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池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嗡嗡响，他闭着眼睛摸了好几下才按掉。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他翻了个身，不想起...
昨晚又做梦了。
梦里许开霁站在天台上，风吹得他的校服猎猎响。
瞿池跑过去，伸手去抓，但怎么也抓不到。许开霁转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他猛地惊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做梦了……”他揉了揉脸，坐起来。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打开一看，是许开霁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J：【我有点睡不着。你睡了吗？】
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了。
瞿池赶紧回复。
三点也：【刚醒！你怎么又失眠了？(ΩДΩ)】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许开霁应该已经去学校了吧。
他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到教室的时候，许开霁果然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位置，那本英语阅读理解。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瞿池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瞿池把豆奶放在他桌上，“昨晚又失眠了？”
许开霁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豆奶：“还好。”
“还好？那是几点睡的？”
许开霁按了下太阳穴，“……三点多。”
“三点多还叫还好？”瞿池拉过椅子坐到许开霁旁边空位上，“你这样不行啊，身体会垮的。”
“习惯了。”
“习惯个屁。”瞿池压低声音，“你以后睡不着就给我发消息，我没回你就打电话，我陪你聊天。”
许开霁拧豆奶盖子的手顿了一下，“可你明天还要上课。”
“上课怎么了？陪你聊天又不耽误。”
“耽误你睡觉。”
“我少睡一会儿又不会死。”瞿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你一个人扛着，才容易出事。”
许开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担心你。”瞿池理直气壮，“你是我罩的，我当然要管。”
许开霁嘴角动了一下，“好中二哦。”
“谢谢夸奖，我笑纳了。”
许开霁没再说话，低头喝豆奶。
瞿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其他异常，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林晓萌刚刚才到，坐在位置上啃包子。
“你又去跟他说话了？”她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又’？我们只是正常交流。”
“哦，正常交流。”林晓萌咽下包子，“那你正常交流的时候能不能别笑得那么不值钱？”
“...我哪有！”
“你照照镜子。”
瞿池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嘶……确实在笑，苹果肌有些上扬的弧度。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假装严肃地翻开课本。
林晓萌在旁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一脸“我都知道”的样子。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拍了拍手。
“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改成年级大会，在报告厅。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前三十要上台领奖，另外还有一个学生代表发言。”
“谁发言啊？”有人问。
“文科第一，三班的黎挽棠。”
“哦——，是那个女生啊。”前排的男生吹了声口哨，“听说长得挺好看的。”
“不光好看，成绩还变态。”另一个男生接话，“次次文科第一，从来没掉下来过。”
“而且听说她还会跳舞，上次元旦晚会跳的那个...”
“行了行了，”老周打断他们，“下午第一节准时到报告厅，别迟到。好了，就这样。”
老周走后，教室里热闹起来。
“黎挽棠诶，我初中同学。”林晓萌兴奋地说，“她超级厉害的，人也好。”
“你认识？”瞿池随口问。
“认识啊，我们一个初中的。她当时就是年级第一，长得又好看，追她的人能排到法国！”
“哦。”
“你就‘哦’？咋滴，你不感兴趣？”
“我为什么要感兴趣？”瞿池翻开数学卷子，“我又不认识她。”
林晓萌看着他，表情微妙，“诶哟哟，你最近是不是对除了许开霁以外的人都不感兴趣？”
“……”瞿池的笔尖顿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你看你看，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红了！”
“林晓萌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瞎聊！”
林晓萌笑嘻嘻地转回去，不再逗他。
瞿池低下头，假装在看题，但耳朵确实烫烫的。
他偷偷摸了一下。
靠！……妈的，真红了。
下午，报告厅。
年级大会开始了。
先是年级主任讲话，然后是颁奖。年级前三十上台领奖，许开霁是理科第一，站在最中间。
他穿校服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好看，是干干净净的、像一杯白开水的那种好看。站在一群人中间，一眼就能认出来。
瞿池坐在台下，举着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你拍他干嘛？”旁边的陈星火凑过来。
“留作纪念。”瞿池面不改色，“以后他当了高考状元，这张照片能卖钱。”
“...你上次说许大霸的那张草稿纸能卖钱，这次又说照片能卖钱。你是多想发财？而且你现在还不够有钱吗？”
“啧，你不懂，这是投资。”
陈星火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颁奖结束后，主持人说：“下面有请学生代表，三班的黎挽棠同学上台发言。”
一个女生走上台。
她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穿着校服，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不是那种浓烈的美，是很舒服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那种。
她站在讲台后面，调试了一下话筒，然后笑了。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三班的黎挽棠。”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今天站在这里，其实我有点紧张。因为我平时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但年级主任说，你考了第一，你就得上台。所以我就来了。”
台下有人笑了。
