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历放下筷子看向廖楠，认真的说：“以后不要再拿钱给我了。”
廖楠愣住：“为什么？”
他不懂李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那副认真的表情好像要与他分道扬镳似的。联想这几天莫名其妙对他的好，心里一阵发慌：“你想做什么？”
想跟他断绝关系，或者，想离开这里吗？
“你在想什么呢？”比起廖楠的紧张，李历大大方方解释：“只是觉得我们作为同龄人，你已经能规划自己的未来，我还活得浑浑噩噩。”
廖楠听到这里松了口气，“你有什么打算？”
他开始有这种想法，是不是代表已经从困境脱离，想好好过日子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好了。
“我想明天开始去找工作，找份正经的事谋生活，至于太远的规划暂时没有想到。”
“你不打算去学校了吗？”
“不去了。”
“不行！”廖楠难得否认他的想法，“你现在还小，当前最重要的是学习。”
李历也难得冷静，没有如往常那样大发雷霆或嘲讽一波，耐心的说：“你比谁都清楚，我这个状态在学校已经无济于事。虽然我不在意那些人的眼光，但我累了，我想试着改变一下。”
“既然你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何必非要离校？大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利用空余时间勤工俭学。”虽然这样比较累，但把时间填满一点也好，总好过空闲时候瞎想。
“廖楠，我们不一样，我做不到你吃的苦。”
“我们哪里不一样？别说丧气话，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们这个年纪读书才是大事，突然放弃算什么呢。”
李历突然文艺上身，拽起话术：“一个等了五年的红绿灯，我习惯了它的轨迹，知道它什么时候亮哪个灯，靠着这个省了不少时间。突然有一天红绿灯改变了原来的方式，开始我真的很不适应，时间长了后也慢慢适应了。”
廖楠哭笑不得：“你哪来这些歪理？”
“我想说事情没有什么绝对，我只是想换个活法。理解我一下。”
“我不理解，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行。”
李历拿出刚吊的娃娃，把小袋鼠拔出来，用它们的关系比喻：“你不觉得它们特别像我们吗？大袋鼠是你，小袋鼠是我。大袋鼠为了小袋鼠，甘愿受累装着它东奔西走。我不想再连累你，也不想再像小袋鼠一样闷在你的肚皮里了。”
“我从来没觉得你在连累我，你是不是听了什么？无论别人说什么，那是他们的想法，不要把别人的想法强加在自己身上，用别人随意的评价困扰自己。”廖楠拿走小袋鼠放在大袋鼠身边，“你看，这种关系没有谁连累谁，遇到危险的时候或许小袋鼠还能保护大袋鼠。不要把事情往最绝望的方面想，换个思路可能有更好的解释。你想自己赚钱可以，我支持你。上学这事，听我这一次行吗？”
李历自知说下去没结果，只得说：“我再试试。”
有他的承诺，廖楠这颗心仍然悬着，了解他的性格也没有再问什么。
后来，李历失踪了，和前几次不同，这次真的彻底失踪了。廖楠使出所有招数仍然没能联系上他，混乱不安的那颗心告诉他，李历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挫败的坐在三零零一门口，即使李历很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似乎成了唯一的纽带。他不明白，李历分明慢慢恢复了，怎么突然开始闹这出。
他好像一直爱这样，反反复复不断变卦。
李历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走，一向为李历的他突然失去动机，何尝不迷茫呢？
他只能利用空余时间不断穿梭在各种大街小巷，走过李历熟悉的路，期待突然的遇见。他不信他们的缘分浅，只要缘分深，无论距离多远总有相遇的那天不是吗？
“历哥，你确定他们能录取你吗？”李勉决看着店前粘贴的招聘启事，犹豫的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劝过李历考虑清楚，以李历的性格他的话太无足轻重了。没办法，只得陪他一起。
