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筱筱是被一阵电钻声吵醒的。
她趴在床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然后猛地坐起来，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别墅后面的玻璃花房旁停着一辆工程车，几个工人正在那里拉线测量。一个戴安全帽的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看起来是施工队的负责人。
苏筱筱换了衣服下楼，发现余宸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正跟那个负责人说着什么。
“这是干什么？”她走过去问。
“改造花房。”余宸指了指手里的图纸，“今天下午就能去接那些动物回来，先安置在这里。”
“下午就能接？”苏筱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说最快也要一个月吗？”
“扣动物是因为手续问题和卫生条件不达标。现在小暖屋的改造方案已经出了，罚款也交了，他们就没什么理由继续扣着了。”
“……谢谢。”这个词从苏筱筱嘴里说出来，生涩得像是在说一门外语。
“不用谢，分内的事。”
“你刚刚说，小暖屋已经出改造方案了？”
“嗯，今天就开始动工了，你的助理在现场盯着，她有联系你吗？”
苏筱筱赶忙翻出手机，安筠确实发来了信息，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小暖屋里几个工人正在往外搬东西，照片角落里的她冲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这速度真是够快。
下午三点，一辆中型货车停在了别墅后门。
苏筱筱站在后院，看着工作人员一只接一只地把笼子搬下来，心脏砰砰直跳。那些熟悉的猫猫狗狗一见到她就开始叫，有几只狗激动得在笼子里直转圈，尾巴摇得呼呼响。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苏筱筱蹲下来，打开一个笼子，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从里面钻出来，蹭着她的手指喵喵叫。
“胖橘，我可想死你了。”苏筱筱把它抱起来，贴了贴它的脑门。
苏筱筱在玻璃花房里支起一张简易的诊疗台，开始一只接一只地给动物做检查。她做得很专注，每检查完一只就在本子上做好记录，标注需要用药的名称和剂量。
这间被临时改造的玻璃花房大概有四五十平米，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进来，暖洋洋的。余宸让人铺了防滑的软地垫，角落里放了几个猫窝和狗窝，还有干净的饮水器。虽然比不上小暖屋的专业设施，但作为临时安置点已经相当不错了。
苏筱筱检查完十几只猫狗后，抬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撞上玻璃花房外的一双眼睛。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玻璃花房的角落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看着她。它的小爪子在地垫上轻轻踩了踩，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忽然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架在诊疗台上，打开了直播。
镜头里，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背景是玻璃花房里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
“大家好，我是苏筱筱。今天给大家直播一下给小动物们做基础检查，顺便聊聊上次提到的分离焦虑问题。”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前排前排！！】
【苏医生又开播了！】
【哇这个背景好治愈】
【好多猫猫狗狗！！】
苏筱筱调整了一下镜头，对准了角落里的年糕：“大家看这只布偶猫，它就是年糕。大家可以看到它现在的状态，耳朵微微后压，尾巴蜷在身侧，这是它到新环境后的正常反应。我上次说过，布偶猫是比较敏感的品种，对环境的适应需要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根羽毛逗猫棒，轻轻地放在年糕面前。年糕犹豫了一下，伸出爪子碰了碰。
弹幕立刻炸了。
【年糕好可爱！！】
【它好小好怂哈哈哈】
【这真是余宸的猫啊？？？】
【难不成这是他家？不会吧？】
苏筱筱没理会那些弹幕，继续专注地引导年糕：“对，不怕，慢慢来。你看，它刚刚碰了我的逗猫棒，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她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直播？”
苏筱筱猛地回头，余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站在玻璃花房的入口处，微微侧着头看着里面的一群猫狗。
他的目光从那些动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年糕身上，然后又不经意地落在了蹲在地上的苏筱筱身上。
就这短短的几秒钟，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余宸！！】
【余宸出镜了！！】
【这是同居？？？】
【苏医生果然在余宸家，这还用说吗！】
【我还以为他们撕破脸了，结果居然住一起？？】
苏筱筱脑子嗡了一下：“你不是去片场了吗？”
“办完事就回来了。”
她迅速反应过来，冲余宸招了招手：“那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按住年糕，我要给它清理一下耳朵。”
余宸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当着直播镜头的面使唤他。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余影帝被当助理使唤了】
【苏医生好自然啊】
【余宸那个愣住的表情笑死我了】
余宸放下文件袋，脱了风衣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挽起衬衫袖子，在一群猫狗的注视下走进玻璃花房。
“怎么做？”他蹲下来问。
“你先轻轻按住年糕的背部，一只手托着它的下巴，不要让它的头乱动。”苏筱筱拿出一瓶洗耳液和棉球，“对，轻轻按，不要太用力。”
