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
陶逸野站在熟悉的巷口有些怔愣,自行车清越的铃声穿过整条小巷,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紧走两步——
温热的风雀跃跑过,身上落满了夹在露珠里的植物清香。陌生的姐姐骑着自行车在巷子里灵活穿梭,后座的蓝色彼岸花清透明亮,蓝色桔梗与鹤望兰簇拥在四周随风轻语。
‘嘟——’
夏日交织曲即兴而奏,大嘟了用它有点尖锐的嗓音奠定了主调,鸣呜虫儿也‘唧——’的加入其中开始和声,小嘟了‘嘟哇、嘟哇’的赶来,尽职尽责地为这场表演挂上节拍器。
嘈嘈切切,随性而鸣,异调同工。
陶逸野躲在阴影里,聆听渐强的斑驳,目送远去的明媚。烟火味重新围绕到她身边,乐章与低语也渐渐藏入巷子外的喧腾。阳光洋洋洒洒,空气都染上暖意。她抬手与太阳击掌,调皮的光束从指间滑落,钻入陶逸野的眼眸,刺的她世界模糊。
她转身,眼前是市井烟火,喧嚣鼎沸,身后是岁月静好,寂静清欢。
‘嗒,嗒,嗒。’
微弱的声音无限放大,如落地惊雷劈向陶逸野。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斜对面的幽深小巷,瞳孔急速缩成一点,身体下意识地调整成向后逃离的姿势。
声波被细细塞进耳道,信息与神经一起颠簸,所有成员屏气敛息,心脏在后方击鼓其镗。
黑色的衣角从暗处飘出,一群黑衣人站在对面巷口,有男有女布罩覆面。
目光交融的瞬间,身体急速向后弹去,追逐的脚步逐渐拉近,陶逸野的大脑变得异常冷静。
她开始仔细整理自己关于这片街巷的记忆,将细致的地图挂到视野深处后,对自己的位置进行了标注。
此时,她真真切切建立了一份3D空间的动态地图。
陶逸野对自己的体力认知明确,她不断利用自身优势和记忆与追兵周旋,巷子里堆积的杂物、弯弯绕绕的小路以及瘦小灵活的身躯都是她的筹码。
兜兜绕绕了几圈,疲惫慢慢侵蚀着她,身后的脚步声变得稀疏,不知道是被甩掉了还是兵分两路,却依旧死咬着她的步伐。
就在她拐入下一条巷子时,消失的脚步重新响起,黑衣人出现在另一端巷口,两方快速向她包抄。
呼吸间双方已相距咫尺,陶逸野清楚地看到了他们那势在必得的眼神。
她倏地笑了,脚步不紊,身体向后微倒,从对方朝她挥出的手臂下滑过,右手精确地扒住巷子两边堆积的杂物,强制短暂置停身体后借势调转方向,反手一推,钻进一条窄巷里。
惯性将她抛起,她于五米开外站定后继续在复杂的窄巷中穿梭。
窄巷虽小,五脏俱全。相近的墙体和墙边堆积的杂物有效地阻拦了对方的脚步,陶逸野刻意多绕了几个弯后才从窄巷钻出。
重新回到大路,追兵也被甩开,陶逸野一时有些发怔,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离开。
她四处张望,两个熟悉的身影在角落出现——
是姑姑和表姐。
陶逸野远远地望着她们,看着她们悄悄摸摸地进入一座院落。
「姑姑家好像不是那里吧?」
疑问在耳边低语,得不到回应便轻轻推搡她的记忆,扰的她心烦意乱。
她犹豫地走向那座院落,在正门中央半米外站定,抬手轻握门环,垂直叩下。
‘嗒。’
银制的门环扑入木门的怀抱,发出清亮短促的欢呼。陶逸野退后半步,身体微侧,静心捕捉门内传出的动静。
一秒,五秒,二十秒,门内一片寂静。
「这不对劲。」
陶逸野的视力很好,她确信自己刚刚并没有看错,但门内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也是事实。
纠结了几秒,陶逸野归结于是自己用的力气太小,姑姑和表姐可能并没有听到敲门声。
‘嗒。’
向前,握门环,加大力气叩门,退后,侧身,屏气敛息。
门内传来黏黏糊糊的脚步声,隐约夹杂着几句微弱的交谈。得到想要信息的陶逸野无聊地抬起头,看着倚在瓦片上的槐树叶与阳光微风一起玩木头人。
「院子里栽的是槐树啊。」
陶逸野的思维开始发散。
「那院子应该是给自己织了一件柔软的,带着甜香的浅黄绿色罩衫。」
‘滋啦’声越来越近,在离门一步之遥的位置消失。
陶逸野重新站到正门中央,门却迟迟未打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好像刚刚只是一场幻境。
「很不对劲。」
陶逸野的眉心不断缩紧,她笃定姑姑和表姐就在里面,而且肯定有人正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她,可是为什么不开门也不出声呢,难道是我不长我的样子了吗?
