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好,我叫狗东西

两份截然不同的评估报告,以数据流的形式,同时汇入了进步之城的中央智能数据库。

数据流 A:王喜蛋儿

教师主观评语:“建议恢复出厂设置。”

关键词分析——

检测到“饭臣一品“、“我爸“……【家世背景】权重 50

检测到“解构“、“所指“、“凝视“……【智识潜力】权重 30

检测到“超豪华浴缸“……【目标驱动力】权重 20

检测到“臀部擦地精修“……【规则意识】权重 -2

教师评语带有强烈主观情绪偏见,予以忽略。

综合潜力判定:98 分,S 。

数据流 B:猫南北

教师主观评语:“测评分数与本人潜力不匹配。建议复核。”

关键词分析——

检测到“收容所“、“戴奶奶家”……【家世背景】权重 -40

检测到“补贴家用“、“换个屋顶“……【目标驱动力】判定为“低阶生存需求“,权重 -20

检测到“品性合格“……【非量化指标】,权重 3

该生表现出过强的社群依赖性,缺乏高级进化所需的野心。

教师评语建议复核,参考性忽略。

“品性“指标可作为未来“服务型“人类容器的备选。

综合潜力判定:61 分,B-。

两扇门外的智能终端“叮“地一声,各自吐出一张崭新的银色正式身份牌。

————

她:这机器,典型势利眼。考官们也是人微言轻。

我:进步之城初见端倪了吧。

她:还有那个人类容器是咋回事?

我:你有没有想过,进化过后的动物到底是人还是他们自己?人类是需要一个有鲜活独自思想的人,还是要言听计从的玩偶呢?

她:怎么感觉有点像家长和孩子的关系?

我:哎哎,这可不兴说。

————

猫南北接过自己那张身份牌。

牌面上除了名字和物种,还多了一行冰冷的数字——【综合评估分数:61】。

她看了几秒,把牌郑重地收进胸前的内袋里。

“还好被录取了。”她对自己说。

她转身朝全自动化餐饮区走去,她要为接下来一周的口粮做个预算。她出门前奶奶往她爪心里塞了二十块,她还没敢花。

另一扇门里,王喜蛋儿伸着懒腰晃出来。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份牌,上面那个耀眼的【98】反着光。

“嘁。“他百无聊赖地吹了声口哨,把牌随手揣进口袋,“我爹办事我放心。”

他在评估室里坐了那么久,感觉自己快发霉了,浑身的玩闹劲都在叫嚣着要找出口。他一眼就瞄到了不远处的餐饮区,好像有最新款的清洁机器人在那边转,看起来就很好玩。

他咧着嘴,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餐饮区安静得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一只圆滚滚的清洁机器人正在地上一丝不苟地擦着,所过之处,地砖光洁如镜。

王喜蛋儿压低身体,悄悄跟到机器人后面,屁股翘得高高的,尾巴绷成一道弧,这是拉布拉多准备搞事时的标准姿势。

他在机器人刚擦干净的地面上,故意踩下一串爪印。

机器人立刻停下,发出“滴滴“的抗议声,掉头回来把爪印重新擦干净。

他觉得有意思,又踩了几个,机器人又转回来擦,他又踩,机器人又擦。

一来二去,王喜蛋儿玩上了头,开始绕着机器人小跑,甚至压低身子发出那种想约对方一起玩的挑衅低吼。耳朵竖得笔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这个画面荒诞到一种地步:一只带着纯金狗牌的98 分天之骄子,正在和一只清洁机器人较劲,而且他玩得真心实意。

猫南北就站在不远处的营养膏自动售卖机前。

她本来在看价目表,试图算清楚“基础款 6 元 vs 高蛋白款 9 元“在一周下来的总价差,眼角余光被那串爪印牵了过去。

她抬起头。

那个看起来家庭优越的地主家傻儿子,此刻正在追着清洁机器人转圈,尾巴摇得飞起。

猫南北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动了一下。

————

她:不精神,这王喜蛋儿多少有点不精神。

我:你精神。

她:(白眼)你这自动贩卖机里卖营养膏也太抽象了吧。

我:本来是想卖猫罐头的,但是总觉得舔起来不太优雅。

她:放个勺子一起出售不就行了吗?

