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但是,时间还是如白驹过隙,忽然之间,他们换下了春装,着上夏装,继续一往无前。五一假期对高三来说只是学习节奏松了一阵,没有实际意义,用来玩也没劲。大家甚至约好一起去咖啡店学习,虽然还是玩了,但是谁也不比谁轻松,一想到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毕业,然后各奔前程,失落与怅惘的风还是会吹动少年少女的心。
任钦坐在严杨对面,写的是数学,拿着的是严杨刚送他的笔。
班里的女生们不久前相互赠送着印有各大名校校徽的签字笔,虽然高考不能带,但是平时学习可以加注动力。严杨灵机一动也去买了,捂了几天才送出去。这个学校不一定是任钦想去的,他查了资料,广州的学校他能上的也不是太出名,任钦能上的他也不确定,但是他知道任钦学习还不错,所以就算买名校的讨个好寓意,也非常不错。
物理,唉,让人头疼,严杨不太想写作业,但是任钦说过不会的给他讲,所以他一边写,一边看任钦写数学,隐隐约约听到了叹气声。他的心思两边飞,并未在意。
最后几个周的复习安排不算紧密,但是小测特别多,考完也不一定都讲,所以自我巩固的压力还是很大,老师说要抓紧这段时间查缺补漏,劳逸结合是最好,但是不能太放松。
本来之前有的放松活动现在也取消了。课间除了上厕所,出教室的人也越来越少。无形的压力让人情绪低迷。
严杨很久没去班上找任钦,除了晚自习之后一起回寝的时间,就只有周末留校的时间。
让人不安。
今年的端午节在高考之后一天,于是学校给高一高二连续放了五天假,包括高考占用的时间。很爽但是一想到高三考完就自由了,也没那么爽了。
高三也是一样,不爽。考前可以回家,但是住校生为了省去麻烦,考试前晚还是会回到学校住。
严杨打算回家,不过任钦决定留校,已经不急这几天回家了。严杨虽然觉得一个人坐车很无聊,但也没强迫任钦和他一起。
他们在校门口告别,各自回去了。
再回校的时候严杨给任钦带了老妈做的排骨,用保温桶装好的,为了让任钦早点吃上他这次直接打车去的学校。到学校也没马上回寝室而是奔去了任钦的寝室。这家伙正在泡面吃。严杨赶紧献上排骨,给他升级了伙食。
今天不要求自习,不过严杨和任钦还是到学校图书馆去自习了一晚上,一晚上都待在一起让严杨很满足,任钦祝他考试加油,他同样祝他旗开得胜。
今夜有些失眠,可能大家高考前都会这样吧,因为明天要面对残酷的命运。
最后还好睡着了,白天的考试也没有迟到,没有落东西,也没有任何不顺利,反正,旗开得胜。
三天的新高考很快结束了,因为每天只考两科,最后考政史地生的时候反而很轻松。
任钦选了生物,要考到最后,而严杨的地理早上就考完了。早上考完他就去寝室收拾东西了,也没收拾带回家,下午和班里的同学约着出去玩之后,他赶在六点回了学校——他想去为刚结束考试的任钦接风。
在考生出来的必经之路上,他等铃声打了后好几分钟,终于看到任钦走了出来。
他挥挥手,大声叫着他的名字,终于引来他的目光。
任钦走过来,有些惊喜:“你怎么还没走。”
严杨说他和朋友去玩了一个下午,爸妈没来接,索性自己回去。“你今天留校吗?不留的话我帮你收拾东西我们一起打车回去。”
学校说过东西可以明天再收,所以任钦只带了少许东西和严杨一起走了。
任钦的家近一点,严杨让师傅先绕路送他回去才自己走。
任钦下车的时候,站在路边对严杨说再见,严杨仰着眉望着他,很想在这一刻亲吻他。高考结束意味着高中生活结束了,他习惯的有任钦在的高中生活,结束了。
可惜师傅留给他伤春悲秋的时间不多,踩着油门就走了,严杨只来得及挥手说再见。
到家的时候,老爸老妈正晾着饭等他,这让他有些兴奋,一直在叨叨这几天的考试,然后越扯越远,明明没有喝酒,却有些微醺。这份兴奋持续到他上床之后,躺在床上,暂时没有玩游戏的兴趣,他想:
明天,是崭新的一天。
有的人高考完会失眠,但是严杨没有,他反而睡得很好,清晨的时候还做了梦,醒来发现小小杨很精神,才发现自己梦遗了。梦的内容他忘了大半,不过记得清的那一点很耐人寻味。他不能多想,起床换了内裤就撂闲去了。
今天没约人出门,估计大家还在睡觉,严杨有些无所事事,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电视开着也没人看,爸妈都去工作了,不过有给他留早饭,剩下的自己解决就行。可是他太懒,就靠这一顿饭撑着玩了大半天,老妈回来的时候一看就知道他没吃没喝,催着他就出门下馆子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从早上起来就这样,持续到现在,被老妈看出来了。
“儿啊,你怎么考完试还闷闷不乐的?”说着,神神秘秘的凑过来问他“我看你今天都待在家吧,为什么没有小姑娘约你出去玩啊,现在不是你们表白的大好时机吗!”