陶逸野非常疑惑,于是她站在原位一动不动,抬头直视正门。
空气不经意间放慢了脚步,鬼鬼祟祟地往前挪动;槐树叶也停止了游戏,与阳光微风一起趴在屋檐上,悄悄地看向下方;夏蝉不知何时逐渐减弱歌声,在槐花下先是切换成间关莺语,然后又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时光卧在双方之间,伸了个长长的、大大的懒腰。
‘嗒,嗒,嗒。’
熟悉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灵觉快于显意识发出指令。
陶逸野向左小跑几步顺势蹲下,一边用余光盯着附近的巷口,一边小心翼翼地向正门左边的石狮子后方快速移动。
石狮子旁堆积了一些褪色的箱子,她精敏地找到一条极细的缝隙,蹲在后方快速地将宽大的衣摆抓在手里,裤脚也被紧紧夹在腿间。呼吸被刻意放缓,她通过缝隙开始观察街巷。
某个巷口涌出一堆黑衣人,他们四处张望,没有捕捉到目标身影就又投入进另一个巷口。
等到对方都进入巷口,陶逸野继续向右猫步小跑——那边有一处很高的杂物堆,足够她翻墙进入院落了。
快到杂物堆时,陶逸野开始提速,尽力一跳,反作用力拉着动力势能将她高高举起,左手成功够到最下方高大箱子空闲的边缘,她顺着托举翻上了箱子,又手脚并用地攀爬到顶端。
此时陶逸野距离屋檐只剩下一小段距离,她低头目测了下高度,回头寻找黑衣人的踪迹——对方已经在往巷口返了。
低头再次确认了下高度后,她横下心来向屋檐飞跃。
‘啪——’
‘哗啦!’
‘刺啦——’
手掌和膝盖被擦出血丝,绕着丝丝缕缕的刺痛。
陶逸野毫不在意地甩甩手,看了眼院子里原本正双双扒在门缝处,却突然被响声吸引望向自己的姑姑与表姐,调整好姿势,在她们莫测的目光中毫不迟疑地跳下这近五米的外墙。
暖风欢呼雀跃,与她迎面相拥;发丝与衣摆则背向而行,携着阳光起舞翩翩。
‘嗒,嗒,嗒。’
脚步变得杂乱,她落入了槐云的梦里。
看到陶逸野重新站稳,门边的两人急忙上前。
朝蓝表姐捧住她的脸,一脸紧张地将她的头左右转动,不时捏捏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姑姑更是夸张,握着她的胳膊围着她转,陶逸野只感觉自己好像只口袋,被姑姑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的嘴张张合合,共同上演着一出精彩的默剧。
突然,姑姑拉着陶逸野走向了大门,朝蓝表姐也紧紧贴着陶逸野向前走。
她们集体站在门道处,巷子里脚步的余响还未消散,愣神的陶逸野就看到姑姑抬起了腿。
‘咚——!’
实木门被猛地踹开,姑姑拽着她跑到门外后便撒手向巷子尽头跑去。一股细风摇动衣摆,原本在身后的朝蓝表姐也瞬间越过她,追随着自家母亲的身影离去。
陶逸野不敢停留,刚刚实木门被踹开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像是一道信号弹,吸引了巷子中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黑衣人的注意。
她快速地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奔去,世界此刻分裂叠加,跌入了三途的浪潮。
在这条小小的巷子里,前方的空间不断后退跌入镜面,后方的世界追随而来被拨动成绝对同步,奔跑着的陶逸野变成了两个世界交叠的锚点。
姑姑与表姐早已消失在尽头,只剩她一个人继续着又一轮的周旋。
恍惚间陶逸野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个明媚的巷口,她拼尽全力地向着记忆冲刺。
‘哗啦——’
玉雨织成的珠帘笑着向两边退去,炽阳抱住巷口,放任幼崽闯入了祂的心房。隔着晃动的窗户向外看,明亮的色彩缀入午月,夏日的乐章重新演奏。
陶逸野拐到巷口左侧,草草张望了一圈后,弯下腰向一旁的摊主询问。
‘您好,请问您刚刚有看到这条巷子里跑出来的人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摊主不语,随手指了个方向,陶逸野匆忙道了谢后就朝着摊主给出的方向继续奔跑。
才跑出一小段,一种莫名的预感拉住了她。
陶逸野停了下来。
她认真地看向前方,道路在起舞,热流卷起碎玉尘,蒙住了天空、旧楼、街巷,蒙住了整个空间。她向后转身,光晕笼罩了整条街巷,她重新走向刚刚自己问路的小摊。
‘您好,请问我可以在您旁边待一会吗?’
摊主不语,随意点了下脑袋,陶逸野再次道了谢后就走向摊主旁边的位置席地而坐。
她安静地观察着附近的一切。
晴旭们挤挤攘攘地堆坐在街上,熏风三两成群追逐嬉闹,落英手挽着手在后方盘旋起舞,南柯子与金翼使结伴穿梭其中、学习舞步;周围铺满了欢声笑语,玄蜩终于忍不住开口歌唱,促织们在不远处低声应和;乌衣郎是个爱凑热闹的,他呼朋引伴,顶替玄蜩唱起了自己最爱的歌曲;昼锦与烟柳在一旁笑着摇头,指挥着乌园、仙客、紫梢等花客在街巷两旁轻歌曼舞;碧落有点羡慕地看了几眼下方,又继续给自己的衣服绣上琼羽。
“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井秀。”
世界是暖融融的,眼前却突然被蒙上了层白纻。陶逸野伸手想解开麻布条,世界却在触碰到的瞬间消散。
她睁开双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陶逸野照常洗漱吃饭,暑假作业不是很多,她坐在自己紧靠窗户的小桌子前安安静静地根据生字组词。
促织与玄蜩的二重奏顺着晴旭飘进了窗内,她放下笔回忆着那个残缺的南柯一梦,至此现实与梦境重叠。
「夏天什么时候结束呢。」
当我思维发散开始严谨写:
【耳廓加大声波收集功率,外耳道努力捕捉最关键的声波,中耳将想要的信息放大加急送入内耳,听觉神经与视神经快马加鞭的赶往大脑……】
感觉在看什么科普视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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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胡同【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