了。”他走过去帮忙接过东西。
王休提着五大提纸巾，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大口喘息的说：“出超市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站这里，我还以为看错了。”
鬼鬼祟祟……
好吧，他鬼鬼祟祟。李历说：“这么多年，你一点没有变。”
“我需要有什么变化吗？”王休咽了咽口水，慢慢缓过劲，“你倒变了不少。”量量两人的身高，挫败的说：“你怎么又长高了？腿还这么长，太会挑着长了吧？”看看自己齐李历臀部的腰，满眼羡慕：“你吃什么了，能不能推荐给我？”
李历开玩笑的说：“吃了不少枪火气。”
王休惊呼：“你去国外了啊？”想到发信息时出现的感叹号，埋怨的说：“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出国也能联系我们。你居然把我们拉黑了，我们快被你气死了！没良心！”
“抱歉。”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这次回来还走吗？”王休现在最关心这个问题。
李历惭愧：“这次回来有任务，处理完就走。”
“要待多久？”
“看处理进度，快的话一个月，慢……”慢就很难说了。老东西财力遮天，他不出手也有巴结他的人介入，很可能是一场恶战。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王休突然想到一个人，感兴趣的问：“你跟那个叫廖楠的熟吗？”
听到廖楠的名字，李历平静的心情泛起一阵涟漪。“他……”
王休激动的抢话说：“他这几年有时间就往这里跑，刚开始找我们打探你的消息和你在这里工作时事情，后来可能怕打扰我们，就坐在外面盯着。”
李历听言紧张的四处张望，他担心被逮到。这次回来不想遇到他，无端惹出麻烦再难脱身。
王休从他眼中看到慌张，赶紧说：“你放心，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了。他坚持几年突然不来了我还有点奇怪，偷偷去他们队打听过情况。”
“他们队？”他如愿当上自己理想的职业了。
“对啊，你们不熟吗？”王休嘴巴向来没把守，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他能力很强是破格用的外聘人员……可惜没有正式编。不过听说他们每次找他的时候，都给了很高的酬劳。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好像是因为一件比较秘密的案子。酬劳高风险大啊，就是被案子牵连受伤入院了。我早上去看过他，已经昏迷了一天，现在人还躺在医院。你完全不用担心他突然出现。”
“哪家医院？”再多的抗拒与理智，听到廖楠受伤的消息，李历再也绷不住关心。
王休说出医院名字，他以最快的速度拦车赶过去。
到了医院理智告诉他不要扯上关系，良知拉着他往里面走。中和两种情绪，他从医院旁的便利店买顶帽子和口罩戴上，咨询到房号怀着担忧靠近。
透过玻璃窗口看到仍处于昏迷的廖楠。轻轻拧开把手，蹑手蹑脚靠近。廖楠苍白的脸色，靠仪器维持呼吸的场景如刀绞般令他心疼到不能呼吸。下意识掀开廖楠的衣服，如同蜈蚣般缝合的伤口使他呼吸骤停。
怎么会这么严重？廖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要不是他福大命大挺过来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警告你们，你们老大这次不能判凶手的刑，我自己动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李历痛苦，他压低帽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伪装镇定的往另一个方向逃离。
“站住！”
李历不想站住，多年的压迫他的身体形成条件反射。来人走到他面前，不客气的取走他的帽子，“我就知道是你。李历，是不是我儿子不出事你舍不得冒出来？”
“廖姨……”
“你别说话！”何成丽泄愤般把帽子砸在李历脸上，“我儿子找了你五年，五年的时间你死哪去了？现在出来干什么？笑话我本来有大好前程的儿子为了你把生活过成这样吗？”她不顾形象揪起李历的衣服，一巴掌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巴掌声通过走廊无限放大，响彻天际。
