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心里一紧：“……我明白。”
不知人外生物的脑袋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设身处地想想，失忆是件令人不安的事情，好的坏的都忘了，记忆里只有一片空白。
祂感到不安。
叶柠恍惚，怎么能让眼前的生物一颗心惶惶呀。
就算不离开，人类也迟早会死掉。
如果自己真是外神。
在漫长的生命尺度面前，离别只是小事，回地球还是来这里，总会有重聚的时刻。
想到温意荷生命的漫长，以后兴许有机会接触更多人类，当时间变得无限长，可能性就变得无限多。
或许很久很久之后，祂也会像今天一样，在星舰上，某个人的怀中，问相似的问题。
睡前闲聊，贴贴抱抱。
叶柠想得脑子愣愣，问系统：
“系统，有一说一，我该怎么坐实外神身份？”
系统：“主任，原来谈恋爱才是你的第一动力吗。”
关注点错误。
叶柠抓狂：“说了多少遍了这不叫谈恋爱，你个助理就知道造谣你的主任！”
系统不以为然：“主任您说得都对，先别急，你好好工作，做出一番成绩了，总不会被埋没。”
叶柠：“哦！所以……”
系统：“所以你和别的人类不同，完全不用考虑寿命论，更不用担心位面的问题。”
既然如此，叶柠心头的迷雾散去。
“谢谢你愿意记住我。”他拍拍怀中白发美人的肩膀，信誓旦旦：
“记忆曾经属于你，总有办法找回来，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毕竟我还算是了解人类，而我……”
叶柠：“我们关系那么好，我一直记得你，当然会经常来的，就像这次。”
温意荷：“唔？”
祂没想过关于回来的事。
祂的印象里，似乎没有什么生物走了还会回来，除了虚空深处阴魂不散的死对头。
温意荷呆呆地眨眼：
“是吗？”
叶柠：“是的是的。”
温意荷喜欢这个回答，触手晃他：“你真好，我们睡觉吧，叶柠。”
叶柠配合地摸索关掉灯，黑暗之中，玻璃质美人模仿人类的姿势钻进被窝躺下，粉眸明丽，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果然，依旧不需要睡觉。
叶柠垂眸：“我其实想知道你为什么认为我要离开。”
温意荷说：“很明显，叶柠，你有一个目的，为了它来到这里。”
让SX-661实现富裕，他一开始的承诺。
叶柠不可思议：“你好聪明。”
而且还是突然变得好聪明。
温意荷小骄傲：“哼哼，我这个化身很好用。”
祂乐意做人类的事，叶柠也寻思着有趣，倾身为祂掖被子。
掖好被子，叶柠起身：“我去隔壁睡觉了，晚安。”
温意荷乖乖躺在被子里：
“晚安——等一下，叶柠。”
叶柠：“嗯？”
温意荷：“我们不能一起睡觉吗？”
叶柠睁大眼睛。
好问题。
万一自己不在的时候，心怀不轨的人类找上祂，当场钻进被子里抱着祂的触手不放，还要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呢，怎么办。
叶柠义正言辞：“不能，只有伴侣可以。”
温意荷触手钻出被窝，揪他的衣角：“可是人类的睡眠好无聊，我不想演戏了叶柠。”
叶柠噎住，他还以为温意荷舍不得他！
原来只是嫌一个人睡觉无聊。
温意荷觉得无聊，叶柠可不好说，他要是真和对方一起睡觉，就要切入恋爱栏目了，如今只是单纯的同事情，万不可自找暧昧。
叶柠握着他的触手：“那还是要坚持演戏，合作愉快啊温星长。”
温意荷不解：“我们不能演伴侣？”
叶柠压下自己的心跳，深沉道：“伴侣是不能演的。”
温意荷：“……？”
叶柠强调：“和别人演伴侣更不行。”
温意荷不懂，外神又在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
＊
五日后。
主星北半球，京市。
