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绝境中的生机与杀机

悬崖底,石凹内。

接收到李岁安传来关于“三皇子周景铭到访、危机升级”的强烈警示后,周景行(李平安身体)的心弦绷得更紧了。深宫之中,步步杀机,而自己这边,也绝非安全港湾。赵虎的尸体虽已处理,但其久久不归,同伙迟早会寻来。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恢复更多行动力,并找到食物。

他压下心中的焦虑,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生存挑战上。李岁安传递来的“生态位猜想”帮助他找到了更多优质药材,但食物问题依然严峻。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也削弱着他刚刚开始凝聚的体力。

必须尝试捕猎。他观察着石凹附近的环境。这里靠近水源(暗河支流),植被相对茂盛(虽然多是变异品种),应该有小型动物活动。他之前发现的鼠类爪印就是证明。

他挣扎着,利用找到的几根相对坚韧的藤蔓(一种变异荆棘剥去尖刺后留下的纤维,韧性出乎意料的好)和几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开始制作简陋的工具。一个利用树枝弹力和藤蔓套索的触发式陷阱,设置在可能有动物经过的岩石缝隙附近,用几颗找到的、相对饱满的浆果做诱饵。另一个是更简单的坠石陷阱,利用一根巧妙平衡的木棍和藤蔓绊线,希望有倒霉的小兽路过触发。

设置陷阱耗费了他不少力气,肋骨的疼痛提醒他伤势未愈。但他强迫自己完成。生存,容不得半分懈怠。

做完这些,他回到石凹,处理新采集的药材。将“续骨蕨芽”捣碎成更细腻的糊状,重新敷在肋骨断处,并用洗净的宽大树叶和坚韧草茎固定。紫红色的“消炎血苔”汁液则小心涂抹在身体各处的擦伤和划痕上,带来持续的清凉感。他还尝试咀嚼了几片具有轻微镇痛和补充体力效果的草叶(根据李岁安知识库中类似植物的描述推断),味道苦涩,但咽下后,似乎确实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灵魂链接处,他同步将自己的处境——陷阱的设置、对食物的迫切需求、伤势处理进展,以及对外部威胁(赵虎同伙可能搜寻)的担忧——简洁地传递给了李岁安。没有过多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他知道,另一端的那位“盟友”,此刻承受的压力绝不比他小。

他也在链接中“感受”到了李岁安那边的状态:一种高度戒备下的沉静,以及持续不断的、对《大周地理风物志》和“落霞山”线索的思考推演。她没有传来新的危机信息,但那种如履薄冰的紧绷感,始终存在。

时间在等待和煎熬中缓慢流逝。周景行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但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动物短促的嘶叫和挣扎声,从设置套索陷阱的方向传来!

周景行精神一振,猛地睁开眼,小心地挪动身体,抓起手边一根一头削尖的硬木棍(他之前制作的简陋武器),忍痛向陷阱方向挪去。

陷阱成功了!一只比兔子略小、形似鼬鼠但皮毛呈灰褐色的动物,被藤蔓套索勒住了后腿,正在拼命挣扎。看到周景行靠近,它挣扎得更剧烈,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周景行没有犹豫。生存面前,怜悯是奢侈。他看准时机,用木棍精准地击打其头部,结束了它的痛苦。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猎杀动物,李平安的记忆里没有,周景行的记忆里……似乎也没有直接相关的经验。但此刻,心中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冷静,以及……对即将获得食物的渴望。

他迅速将猎物带回石凹,用锋利的石片处理。虽然手法笨拙,但好在猎物不大。他没有浪费任何部分,皮毛简单处理后留下(也许以后有用),内脏除去不能食用的部分,其余连同肌肉一起,切成小块。

火种是现成的。他小心地添加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细枝,将肉块用洗净的细树枝串起,放在火边慢慢炙烤。很快,久违的、属于蛋白质的焦香气弥漫开来,尽管没有任何调料,但对极度饥饿的他来说,这无异于绝世美味。

