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截然不同的评估报告,以数据流的形式,同时汇入了进步之城的中央智能数据库。
数据流 A:王喜蛋儿
教师主观评语:“建议恢复出厂设置。”
关键词分析——
检测到“饭臣一品“、“我爸“……【家世背景】权重 50
检测到“解构“、“所指“、“凝视“……【智识潜力】权重 30
检测到“超豪华浴缸“……【目标驱动力】权重 20
检测到“臀部擦地精修“……【规则意识】权重 -2
教师评语带有强烈主观情绪偏见,予以忽略。
综合潜力判定:98 分,S 。
数据流 B:猫南北
教师主观评语:“测评分数与本人潜力不匹配。建议复核。”
关键词分析——
检测到“收容所“、“戴奶奶家”……【家世背景】权重 -40
检测到“补贴家用“、“换个屋顶“……【目标驱动力】判定为“低阶生存需求“,权重 -20
检测到“品性合格“……【非量化指标】,权重 3
该生表现出过强的社群依赖性,缺乏高级进化所需的野心。
教师评语建议复核,参考性忽略。
“品性“指标可作为未来“服务型“人类容器的备选。
综合潜力判定:61 分,B-。
两扇门外的智能终端“叮“地一声,各自吐出一张崭新的银色正式身份牌。
————
她:这机器,典型势利眼。考官们也是人微言轻。
我:进步之城初见端倪了吧。
她:还有那个人类容器是咋回事?
我:你有没有想过,进化过后的动物到底是人还是他们自己?人类是需要一个有鲜活独自思想的人,还是要言听计从的玩偶呢?
她:怎么感觉有点像家长和孩子的关系?
我:哎哎,这可不兴说。
————
猫南北接过自己那张身份牌。
牌面上除了名字和物种,还多了一行冰冷的数字——【综合评估分数:61】。
她看了几秒,把牌郑重地收进胸前的内袋里。
“还好被录取了。”她对自己说。
她转身朝全自动化餐饮区走去,她要为接下来一周的口粮做个预算。她出门前奶奶往她爪心里塞了二十块,她还没敢花。
另一扇门里,王喜蛋儿伸着懒腰晃出来。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份牌,上面那个耀眼的【98】反着光。
“嘁。“他百无聊赖地吹了声口哨,把牌随手揣进口袋,“我爹办事我放心。”
他在评估室里坐了那么久,感觉自己快发霉了,浑身的玩闹劲都在叫嚣着要找出口。他一眼就瞄到了不远处的餐饮区,好像有最新款的清洁机器人在那边转,看起来就很好玩。
他咧着嘴,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餐饮区安静得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一只圆滚滚的清洁机器人正在地上一丝不苟地擦着,所过之处,地砖光洁如镜。
王喜蛋儿压低身体,悄悄跟到机器人后面,屁股翘得高高的,尾巴绷成一道弧,这是拉布拉多准备搞事时的标准姿势。
他在机器人刚擦干净的地面上,故意踩下一串爪印。
机器人立刻停下,发出“滴滴“的抗议声,掉头回来把爪印重新擦干净。
他觉得有意思,又踩了几个,机器人又转回来擦,他又踩,机器人又擦。
一来二去,王喜蛋儿玩上了头,开始绕着机器人小跑,甚至压低身子发出那种想约对方一起玩的挑衅低吼。耳朵竖得笔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这个画面荒诞到一种地步:一只带着纯金狗牌的98 分天之骄子,正在和一只清洁机器人较劲,而且他玩得真心实意。
猫南北就站在不远处的营养膏自动售卖机前。
她本来在看价目表,试图算清楚“基础款 6 元 vs 高蛋白款 9 元“在一周下来的总价差,眼角余光被那串爪印牵了过去。
她抬起头。
那个看起来家庭优越的地主家傻儿子,此刻正在追着清洁机器人转圈,尾巴摇得飞起。
猫南北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动了一下。
————
她:不精神,这王喜蛋儿多少有点不精神。
我:你精神。
她:(白眼)你这自动贩卖机里卖营养膏也太抽象了吧。
我:本来是想卖猫罐头的,但是总觉得舔起来不太优雅。
她:放个勺子一起出售不就行了吗?