李历咬牙不吭声，任她发泄心中苦楚。
何成丽甩得手麻才慢慢松开，恨意的盯着李历，“你滚，滚！”
李历捡起帽子，沉默离开。
“你给我回来！”何成丽想到儿子这几年的委屈又把人叫回来。
李历自以为成了一个有主见的大人，在何成丽面前却不能控制自己，如孩童般听话回来。
何成丽拽起李历手腕不甘心的说：“你现在给我进去，告诉他你回来了，告诉他你不走了！”
李历第一次违抗她，站在原地不动，嗓音暗沉：“我不能。”
何成丽再怎么只是个女人，无法撼动李历的固执，她不服气，全然没了往日高贵的形象，双手抓住李历拖也要把人拖进去。
他的儿子需要一个交待，他的儿子需要一个活下去的意念。这些她这个做母亲的办不到，只有李历可以。她不想承认。可儿子对李历的感情她永远无法比拟。
为了儿子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像个泼妇，哪怕给李历跪下！只要李历能进去，只要廖楠寻到希望高兴起来。
“李历，算阿姨求求你了，阿姨给你跪下认错好吗？”她自知不能强制李历，眼不眨一下直接跪下。
李历大吃一惊，在她弯腰时赶紧把人扶起来。这个跪，他命薄经受不住。
他心软了，哪怕眼前这个女人从未在意过他。他说：“我可以去看他，但我不能让他见我，我始终还是要走，这也是为了他好。这些天我会照顾他直到醒来。廖姨，我希望您不要告诉他我来过的事情，您就当没见过我，可以吗？”
他能做到这些是很大让步，何成丽了解他的性子，她同意了：“好。”就算昏迷了，有他陪着你一定能感受到吧？有他在身边，你有勇气醒过来了吗？”
为了照顾廖楠，李历把工作搬来医院。白天关注廖楠的动向，晚上收集整理需要的东西。怕廖楠突然醒来发现他的存在，睡觉的时候只敢去外面的椅子上趴着。
直到三天后，廖楠被噩梦纠缠有了动静。
“李历，李历，李历！”廖楠反复叫李历的名字，梦中李历被一枪贯穿头部，他吓出一声冷汗惊醒。
“嘶—”身上的伤口提醒他，只是梦而已。
何成丽半个身体趴在床上，如儿时抱住他的脑袋轻声安抚：“我的好儿子，没事了，没事了。”
李历的气息仿佛没有散去，廖楠整个房间看一圈，激动的眼神变得无神：“妈，李历他……”
“他没有来过。”何成丽不善撒谎还没问就露馅了。她闭上眼怨恨自己的蠢笨。
廖楠没想过李历真的回来了，他激动的掀开被子不顾身上的仪器与伤口想追出去。昏迷的这段时间意识总能感觉李历在身边，他以为陷入了梦境。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何成丽担心廖楠有个好歹，一边摁着廖楠一边朝门外大喊：“你别站外面了，赶紧进来啊！”
只可惜李历听不见，在听到廖楠声音确定他醒来后，他已经走了。
何成丽意识到李历已经离开，一心劝廖楠，实在压不住只能威胁：“你再乱动有个好歹，你妈跟你一起去死算了！我现在就去楼顶跳楼，我陪你一起！”
在何成丽的威胁下，廖楠渐渐冷静，他瘫回床上，关切的问：“李历他，还好吗？”
何成丽恨铁不成钢埋怨：“比你强多了！健健康康高高个个一表人才！你这几年过成什么样，他倒好，风风光光过得可潇洒了。”
廖楠虚弱的笑了，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虽然不肯出来见他，知道他活得好足够了。
何成丽对这个儿子无语。她上辈子欠他李历，这辈子生个儿子一心为他。
当年吵吵嚷嚷要离家，说以后要当警察把他爸抓起来。真不知道他们父子有什么仇怨，搞成现在这样。警察没当成，倒为他们单位拼死拼活没个名分。
那小子倒好，日子舒坦的很。气死她了！不是为了维持这个身份的形象，她恨不得现在破口大骂发泄一通才好。
廖楠冷静下来，想到模糊意识下那些不清的只言片语，期待的问：“这些日子，是李历在照看我吗？”
何成丽不忍打击他这份期待，烦躁的说：“是了是了，都是他在照顾你，他的功劳无限大，哪天有机会遇见他，我肯定好好感激他。”
“不会了。”
不会再有机会了。
李历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这种情况下都不愿意与他相见，接下来更不可能见面了。他能躲四五年，就能躲更多年，甚至一辈子。失去这次机会，他没有机会了。
也好，总好过被廖斜平找到。躲着吧，躲得远远的安全。知道他安然，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