“这都哪跟哪啊妈。”严杨有些心虚,老妈发现他反常时都会来跟他谈心,但是他喜欢男生这件事没法说。
“不是啊,那我不说了,你自己闷着吧。”
严杨自己闷着,他没想过这段时间要不要和任钦坦白,他们高考前任钦肯定发现什么了,虽然他敷衍过去了但是这肯定是一个隐形炸弹,说不定哪天就在他俩之间炸开了。
但是第二天任钦突然叫他去玩,他拒绝了。休息了一天,他们都恢复了精力开始群里拉人上街。第一天严杨没找任钦,和班里的人出去了,第二天,他和铁子们在网吧泡了一天,第三天,他和爸妈一起去北方旅游了,直到第六天晚才回来。和爸妈旅行是一件特别累的事,严杨发誓下次要自己做攻略再带上爸妈。他睡了十二个小时,第二天下午才从床上起来,随便点了外卖当午饭,爸妈去上班了,这时候高考假的优势就出来了:不管怎么玩,时间都花不完。严杨倒在沙发上,终于开始思考起人生。手机震了一下,任钦发来微信,问他明天有时间吗?
他说有,他们整整七天没见了,他有些旅游的见闻也想和任钦说。任钦第二天就和他家长出省玩了几天,也才回来没两天。现在大家的时间暂时对频了。
次日一早严杨就去找他了,原来任钦叫他是为了打游戏,就在他们家,只有他们俩。
严杨才知道任钦有手柄,不过是才置办的就是了。
他们玩双人游戏,Steam有很多,不过任钦只买了两个,先玩他们都很喜欢玩的一个:《双人成行》
他们边打边聊,这几天旅游遇到了什么,考试的题目,目标的学校,未来的计划。不过,玩到后面游戏进入了难关,他们边打边叫,一边给对方出招一边畸形操纵自己的角色,到后面卡关了,怎么都打不过,他们索性暂停,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正好是饭点,严杨说点外卖,任钦就凑过来看他的手机。
刚才他们打游戏顶多就是膝盖碰到膝盖,现在距离忽然拉近了。严杨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他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心猿意马,怪不得打不过这一关。
“吃披萨吗?”任钦划了划自己的手机,又点了点他的,呼吸就喷在他脸庞,一直卷到下颔,余光里,他的发顶和睫毛在交替着占据焦点。严杨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划着,碰到了他的指尖。鬼使神差的,他的嘴唇停在了任钦的右脸颊上,然后他听见一声脆响。
“嘬”
耳朵上半瞬间红透了,思维貌似断了路。他语无伦次的想要辩驳“我……我……”
任钦和他的目光重叠,看不出震惊,也没有愠怒,严杨分辨不出来,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任钦生气了,但是他没法道歉。他没法说对不起,他只想说我喜欢你。
“我”了半天,他终于干脆的说出来了“我喜欢你”,说完感觉心里紧绷的线断掉了,他惶恐的等着任钦的反应。
他看着任钦脸红了,慢慢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他忽然想起他们七天没见,仿佛七年。
有一种他们已经在一起七年的感觉,久到关系足以顺其自然走到这一步。然而,他难以置信。
任钦只亲了一下就退开了,兀自在手机上点好了披萨。然后看着严杨:“你再说一遍。”
严杨傻傻重复:“我喜欢你。”
任钦又亲了他一下,然后弹了他脑袋。
“你懂我意思吗?”
