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农历四月初八,是为立夏,偏入夏天,黑云像是兜不住满满当当的雨水,在空中倾洒下磅礴大雨,原本在菜市场上买菜的人纷纷抬手避雨,一路上溅起脏兮兮的泥水,混杂着腐烂的菜叶和肉的腥气,闻起来活像恒河的水。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原本热闹的小巷立马变得冷清,只有讨生活的摊贩依旧在雨中张望。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处破烂的小巷里传来了阵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原本淡定的摊主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收好东西,不出所料,一群手里拿着武器,身上穿着以破洞夹克和破洞牛仔裤为潮流的人冲了出来。

“丢泪啊!有本事站住!”

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文明的粤语,手指指着一个也在疯狂奔跑的年轻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甚至是眼睛里,但是他丝毫不在意,而是不停的躲开身后的人。

在经过一轮的绕路,熟悉地形,占据优势的他知道那些人一时半会不会追上来后就靠着旁边的墙大口大口的喘气,因为刚才跑得太猛,空气就像刀片一样一下一下的割裂着他的气管,他忍不住压抑的咳了几声。

“傻x。”

他低低的骂了一声,然后蹲坐在地上。

这里是一条荒废的小道,周围停满了电动车和共享单车,以及一堆没人要的破烂沙发和床垫,日积月累下来,这条小巷发出阵阵恶臭,就算是在这里停车的人也只是远远的停车,行人更是不愿靠近这里。

但也只能是这里,可以躲避那些人的追杀——他们把这里当作垃圾堆,只有他觉得这里是他的庇护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雨下得很快,停得也快,天也慢慢黑了下去。

现在那群人肯定在外面找他,所以他决定等到第二天再出去,他很熟练的翻身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上面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挡着,没让沙发被雨淋湿,他正准备闭眼休息一下,就听到了一声猫叫声。

“喵——”

他睁开眼寻找声音的来源,于是发现了沙发靠背上站着一只白猫。

他苦涩的笑了笑,“你也没有家回了吗?”

“喵——”

白猫轻轻地叫着,轻盈的跳到他的胸口上,然后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打算跟他一起睡了,他倒是很乐意,毕竟猫猫的毛很暖和,在这样暖和的氛围里,扛不住疲惫的他最终还是沉沉睡去了。

——

“少爷,要上去吗?”

一群黑压压的人影站在天台上,低头看着脚底熟睡的人,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明明人是笑着的,可是眼里却不见半分笑意,只有渗人的贪婪的眼神,他的脸说不上精致,但也足够美观,甚至有些痞帅,所以他笑起来的时候就更渗人了。

他手上拿起不知何时变出来的鞭子,抻了抻鞭子,就直接跳了下去,如果从对面看去,就会看到一群黑色的人影从六楼一跃而下的惊悚场景。

而躺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却对这件事浑然不觉,因为他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的他好像是一个医生,但是每天都有很多伤员送过来,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他,或者说梦里的医生一个人都救不了,愧疚和疲惫一点点堆砌起来,仿佛压垮了他。

直到有一天,医生去锻造了一枚戒指,那是一枚他十分熟悉的戒指,当那个人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失去了记忆,场景几番轮转,又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帐篷里面。

床上躺着一个死去的将军,他感觉到来自医生绝望的苦痛,悲伤仿佛化作利剑,一剑一剑的捅在他的心脏上,就好像要把他的心脏剐成一滩血水。

没多久,他再次失去意识,跌入了更深的梦境,他立马就知道,那个医生要疯了,他杀死了所有敌军,最后跪倒在将军的灵柩前,一柄毒剑刺入腹部。

他像是要为这个将军殉葬,但是又死得并不愉快,好像只要这样折磨自己就会舒服,然后毒药的剧痛遍及全身,宛如一千根针不停地扎穿他的四肢,明明很痛苦,但是莫名其妙的释怀,他看见医生苍白到没有一丝血气的手颤颤巍巍的抚摸灵柩里的人的脸。

很冰冷。

医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医生最后做了什么,梦也到此为止了,他睁开朦胧的眼睛,发现身上的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一个人影靠近了他,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左边,一个身着华丽的人笑眯眯的看着他,但是眼里全是杀意。

“萧枫,我终于找到你了。”

萧枫瞪大了双眼,立刻意识到这些人比早上那群人更恐怖,正想撒腿就跑,腿却被一根鞭子牵制住,下一秒就被鞭子的主人狠狠地摔打在旁边的墙壁上。

“喝啊……”

巨大的冲击力愣是让墙壁碎裂开来,明明是致死的力道,萧枫却像受了轻伤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喂喂……你们谁啊……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来打人……”

为首的人仿佛想起什么,又收敛了脸上的杀意,像是人不是他打的那样风轻云淡的跟萧枫说:“我是沈家长子,沈错安,家父托人跟我说,要向您讨要一件东西。”

闻言,萧枫嘴角微微一抽,你管这种恨不得把人立马送上西天的行为叫作“讨要”吗?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估计早就没了吧?!有钱人就了不起啊!