我:言之有理啊,那我改一下。

————

猫南北就站在不远处的动物罐头自动售卖机前。

她本来在看价目表,试图算清楚“基础款 6 元 vs 多骗喝水款 9 元”在一周下来的总价差,眼角余光被那串爪印牵了过去。

————

她:多骗喝水款是什么鬼啊?而且大哥你能不能快点?第三章了,男女主还没碰面呢,放晋江早就糊的粘锅了。

我:你看,又急。养过猫的哪个不拿罐头骗喝水。

她:赶紧见面吧,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

我:行。

————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清洁机器人的程序陷入了混乱,可能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一个生物执着地往它刚擦过的地方踩爪印,系统过载,发出刺耳的警报。紧接着,它的高压清洗喷头失控了,朝四面八方喷出混着清洁泡沫的水柱。

周围学生一阵尖叫,慌忙躲避。

王喜蛋儿,他没躲。

不,应该说他试图躲,但他是拉布拉多,他这辈子见到水的本能反应不是“躲“,是“冲“。在那 0.3 秒里,他的肌肉和理智在打架,结果就是脚下打滑,在满地的泡沫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而猫南北,

警报响起的瞬间,她已经凭着猫科动物的本能,无声地一跃,落在了旁边一人高的动物罐头售卖机顶部。

整套动作不超过半秒,她蹲坐在售卖机顶上,尾巴自然搭在边缘,滴水未沾。

然后她低头,看着底下的一片狼藉。

王喜蛋儿此刻正狼狈地坐在泡沫水里。浑身湿透,金色的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脖子上那枚纯金狗牌也黯淡无光。耳朵耷拉着,水从耳廓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抬起头,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但他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他,清亮亮地映着他自己的倒影。她没笑,但她的嘴角有一道极轻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她在忍,她在很努力地忍。

王喜蛋儿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种被笑的方式:嘲讽的、敷衍的、社交场上的、看戏的。但他没见过这种。一只猫,蹲在售卖机顶上,看着浑身泡沫的他,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看什么看!“他恼羞成怒地吼。

猫南北没说话。她从售卖机顶上一跃而下,她本来打算就这么走开,她还有一周口粮的预算要算。

“说你呢!“王喜蛋儿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把毛上的水“哗啦“甩开,一边朝她追了两步,“蹲在上面看戏很好玩吗?!”

水珠四溅,猫南北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免得溅到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矮脚猫?“

————

她:不是狸花猫吗?怎么又成矮脚猫了?

我:你小时候没外号吗?

她:(白眼)还真没有。王喜蛋儿这种出丑的桥段我爱看,多写。

我:听我说谢谢你。

————

“矮脚猫“这三个字让她的耳朵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猫南北抬起眼,这是她进入进步之城以来,第一次真正正视一只同龄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动物。

“你好。“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我叫猫南北。“

王喜蛋儿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一百种回应——惊慌、讨好、害怕、不服气——唯独没预想过这一种。她没反击“矮脚猫“那三个字,也没装作没听见,她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平平静静地报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狈和泡沫,又抬头看了看她那身干燥柔顺的毛。

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差点笑出来的瞬间里,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真的觉得他可爱?

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这只满身泡沫的傻狗有点好玩。

他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耳根更烫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恼怒、自嘲、还有点欠揍的灿烂笑容。

“你好。“

他说。

“我叫——狗东西。“

王喜蛋儿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明明叫王喜蛋儿,纯金狗牌就挂在他脖子上,98 分的身份牌就在他口袋里揣着。他刚刚还自我介绍过“我爸是区长“,刚刚还吹嘘过“饭臣一品顶楼”。

但就在面对她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叫狗东西“,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嘴欠的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猫南北也愣了,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眼睛平静且近乎认真地眼神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转身,抱着自己的测试成绩单,安静地离开了。

王喜蛋儿僵在原地。

他脸上那副混合着恼怒和自嘲的笑容,第一次显得多余。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一团巨大柔软的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差点崴了自己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脚边一滩泡沫水,水面上反着他自己一脸湿漉漉的傻样,水里那只狗看着他,他看着水里那只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舔了舔自己的犬齿,看着猫南北消失在走廊尽头瘦小的背影。

“……有点意思。“他对着那个背影,小声地嘟囔,“61 分的矮脚猫,猫南北……“

他顿了一下,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极轻地、摇了一下。

“……我记住你了。“

————

她:终于见着面了,但是怎么看了一眼就可爱了?这狗东西哪儿可爱了?

我:我见到你也是一见钟情,怎么就不能强行爱上?

她:嘿嘿,你要这么说。

我:要不说你恋爱文扑街呢?实在是没天赋。

她:?我劝你谨言慎行,然后呢?俩人什么时候吃嘴子?

我:咱们先讲点能播的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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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踢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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