严杨点头,思路终于接上了线。
“你答应我了吗?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他又开始语无伦次“我……我意乱情迷,不是,我就是突然脑子不清醒,我真的喜欢你。”
他突然跑偏了,一直重复真的,好像担心任钦不相信,而他只是想解释他只是情动,想亲任钦而已。
心脏一直在狂跳,空调已经无法阻止他发热了。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他牵住任钦的手,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急不可耐,又热忱炽烈。
“我真的,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但是我是高三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
他傻傻的笑了起来,给任钦解释他怎么喜欢上他的,还解释了之前为什么可以疏离他。任钦扣着他的手,叫他不要紧张。他说他大概看出来了,只是之前不确定,现在终于踏实了。
他好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呆。”
严杨克制着傻笑,对他表示认同,他叹了口气:“我没想过要这么早表白的,怕吓着你,我还担心我说了之后我们不能一起去南边了,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你也不喜欢女生啊。”
“那你之后再表白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任钦傲娇的回道,作势松开他的手。
严杨捏了捏他的手,表示不干,“你说真的假的,”他倾身过去作势威胁他,胡乱掐他逗他“你要拒绝我吗。”
任钦笑起来,像是被他挠到痒痒,挥手挡着,他觉得,严杨真的很傻。
他钳住严杨的手,认真说道:“严杨,我很喜欢你,就算你不和我表白,我也打算告诉你。我们现在不要想以后的事,好吗?”
严杨注视着他漂亮的眼睛,眼瞳来回点着,他的眼里映着任钦眼里藏不住的喜悦,也有忐忑。
“好。”严杨凑近,再次亲吻任钦,这次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就是任钦的嘴真的很好亲。他们还没有什么技巧,牙磕到了几次,还好男孩子的嘴唇不容易破。
他们重新拿起手柄,正要开始的时候外卖到了。
严杨在任钦家一直待到晚上,还帮他做了些饭菜,没多久他妈妈下班回家了,还带了些熟食,热热就能吃。余筱岚阿姨说任钦爸爸快回来了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晚上就住在这边和任钦一起睡。严杨听了有些脑热,心虚的吃了饭就跑了,任钦还发消息来嘲笑他。
任钦:你怎么走了
严杨:我回家啊
任钦:你心虚了
严杨:我没有
任钦: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一起睡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严杨:……我只是想亲亲然后摸摸然后抱着你睡
任钦:我也想
任钦:以后有机会吧
严杨瞪着手机屏幕,禁不住联想搞得脸色有些红润,他只能回个好。
人都会好奇一些问题,比如在一起之后会问对方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严杨说是因为觉得任钦很可爱很想亲他。任钦说是因为严杨有点傻他要防着严杨别被别人坑了。
严杨不喜欢这个回答,逼着任钦换了说辞。
任钦回忆不起初次见面是什么心情了,只能概括一个字——傻。他觉得严杨很傻,居然奇奇怪怪的掀别人的帽子,然后还夸别人好看。
还好严杨长得不赖,要不然他们那天准会动手。
他们当时有个共同好友,偶尔叫他们一起打球然后就变成了经常,两个班的人坚持走在一起,但是任钦发现严杨总是对自己不一样,严杨有这普通男生都会有点臭屁习惯,人不太热情,但是心很好。尤其是对自己,他发现严杨总是凑到他旁边,而且对着自己很诚实不臭屁,会有意无意的帮自己,他们开始一起回家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严杨就会有些孔雀开屏的感觉,不是臭屁,就是会表现出自己光彩夺目的一面。学习也挺认真,偶尔很绅士。
明明不太藏得住事,但是能守着不说,算稳重吧。主要是严杨对自己太好了,明明不在一个班,他却觉得和他相处最亲近,他对严杨的好感豁然开朗在四月的那个晚上,严杨说想和他考到同一个地方时他想到的是:那时他们说不定已经换了一个相处模式。
他能意识到严杨的心意,如果当时他说出来,自己会答应,但是他没有,自己只能继续陪他装傻。
还好他今天说出来了,在这样平淡的夏日午后,他们的关系又进一步。
填志愿之前该旅游回来的都回来了,没出去的也没机会出去了。查了分之后学生和老师的手机反正没有安静过,查院校查分数线找复读找麻烦的都在进行,严杨看到分后松了口气,广东的学校是肯定能去了,虽然他没有特别想去的学校和专业,但是他喜欢的人会在那边。他给任钦发消息说他稳了。
任钦:上中大稳了?