肉烤熟后,他强迫自己小口、缓慢地进食。肠胃空置太久,不宜暴食。温热、略带腥气但充满能量的肉块下肚,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涌向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感。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处的恢复似乎也加快了一点点。

食物危机,暂时缓解了。这只小兽的肉,省着点吃,或许能支撑两三天。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时间。

就在他仔细收起剩余烤好的肉块,准备处理猎物皮毛时,灵魂链接处,李岁安那边传来了新的、带着明显“进展”与“凝重”意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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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轩,黄昏。

送走三皇子周景铭后,李岁安(周景行身体)陷入了更深的思索。周景铭的试探,证实了那本《大周地理风物志》确实牵动着某些人的神经,而且很可能与“巫蛊案”及原主周景行的“落水”有直接关联。

皇后是明面上的压力,周景铭或其背后势力则是暗处的毒牙。他们想要这本书,或者书里的秘密。而自己,现在就是这秘密唯一的知情人(除了可能同样知情并因此遭难的原主)。

被动等待只会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在对方再次发难之前,找到足以自保或反击的筹码。

“落霞山”是地图碎片指向的地点,也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如何调查?

直接询问宫人?风险太大,极易引起怀疑。查阅典籍?被圈禁的皇子,调用书籍受限,且同样会被记录在案。

她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法:利用每日短暂的“放风”时间(在特定太监监视下,于漱玉轩小院内活动),结合灵魂链接。

周景行(李平安身体)在悬崖底,需要辨识更多植物、寻找食物和出路。而她(周景行身体)虽然被困深宫,但这具身体的原主,毕竟是在皇宫长大的七皇子,哪怕不受宠,对宫廷布局、某些人员关系、乃至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规矩”和“传闻”,都有着潜意识的记忆。这些记忆,随着她(李岁安意识)的适应和主动挖掘,正一点点浮现。

她记得,负责看守漱玉轩的几个太监中,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姓王,似乎曾在宫中藏书阁附近当过差,后来因为腿脚不太灵便,才被调来看守冷僻宫院。此人平时沉默寡言,但偶尔看向院中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花草时,眼神会有些不同。

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旁敲侧击一些关于“落霞山”的“旧闻”或“典故”?不直接问,而是借谈论花草、风水、或者前朝旧事(原主周景行以前似乎对这类杂谈有点兴趣)的机会,自然地带出来。

同时,她需要将周景行在悬崖底需要的“生态观察”信息,转化为自己可以安全获取的“知识”。宫中藏书阁她暂时去不了,但原主记忆里,有一些零散的关于各地物产、奇花异草的印象(可能来自早年太傅授课或自己翻阅的杂书)。她可以尝试将这些记忆碎片梳理出来,结合李岁安自己的知识体系进行“翻译”和“重构”,再通过灵魂链接传递给周景行。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对两个世界知识体系的融合能力。幸运的是,这正是她的强项。

接下来的半天,她表现得异常“安分”。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大部分时间都靠在窗边,看似望着院中萧索的景色发呆,实则是在脑海中疯狂整理、推演。

她梳理出几条可能有用的信息:

1. 原主记忆碎片中,有关于“落霞山”曾是前朝某位笃信道教的亲王别苑所在地的模糊印象,据说那里曾有“丹井”、“药圃”。

2. 宫中老人口耳相传的轶闻里,提到过“落霞山”某处山谷“终年紫气氤氲,有异香”,但被视为“皇家禁地,凡人勿近”。

3. 关于植物,原主记忆里有一些宫廷记载的“贡品”或“祥瑞”植物的描述,其中几种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与周景行描述的悬崖底环境有相似之处(如喜阴湿、近水、伴生特定矿物等)。她尝试将这些描述与李岁安认知中的植物学特性进行类比和推测。

黄昏时分,机会来了。王太监例行巡视院内,走到那几株病恹恹的花草前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李岁安(周景行身体)适时地轻轻叹了口气,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自语道:“这漱玉轩,地气阴寒,连花草都难以成活。听闻西郊落霞山,曾是灵秀之地,有丹井药圃,草木繁盛……可惜,无缘得见。”