我:言之有理啊,那我改一下。
————
猫南北就站在不远处的动物罐头自动售卖机前。
她本来在看价目表,试图算清楚“基础款 6 元 vs 多骗喝水款 9 元”在一周下来的总价差,眼角余光被那串爪印牵了过去。
————
她:多骗喝水款是什么鬼啊?而且大哥你能不能快点?第三章了,男女主还没碰面呢,放晋江早就糊的粘锅了。
我:你看,又急。养过猫的哪个不拿罐头骗喝水。
她:赶紧见面吧,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
我:行。
————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清洁机器人的程序陷入了混乱,可能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一个生物执着地往它刚擦过的地方踩爪印,系统过载,发出刺耳的警报。紧接着,它的高压清洗喷头失控了,朝四面八方喷出混着清洁泡沫的水柱。
周围学生一阵尖叫,慌忙躲避。
王喜蛋儿,他没躲。
不,应该说他试图躲,但他是拉布拉多,他这辈子见到水的本能反应不是“躲“,是“冲“。在那 0.3 秒里,他的肌肉和理智在打架,结果就是脚下打滑,在满地的泡沫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而猫南北,
警报响起的瞬间,她已经凭着猫科动物的本能,无声地一跃,落在了旁边一人高的动物罐头售卖机顶部。
整套动作不超过半秒,她蹲坐在售卖机顶上,尾巴自然搭在边缘,滴水未沾。
然后她低头,看着底下的一片狼藉。
王喜蛋儿此刻正狼狈地坐在泡沫水里。浑身湿透,金色的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脖子上那枚纯金狗牌也黯淡无光。耳朵耷拉着,水从耳廓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抬起头,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但他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他,清亮亮地映着他自己的倒影。她没笑,但她的嘴角有一道极轻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她在忍,她在很努力地忍。
王喜蛋儿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种被笑的方式:嘲讽的、敷衍的、社交场上的、看戏的。但他没见过这种。一只猫,蹲在售卖机顶上,看着浑身泡沫的他,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看什么看!“他恼羞成怒地吼。
猫南北没说话。她从售卖机顶上一跃而下,她本来打算就这么走开,她还有一周口粮的预算要算。
“说你呢!“王喜蛋儿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把毛上的水“哗啦“甩开,一边朝她追了两步,“蹲在上面看戏很好玩吗?!”
水珠四溅,猫南北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免得溅到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矮脚猫?“
————
她:不是狸花猫吗?怎么又成矮脚猫了?
我:你小时候没外号吗?
她:(白眼)还真没有。王喜蛋儿这种出丑的桥段我爱看,多写。
我:听我说谢谢你。
————
“矮脚猫“这三个字让她的耳朵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猫南北抬起眼,这是她进入进步之城以来,第一次真正正视一只同龄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动物。
“你好。“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我叫猫南北。“
王喜蛋儿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一百种回应——惊慌、讨好、害怕、不服气——唯独没预想过这一种。她没反击“矮脚猫“那三个字,也没装作没听见,她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平平静静地报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狈和泡沫,又抬头看了看她那身干燥柔顺的毛。
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差点笑出来的瞬间里,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真的觉得他可爱?
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这只满身泡沫的傻狗有点好玩。
他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耳根更烫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恼怒、自嘲、还有点欠揍的灿烂笑容。
“你好。“
他说。
“我叫——狗东西。“
王喜蛋儿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明明叫王喜蛋儿,纯金狗牌就挂在他脖子上,98 分的身份牌就在他口袋里揣着。他刚刚还自我介绍过“我爸是区长“,刚刚还吹嘘过“饭臣一品顶楼”。
但就在面对她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叫狗东西“,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嘴欠的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猫南北也愣了,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眼睛平静且近乎认真地眼神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转身,抱着自己的测试成绩单,安静地离开了。
王喜蛋儿僵在原地。
他脸上那副混合着恼怒和自嘲的笑容,第一次显得多余。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一团巨大柔软的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差点崴了自己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脚边一滩泡沫水,水面上反着他自己一脸湿漉漉的傻样,水里那只狗看着他,他看着水里那只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舔了舔自己的犬齿,看着猫南北消失在走廊尽头瘦小的背影。
“……有点意思。“他对着那个背影,小声地嘟囔,“61 分的矮脚猫,猫南北……“
他顿了一下,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极轻地、摇了一下。
“……我记住你了。“
————
她:终于见着面了,但是怎么看了一眼就可爱了?这狗东西哪儿可爱了?
我:我见到你也是一见钟情,怎么就不能强行爱上?
她:嘿嘿,你要这么说。
我:要不说你恋爱文扑街呢?实在是没天赋。
她:?我劝你谨言慎行,然后呢?俩人什么时候吃嘴子?
我:咱们先讲点能播的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