“其实我想了很久，今天要跟大家说什么。学习经验？心态调整？还是心灵鸡汤？后来我想，这些你们应该都听腻了。”她停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所以今天，我想说点别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某个方向，“我想说，我们学校真的有很多很好看的人。”
台下哗然。
“真的，我不是在开玩笑。”她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比如我们班的谁谁谁，名字我就不说了，怕他骄傲。还有理科一班的那位，常年霸榜第一的许开霁同学。”
瞿池猛地抬头。
许开霁的名字被点到了。他坐在第一排，背影僵了一下。
“许开霁同学，你长得很帅，你知道吗？”黎挽棠对着话筒说，语气像是在聊八卦，“真的是帅的人神共愤，帅的惨绝人寰，帅的无人可比，帅的顶天立地，帅的纯粹直接，帅的张力爆满，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直接的帅了！！！”
全场：“......”然后一阵爆笑，掌声雷动。
林晓萌：“我不行了，这难道就是文科生的天赋吗。”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大喊“许开霁你怎么没个表态啊！”
许开霁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
但瞿池从侧面看到，他的眉头皱得紧，但没说什么。
瞿池看了看台上的女生，上一世也是这样，当时许开霁是怎么说的？好像是：“抱歉，高考了，都收敛点吧，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很高兴能被你喜欢，但你的人生还很长，会遇到更多的人。”
瞿池摇摇头，他转头看陈星火。陈星火也在笑，“哇塞，这个女生好猛。”
“确实猛。”瞿池说，“许开霁现在估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心疼了？”
“...我心疼个屁！我是觉得她说的挺对的。”
“什么？”
“就是......”瞿池顿了一下，“确实很帅。”
陈星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你说什么。”
“.....我说，许开霁帅。”瞿池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然而陈星火还是听不见。
“你再大点声，没听清。”
“......？”瞿池深吸一口气，大喊，“我说，许！开！霁！超！极！帅！！！！”
恰巧，他喊的时候，主任在管纪律，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一群人，突然爆出一道“帅”音。
前排许开霁：？
瞿池：？
陈星火：YES！
老周：“瞿池，等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瞿池小声的对陈星火怒道：“你今晚别想安稳的睡觉了。”
陈星火：“笑纳了。”
再一次整顿好纪律后。
黎挽棠在台上继续说了下去，后面讲了一些正经的内容，但台下的人已经不怎么听了。大家都在小声议论刚才那些话，时不时有人回头看许开霁。
许开霁除了刚刚那一喊，看了瞿池一眼，就谁都没看。
直到大会结束，都是这样。
散会后，瞿池趁老周打电话，在走廊上堵住了许开霁，“许开霁！”
许开霁停下来，回头。
“咳咳咳，你刚刚，没听到吧。”瞿池绕到他前面，看他的脸。
许开霁眉梢轻挑：“有。”
“？！”
“说我帅。”
“好臭屁...”
“...不是你说的吗...”
“咳咳咳，那什么...被当众表白有什么感受吗？”
“...算了吧，那不是表白。”许开霁面无表情，“那堪比路易十六的砍头处刑，不过我也能理解。”
“嗯...其实我觉得人家说得挺对的。”
“什么？”
“就是那句，帅的人神共愤。”瞿池一本正经地重复，“我觉得她说得特别对。你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许开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啊，我就是陈述事实。”瞿池学着他的语气说，“陈述事实，不是欠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瞿池在做数学卷子，许开霁在前面看书。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风扇转动的嘎吱声。
瞿池做到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
他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还是没思路。
他用笔戳了戳许开霁的背。
许开霁没回头，但伸手往后递了一张纸条。
瞿池接过来，打开。
纸条上写着。
“哪题不会？”
瞿池笑了，在纸条上写。
“报告许老师，是第三大题第二问^_^”
扔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回来了。上面不是答案，而是一行字。
“让你上课不听讲，结果好了吧，下课不会做。”
瞿池：……
然后他又回。
“许老师，我错了，求教(^w^)”
许开霁没回纸条。他转过身来，把瞿池的卷子拿过去，看了一眼。
“这里，用余弦定理。”
“哪个？”
“这个角。”许开霁指了指，“先求边长，再代入。”
他讲得很清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见。瞿池凑过去听，两个人的脑袋又离得很近。
近到瞿池又闻到了那股洗衣粉的味道。
他偷偷吸了一口气。
好闻。
“听懂了吗？”许开霁问。
“听懂了。”
“那你做一遍。”
瞿池拿起笔，按照许开霁讲的步骤做了一遍。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这个数算出来怎么是负数？”
许开霁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两秒，“抱歉，是我讲错了。”
“……啊？”
“这个角不是用余弦定理，是用正弦定理。”许开霁面不改色地说，“我刚才看错了。”
瞿池看着他，突然笑了。
“许大学霸也会讲错题啊？”
“人都会犯错。”
“那你刚才还说我上课不听讲？你不也看错了？”
“……”
许开霁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卷子拿过去，重新讲了一遍。这次讲对了，每一步都很清楚。
瞿池抄完答案的时候，发现许开霁在卷子空白处又画了一只猪。
这次猪的鼻子是两个点，画得很标准。
旁边写了一行字。
“猪的正确画法。”
瞿池笑了，在旁边补了一颗星星，然后写。
“谢谢许老师^_^”
许开霁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在瞿池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翘起。
放学的时候，陈星火照例出现在教室门口。
“瞿池，走不走？”
“走！”
瞿池收拾好书包，照例回头看了一眼许开霁，“许开霁！明天豆奶要换牌子了，你想喝草莓味的还是原味的？”
许开霁头都没抬：“随便。”
“随便是什么味？草莓味还是原味？”
“……原味。”
“好嘞！”
瞿池满意地转身，跟陈星火一起走了。
今天天气还是很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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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许开霁死亡93天，复活次数剩余3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