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尚艾要来许黛安家里一起睡。
她来得很快。
许诺开着车，不过一两公里的路程，穿过被冬夜浸软的街道，没过一会儿就把人送了过来。许黛安早早守在玄关，听见门铃叮铃一响，立刻踮着脚拉开门。
尚艾裹着一件厚厚的米白外套，鼻尖被晚风冻得微微发红，一进门就熟稔地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避开客厅里还在闲谈的长辈，轻手轻脚溜进许黛安的卧室，反手带上房门，一下子就把外面所有喧闹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属于许黛安的房间。
楼层很高，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从地面一直推到接近天花板，像一幅没有边框的画。
房间里没有用刺眼的主灯，只开了一盏悬在床头的奶黄色环形台灯，暖融融的光漫开，把每一处角落都裹得柔和。靠墙的位置堆着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兔子、小熊、软乎乎的小羊，有的靠在枕头上，有的蜷在地毯一角。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是洗发露与柑橘香薰混在一起的味道，清浅又治愈。空调调到了十六度，温度偏低，但两个少女一点都不觉得冷，浑身都被兴奋裹挟着。
许黛安已经换上了那件蓝白色的睡裙，裙摆松松垂到小腿。刚刚吹好的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发根蓬松，带着温热的气息，每轻轻一动，发丝就跟着轻轻晃动。她抱着手机，一屁股坐到铺着长毛绒的大床中央，盘起双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快来！给你看。”
尚艾立刻挨着她靠过来，两个人膝盖抵着膝盖，肩膀贴在一起。许黛安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点开相册，把那张珍藏了许久的照片发送过去。
尚艾盯着屏幕，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眼睛一下子瞪圆，捂着嘴低低地惊叹一声。
“我的天。这照片里显得这么清秀？”
照片里只露出少年半张脸，皮肤莹白，双眼皮清透，眉骨利落，柔和的马赛克虚化了背后所有杂乱，让他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古风小生，干净、隽秀，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感。尚艾来回放大、缩小，反复打量，侧过头撞进许黛安亮晶晶的眼睛里。
“难怪你天天惦记。不得不说，这长相，真的很戳人。”
许黛安被说得耳尖一热，抿着嘴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睡裙侧边的细带子。
尚艾托着下巴，眨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认认真真打量照片里的少年。
“别说，他不光好看，给我的感觉一直都很有礼貌。对了，他比你小一岁对吧？算下来就跟我同岁，刚刚好。”
许黛安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江柏言的侧脸，嘴角扬起来，“只要他比我高就好。我猜，以后肯定能长到一米八。”
“要是长不到，那可就太丢人咯！”尚艾故意逗她。
“才不会！”许黛安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直晃，“我对他很有信心。”
尚艾忽然歪过头，坏坏地挑了挑眉。
“说起来，我还挺喜欢那种有腹肌的男生。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喂！你怎么这么色呀！”许黛安一下子就红了脸，伸手去挠她。
“还不是刷多了抖音！什么都见过啦。”尚艾笑着躲开，两个人在柔软的床褥上滚了一小圈，玩偶被撞得歪歪倒倒。等闹够了，才又重新靠回一起，话题慢慢沉下来，带着少女独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呢？”尚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你觉得，他到底有多喜欢你？会不会只是把你当成特别好的朋友？就算送你手机壳、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温柔而已。”
许黛安盯着落地窗外面流动的灯火，沉默了一小会儿。玻璃映出她朦胧的倒影，脸颊软软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其实我也常常这样想。心里一会儿甜得快要飘起来，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担心。”
许黛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又随即染上一层怯生生的红。她把手里的葡萄轻轻放回果盘，指尖贴着手机边缘，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像是献出一件秘藏的宝贝。
“对啦，还有这个。”
她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把屏幕按灭。暗下去的玻璃映出暖黄台灯柔和的光斑，顺着手指轻轻一转，手机就翻到背面。
小兔子就落在中央。
是低浮雕，不是那种突兀硬邦邦的装饰。圆圆的脑袋，短短的耳尖，身子蜷成一团，像安安静静窝在一片浅粉的底色上。灯光斜斜扫过，凸起的轮廓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摸上去是温润顺滑的，没有棱角，反复摩挲也不会磨手。
尚艾立刻往前凑，膝盖撞到许黛安的，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她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兔子的耳朵。
“哇……”尚艾压低声音，气息都带着惊喜，“好可爱！就是他送你的那个？”
许黛安“嗯”了一声，耳尖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往发丝后面躲了躲，可手却把手机拿得更稳，生怕尚艾看不清楚。
蓝白睡裙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滑落一点肩头，蓬松的头发垂下来，有几缕搭在手机壳上，和小兔子的轮廓叠在一起。
“当时在商场，他挑给我的。”许黛安的声音轻轻飘着，像怕惊碎这一段回忆，“我本来还在纠结选别的款式，他就把这个推到我面前，说这个更适合我。”
“难怪你天天舍不得换。”尚艾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只要一拿起手机，是不是一下子就想起他了？”
被戳中心事，许黛安咬了咬下唇，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有的时候。”她小声承认，“写作业、刷动态，只要手碰到它，心里就软一下。好像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尚艾托着腮，抬眼看看许黛安红透的脸颊，忍不住笑出声。
“看看你，一提到他就变成这样啦。”
“别笑我嘛！”许黛安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落地窗外面，城市灯火绵绵铺开，冬夜安静地裹住整座高楼，房间里漫着柑橘与洗发露的淡香。
如果说照片是用来远远凝望的，那这只小兔子，就是专属于她的、触手可及的温柔。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妈妈端着一只晶莹的玻璃果盘走了进来，旁边还放着两杯温好的蜂蜜水。果盘里摆得满满当当：鲜亮的草莓、切好的橙子果肉带着新鲜水果独有的清甜。
她把盘子放在床头，目光落在两个挤在一起的小姑娘身上，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知道你们有悄悄话要说，但别熬得太晚啦，明天还要好好休息。空调开这么低，记得盖薄毯子，别着凉。”
“好啦妈妈！我们会注意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
等妈妈带上门，房间又重新落回安静里，只剩下台灯暖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她们轻轻的呼吸。
尚艾捏起一块橙子，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随即催促着许黛安，让她好好讲讲在江城发生的所有故事。
于是许黛安慢慢说起来。
她说起商场顶层那间鬼屋，冰凉的假手突然勾住脚踝，她吓得猛地跳起来，而江柏言伸手稳稳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说起海底捞那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四个人一路笑着逃离；说起在坚果铺试吃，一口咬到那颗发苦的瓜子，江柏言急着拉她去买柠檬水，一苦一甜在心口撞在一起的奇妙滋味；还有黄昏里突然横跨整片天空的彩虹，她抱着新手机壳，激动地拍下照片，第一时间就想分享给他。
“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他牢牢吸引住了。”
许黛安垂着眼，指尖绕着一缕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声音轻轻的，“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安静、细心，又藏着很多温柔，连随口一句玩笑都带着文采。只要和他聊天，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下来，变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