“不要小看你历哥，我说以后罩你养你肯定算数，你老实等着。”李历稍做整理，大大方方走进店铺。这种性格让李勉决羡慕不已，他不敢进去只好在外面等结果。
李历说出来工作不是闹着好玩，为了显得诚意特意在网上了解不少，还将银色的头发染回黑色，为的就是留个好印象。
他们本来聊得都很好，直到负责应聘的人打听年龄。
“你才十七岁啊，满十七了吗？”
“马上能满。”
“你第一次出来工作吧？”
“第一次。”
“所以也没有工作经验？”
“我可以学，我学的快，不会让你失望。”
“都是这么说……其实只是服务员也没有什么难度，但说实话真正做过没做过的人，我们还是愿意选择前者，你们没做过的带起来确实有点累。特别像你这种从来没有出来工作过的，有些规矩很难沟通，做过的人起码懂一点沟通也简单一点。我们不是没招过你这个条件的人，他们当初说的也好听，结果真做起来又是一套。所以……”
对方话里话外都是拒绝，李历没有多纠缠，掏出李勉决的手机说：“我们加个好友，如果您这边有需要，我可以随时过来。”
禁不住李历的眼神，面试官不好拒绝加了好友。
李历没有垂头丧气，决定痛定思痛改变一下策略。既然年龄和新人上是缺点，他就尽量把缺点变成优点。
那人担心他不懂，下一个面试他得眼里有活一点，好给面试的人留下好印象，说不准就有机会了。
“历哥恭喜你啊！”
李历的满面春光误导李勉决，还以为成功了，比自己成功还高兴。
李历抬臂搭上他的肩膀，“走，下一家。”
“啊？”李勉决沮丧，“失败了吗？”
“失败乃兵家常事，卷起袖子加油干！”
李勉决第一次见识到这么乐观的李历，跟着被打了鸡血一样喊口号：“失败乃成功之母，不失败的成功之路都是不稳固的！”
“对咯。”
李历这份不屈不挠的精神，李勉决又学到了。感觉跟着李历能学到不少做人的真谛。他暗暗记下李历说的“金句”，这将是他今后人生的良言。
李历面试一家又一家，成功几条街面试完毕，事情到了最后果然没有发生剧情版的情节。
他，成功有了被拒二十次的经验。
李勉决走得快累死了，李历劲儿十足，不是到了饭点根本不打算回去，卯足劲干个大天光！
别的咱不夸，他脸皮厚的程度倒和普通人不是一个级别。
“我说过养你的话作数啊。”
李历现在身无分文，只得靠李勉决微薄的存款过生活。碍于他手机里可伶的几个零钱，他们只能在路边买几个最便宜的菜包子当晚餐。
这是李历第一次感到钱原来可贵。
他坐在路边感叹：“当我身处某个位置，才能理解当初不被我理解的人和事。”
廖楠当年毅然决然的离家，自己先不提，还得养着他，最难的时候他怎么熬过来的啊。
那时候他不懂钱的重要性，大手大脚惯了，没有理解过廖楠每分每块的算计。当初换成他一定做不到。
他现在不是故意躲着廖楠才拉黑联系方式，如果不做绝，他担心自己忍不住接受帮助。
等他努力赚钱，到时候也让廖楠依靠一下。
三个包子几口吃完，他摸摸完全没反应的肚子，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回去吧。”
得赶紧回去睡觉，以免睡太晚又饿了。
他们在出门前不是没有规划过今后的人生，为了省钱，李勉决提议花园处理出来一半种菜，这样几个月后就能有菜吃了。
李历直接否决这个提议。想种菜难免要处理掉一些花和树，这些都是前房主留下来的东西，他当时只交了一年房租。以他现在的情况很难有能力再租下去，到时房主回来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花园景色被毁，得有多难过。
回到家两人澡不敢洗，刷牙洗完脸赶紧各回各房往床上躺。累了一天的缘故，在饥饿到来前睡着了。
大约早晨六点，李历被来消息的提示吵醒。摸过手机，第一眼看到昨天第一个加的面试员发来的消息。
觉意全无，他赶紧打语音回过去。
“您好您好。”
“大早上打扰了，还以为联系不上你呢。”
“没有这回事，您这边需要招人了吗？”
“确实是。昨天有一个服务员家中突然有事，半夜发信息说不上班了。像我们这种店面，没有什么充足人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一走我们这边有点难维持，所以来问问你还需不需要找工作。”
“需要需要。非常感谢您能考虑我，请问我什么时间能上班？”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今天能到岗。”
“我现在就去。”
“不急不急，我们十点才上班，你还可以休息一下。”
“好的，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