严杨:怎么可能,我连六百分都没上好吗。
-裴优也去广东,他分数比我高估计就是去中大了。
-那你呢
-你猜啊
-深大?
-有可能
-你考多少啊,你不是想去华南理工吗?
-嗯,发挥失常了
-怎么回事啊,差多少分啊
任钦很久没回,严杨等久了担心他在难过马上就打电话过去了,同时走到门边准备换鞋去他家。电话很快通了,任钦的笑声传了过来。严杨就站在鞋柜边上收回了去开门的手。
“你是考差了精神失常了吗?”
“对啊~”
看他笑得那么开心看样子是没问题了。
“任钦我跟你说!我这次可是比以前考得好,要不是考试的时候想着你我还指不定考成什么样呢。”
“那你是不是要谢谢我这个保护神呢。”
“我谢谢我自己,唉,平时这么努力。”
他们约着去学校填志愿就挂了。不论最后结果怎么样,都不影响录取通知书到之前的时间,他们打算来一场毕业旅行,由于响应的人太多然而彼此的时间安排也不一样,他们只去了市周围的小城镇,只玩四天三晚。火车上人很多而且有些吵,他们坐的位置也有些分散,不过一个小时之后就到站,所以也没人睡觉,每个人都像打开的话匣子,一刻不停地说着话,严杨和任钦分开坐不方便聊天,只能在手机上打字。
严杨:为什么不去海边啊,山里有什么好玩的。
任钦:海边热啊
-山里不热吗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他们到了才知道山里确实没那么热,而且有小溪,可以在岸边露营不过他们还是订了民宿。
看日出也许是所有人的执念吧,尤其是在山里,他们一群人完全没有做计划这四天怎么玩,草率的安排了第二天去看日出。夜里爬上山顶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而且风很大吹得有点冷,不过山顶有商家可以租帐篷,他们临时租了几个抓紧时间睡觉去了,严杨和任钦缩在一个帐篷里有些睡不着。
严杨定好闹钟让任钦睡觉,他说自己睡不着。
“为什么?”
“可能,第一次和你们一起旅游,有些兴奋吧。”
“我也睡不着,我俩就聊天等太阳出来吧。”任钦牵着他的手扣在一起,严杨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还是说:要不你还是睡一会儿吧,我发誓看到一点点光就叫你们起来。”
他们爬的山只是一个小山包,爬完并不怎么累,不过熬夜通宵还是会让人疲惫,任钦在严杨的碎碎念下还是睡了一会儿,直到他听到严杨的闹钟响了起来,发现严杨自己睡着了,眼底两片乌青,跟自己差不多。
外面隐隐有日光在侵蚀远方的地平线,任钦看了一会儿,把大家都摇起来了。辛苦挪了几步到观景台,朝霞已经染红了大半片天,太阳圆滚滚的泛着红光,直视无碍,瞬息之间天就亮了,他们照片拍着拍着就大叫起来,仿佛看到了稀奇的东西,不知道谁吼了一句:前途一片光明啊!
然后每个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在他们每个人的想法里,高考完后的人生大概就是一片光明吧,像今天的日出一样。
严杨小声的凑在任钦耳边说了一句。
侧对着的朝阳将他的眼睛染得透亮,笑声也是那么明朗。
“任钦,喜欢你!”
完结就是如此仓促。谢谢喜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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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们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