他自知自己肯定没办法逃开这群死变态了,既然他们有求于自己,那他们肯定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思自此,萧枫轻轻叹了口浊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因为被狠狠摔打在墙上的缘故,他感觉自己卡喉咙里的血腥气,此刻他的声音沙哑到了几点,“你们咳咳……要找什么东西。”

沈错安随意的把弄自己手上的鞭子,似乎是不小心摁到什么按钮,鞭子上“嗖——”的一下长出了一根根细长的倒刺,看见倒刺的萧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刚才沈错安用有倒刺的鞭子打他,他有理由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今天就祭天,他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一派冷静的看着对方。

沈错安看着他笑了起来,萧枫顿感不妙。

“我要你手中的……渡灵戒。”

——

“启禀老夫人,沈氏长子已寻到萧枫。”

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一个浑身被黑布掩盖的人跪坐在佛祖面前,发出一股不详的诡异的气味,气味跟檀香混在一起,闻起来不伦不类,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上捻着光滑的佛珠,佛珠缓慢的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闻言,一个过分苍老的声音响起,“嗯,知道了,小意呢?”

“姑娘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里面的人再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佛珠滚动发出来的声音反而比之前快了不少,佣人仿佛听到了指示般,恭敬的退下了。

大厅。

这个宅子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四合院,深夜中灯火通明,照亮了里面花繁的建筑,精巧的榫卯建筑,雕琢精细的朱木。

院中有一个水池,假山上流动的水发出潺潺的响声,锦鲤在水中悠然自得的游动着,却被来来往往的佣人惊动,游到了暗处。

东院就是老人住的地方,西院是姑娘住的地方,偏院则是佣人住的地方,整个四合院看起来十分空旷,实则人丁稀少,早年呆在李家的人其实有很多,直到一场变故后,有人带着李家大半的人分出,自立为户,除去佣人,李家的人就剩下奶孙二人相依为命了。

深夜中,佣人们拿起长竹竿挑动灯笼里的灯芯,然后点上火,照亮了院内,一阵凉风拂过,摇曳的火烛照在地面上,昏暗中透露几分诡异。

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人会用这种要燃火的灯笼了,不是用白炽灯就是LED灯,就算是新年期间买的灯笼也多是灯泡照亮的,烛火灯笼不仅很难照明,还很容易熄灭,但是四合院里的烛火尽管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是从未熄灭,风一来,这些灯笼就尽显诡异。

在这些院落里,一个女孩端端正正地跪在大厅中央,她的头发被一根精致的木雕簪子干脆利落的盘起,那根簪子是家里的老人亲手刻出来的,而簪子上的梅花却雕刻的栩栩如生,可见老人极其爱惜这个女孩。

不同的是,她的身上只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明明与发簪一点都不搭,可是穿在女孩身上却相得益彰。

一阵脚步声传来,女孩扭头看了一眼管家,她轻声问:“奶奶她怎么说?”

管家恭敬的低着头,“老夫人说小姐此去务必小心,除去我们李家,其余沈、厉、何、周、曹、木、林家的人估计也已经蠢蠢欲动了,还望姑娘多加留意。”

李迟意点了点头,拒绝管家想要搀扶她的好意后自己缓缓站起,全然不像跪了四个小时的人,她偏过头来,微弱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精致的容颜,宛如粉黛佳人,然而仔细看又会发现李迟意根本没有化妆,昳丽的容貌仿佛上天赐予的一般,明媚又不失风骨。

因为李家一直都有一个家训——以色侍人者,终究落入尘俗。

无论容貌如何,都没必要用厚重的装饰粉饰原本的容貌,不必为了男人委曲求全,将自己化作男人喜欢的模样,从始至终,自己的容貌如何,都是父母给的,容貌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

李迟意面向冬屋,远远跪在老人屋前,郑重其事的磕了几个头,又一言不发的走了,她没有带杂冗无用的东西,只带了一些必需品和一根簪子就走了,以及一个傀儡。

四合院的门又重重合上,发出难听的声音,宛如一个目送游子的老妇人很轻的叹息,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四合院仿佛知道那个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从外面看来居然多了几分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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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为上
连载中菜菜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