王太监脚步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也没有立刻走开。

李岁安继续用那种带着点书呆子气和无害感慨的语气,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古籍有载,地脉流转,影响草木荣枯。落霞山紫气氤氲,想必是地脉交汇之处,所生草木,或许也有不凡之处吧……只是不知,如今那里是何光景了。”

王太监沉默了片刻,终于沙哑着嗓子,低低说了一句:“落霞山……早就不是从前了。陛下登基后,那里就封山了。紫气?异香?呵,都是老黄历了,提它作甚。”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立刻闭口,匆匆走开。

封山了?陛下登基后?当今皇帝登基已近二十年!也就是说,“落霞山”被封禁了至少十几年?这与“巫蛊案”(发生在数年前)的时间点对不上,但“封山”本身,就极不寻常。一个曾是亲王别苑、可能有“丹井药圃”、“紫气异香”的地方,为何在新皇登基后立刻封禁?是在掩盖什么?还是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条信息,价值巨大!它直接将“落霞山”的特殊性、与皇权的关联,以及时间上的异常点,凸显了出来。

李岁安强压住心中的震动,将这条关键信息,连同她梳理出的关于“落霞山”的零星记忆、以及对几种可能适应悬崖底环境的“类贡品植物”的推测(包括它们的可能形态、特性、以及需要警惕的类似有毒变种),通过灵魂链接,详细传递给了周景行。她特别强调了“落霞山封禁”这一点,认为这很可能与原主周景行被卷入的阴谋核心有关。

传递信息时,她也“感受”到了周景行那边刚刚成功猎获食物、暂时缓解危机的“轻松”与“警惕并存”的状态。这让她也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链接另一端的“盟友”,正在顽强地活下去。

信息传递完毕,李岁安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这种高强度的记忆挖掘、信息整合与跨链接传递,消耗不小。但她知道,不能停歇。

周景铭的试探只是开始。皇后那边,或许还有后手。而“落霞山封禁”的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原主周景行,到底是如何,又是因为什么,触碰到了这个被封禁了近二十年的秘密?那本《大周地理风物志》中的地图,难道就是指向封禁之地的钥匙?

她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幽深。必须尽快找到那本书夹层中更完整的地图,或者,找到其他能揭示“落霞山”与“太虚仙宗”之间关联的线索。

悬崖底,周景行接收到李岁安传来的关于“落霞山封禁”等重要信息,以及新的植物推测,心中波澜起伏。深宫中的秘密,果然牵扯到更久远、更核心的皇家禁忌。这让他对自己(周景行)原本身份卷入的漩涡,有了更深的认知。同时,李岁安对植物的新推测,也为他下一步在崖底的探索提供了更多思路。

他嚼着最后一点烤熟的肉,感受着体力一丝丝的恢复。食物、药材、信息、还有灵魂链接另一端那位聪慧果决的“盟友”……绝境之中,生机正在一点点被创造和串联起来。

然而,危机从未远离。

就在他准备休息,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夜晚危险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悬崖上方,远远地,似乎传来了模糊的人声!

“……赵师兄下去这么久了……”

“……会不会失手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长老吩咐了……”

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切割,但足以让周景行浑身汗毛倒竖!

赵虎的同伙,来了!而且,不止一人!听声音,似乎正在崖顶附近搜寻、商议!

杀机,终于临近。

周景行迅速熄灭石凹内的火堆(只保留最深处一点炭火掩埋),将一切有人活动的痕迹尽可能掩盖。他抓起那根削尖的木棍,紧紧握在手中,身体蜷缩进石凹最内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上方的动静。

灵魂链接处,他毫不犹豫地将这迫在眉睫的致命危机,化作一道强烈而急促的“警报”,传递给了李岁安。

悬崖上下,深宫内院,两个世界的绝境求生者,同时迎来了新的、更加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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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酉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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