余宸照做了，但他显然不常做这种事，动作生硬得很。年糕在他手底下扭了扭，他赶紧调整了一下手势，结果又太用力了，年糕不满地“喵”了一声。
“你别用那么大力气！”苏筱筱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它又不是木头，你那么按着它会不舒服的。”
“我松了它又乱动。”
“那你不会找角度吗？从这个方向，你看，用手肘轻轻压住它的后腿，另外一只手托住下巴，不是，你手抖什么？”
“我没抖。”
“你就在抖。”
“是年糕在抖，不是我。”
弹幕已经笑岔气了。
【余宸：我太难了】
【这对也太好磕了吧哈哈哈哈】
【苏医生训夫现场】
【家人们谁懂啊，影帝被嫌弃得跟个小菜鸡一样】
【我就没见他这么狼狈过哈哈哈哈】
苏筱筱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给年糕清理完耳朵，顺手拿了一根猫条奖励它。年糕吃得吧唧吧唧响，完全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好了，下一只。”苏筱筱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了一只矮脚的柯基犬，“旺财过来，该你了。”
旺财扭着圆滚滚的屁股跑过来，乖巧地趴在了苏筱筱面前。
苏筱筱检查了一下它的眼睛和耳朵，又翻了翻它的毛发：“整体状态不错，就是后腿关节有点问题，柯基本来就容易有髋关节发育不良的问题，要多注意控制体重，不要让它爬楼梯……”
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偏头一看，余宸正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表情认真得像个上课的小学生。
苏筱筱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点不自在：“你……你要是有事就去忙。”
“没事。”余宸说，“你继续，我看看。”
他说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立刻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那我教你造个简易的窝吧，帮我把那块毯子拿过来。”
余宸伸手去拿绒毯。
“不是那块，左边。”
他换了一只手。
“不是，是灰色的。”
余宸终于拿对了，他把绒毯放在诊疗台上，折了两折，弄出一个开口朝外、歪歪扭扭的窝形。
“开口要朝内，而且这也太丑了。” 苏筱筱亲自上手，把绒毯调换开口，调整好细节形状，动作不疾不徐。
弹幕开始起哄。
【哈哈哈哈哈哈】
【余宸：我这辈子没这么卑微过】
【苏医生眼里没有影帝只有捣乱的】
苏筱筱假装没看到那些弹幕，继续干活。她让余宸帮忙把一只胆小的玳瑁猫从笼子里抱出来，余宸伸手去抓，结果玳瑁猫一个闪身从他手底下溜走，钻到窝里去了。
苏筱筱差点笑出声：“你手上是不是有猫不喜欢的气味？”
“没有。”余宸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什么味都没有。”
“那可能是你刚才动作太急了，猫能感觉到你的紧张情绪，你越紧张它越害怕。”
“我再试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苏筱筱转过身，从猫窝里把玳瑁猫捞出来，耐心地演示了一遍正确的抱猫姿势：“你看，要先把猫的后背稳住，一只手托住前胸，另外一只手托住后腿，让它觉得有安全感……”
余宸就蹲在她旁边，跟着她的动作学。他学得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记住了。到后来他甚至能帮忙给几只温顺的猫剪指甲了，虽然剪得歪歪扭扭的，被苏筱筱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两次。
“现在给猫梳一下毛吧。”苏筱筱递给他一把梳子，“轻一点，顺着毛的方向，先让它习惯你的触碰。”
余宸接过梳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橘猫。橘猫看了他一眼，没有躲。他轻轻梳了一下，橘猫眯了眯眼睛，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对，就这样。”苏筱筱在旁边看着，“节奏保持住，不要太快。”
余宸低着头，认真地一下一下梳着。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他垂着眼睫，动作比昨天在节目上笨拙得多，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很真实。
苏筱筱发现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赶紧移开，转向镜头：“大家看，这就是正确给猫梳毛的示范。动作要轻，要顺着毛的方向，如果猫表现出抗拒就要立刻停手……”
弹幕已经彻底歪楼了。
【谁还在看猫啊我在看余宸】
【余宸给猫梳毛的样子好乖啊】
【这对真的好自然，不像演的】
【苏医生刚才看他那一眼我截图了！！】
余宸还蹲在地上，被四五只猫围住了——大概是他刚才给橘猫梳毛，其他几只猫也凑过来求关注。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摸哪一只，最后还是年糕跑过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怎么被包围了”。
苏筱筱的嘴角有些压不住，她拿起手机，把镜头转向那些围着余宸的猫：“大家看，这就是猫咪的好奇心。当一只猫主动靠近人类，其他猫也会跟着过来观察。这是猫群中很常见的从众行为……”
弹幕疯狂刷屏。
【苏医生你装什么正经，你明明在笑！】
【苏筱筱你别以为我们没看见你笑！】
【苏医生嘴角疯狂上扬】
【我不信是演的】
苏筱筱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继续给大家分享宠物知识，感谢大家的观看。”
她关掉直播，玻璃花房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鸟鸣，猫狗们各自散开，各找各的窝去了。只剩下年糕还站在余宸膝盖旁边，尾巴高高翘着。
“明天还直播吗？”
“看我心情，跟你直播累得很。”
年糕突然喵了一声，视线转向苏筱筱。
“你看，它不同意你的话。”余宸摸了摸年糕。
苏筱筱蹲下身，朝它问话：“年糕，你想直播吗？”
“喵。”
“你想跟我一起直播吗？”
“喵。”
“那他呢？”
年糕忽然晃晃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看，它同意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