米莎拿到了自己的快递，来自正规的逆风快递驿站，拆开后得到盛着乳白色液体的塑料瓶。
……虽然这么说很不体面，但塑料瓶以前就是用来装什么饮品的吧，杯身还有标签粘贴的痕迹。
米家的孩子自幼养尊处优，从没用过二次利用的水瓶。
不过要是高位存在的恶趣味仅限于此，那倒也是好事。
反正米莎绝不会自己喝。
她吩咐下属动手，将所谓的净化泉水带到京市的收容所。
主星怪物肆虐，隔三差五有人失控。
正常人不多，收容所开得遍地都是，其他地区遭受污染而畸变的人类也会被运来主星，堪比星际垃圾站。
米莎坐在监控室，注视下属给变异的人类同胞服用净化泉水。
“直接喝就好。”黑发青年的原话。
人类喝下白色液体后，多余的肢体瓦解融化，眼神不再疯狂，迷茫地望向身前穿正装的同类，语无伦次诉说自己的状况。
说完一大堆激动的感谢。
他问：“米所长，我可以回去了吗？”
米莎对通讯器道：“再观察。”
下属：“是。”
米莎冷静地保留录屏，发给自己在警卫厅的表弟。
“用你的人脉帮我查一下这个直播间，商家是他们。”
“保持联络，有问题及时终止。”
表弟立马打来一通电话，冷声道：“低价售卖净化类药品，无营业许可，不知道是谁允许这种东西流入市场的。”
米莎：“然后呢？”
表弟沉默片刻：“看不见商户使用者的姓名，怪事。”
“可以去查当时直播间的账号，谁还收到了货，我说的那批牙杯，重点关注他。”米莎目光停留在一个账号上，追根溯源，他是第一个下单SX-661直播间的人。
刘子归，居住星球LN-124。
“等我消息，”表弟问，“你打算怎么做？”
米莎蹙眉：“看情况，我忘记了一些东西。”
“哦？”
“有概率是认知屏蔽。”米莎道，“我不确定我当前的思维是不是完全出于我自己，后续交给你们，我会继续留意直播间。”
表弟怪笑：“悠着点，小心你的收容所。”
米莎：“行了。”
她挂断电话，仰头凝视窗外只剩下一点余晖的太阳。
下属送来检测报告，显示服用净化泉水的人已无污染残留，彻底恢复正常，身体完好如初。
不似市面上的净化药物，那些大部分会留下复发的隐患，小部分要花天价走好几个疗程，搭配各种仪器设备治疗。
他们一直以为净化永远无法那么轻松。
米莎把报告丢到一旁。
收容所外死气沉沉。
月亮已死，家族位高权重，却不曾亲眼见过世界美丽的一面。
听上去表弟对他们低价售卖净化类药物很不满，权贵担心的历来是利益，不愿它们破坏自古以来的价格。
好歹是物以稀为贵，价格如此高昂也照样供不应求，米莎不是没想过以较低的价格照顾普通人。
事实上，为了研究相关的秘辛，联邦每年会征集受过污染至今未愈的民众参与药品开发，也仅此而已。
更多的他们做不到。
SX-661商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突如其来，貌似持有善意的存在，以人类姿态出现。
米莎不相信高位存在的善意。
他们通常犹如恶魔般引诱人们，将人类内心渴望的事物当作诱饵，仿佛那些唾手可得，然后再收回诱饵，戏谑地玩弄人类的肉身与心智。
直到再无乐趣。
一只半虚半实丑恶的怪物爬过窗。
京市常见的种类，它们的世界颠倒，以“侧面”为移动根据，走动声让人毛骨悚然。
米莎披上大衣，叫下属一并回到米家。
十八万光年之外。
当归猫舍。
刘子归解锁了牙杯的新技能。
他最开始抱有十成警惕，牙杯放在后院从不带回家。
闲暇时过来看几眼，确认它不会长脚跑掉。
牙杯仍然温顺，毫不设防。
刘子归渐渐胆大，今天天气清爽，用院子里的杂草调戏它。
牙杯：“……”
总比外神和母神的连招要好。
它咬下杂草，表示自己可以进食，咀嚼之后哇地吐出一尊青草做的小月亮。
“月球？”刘子归蹲在一边看。
定睛一看，它其实也没那么像主星的卫星。
只是个普通的球体，有点剔透的质感，北半球的部位颜色较深，其余地方色泽浅，不知牙杯如何做到的。
刘子归看看它的牙齿。
心想大概是使用牙齿把青草刮得薄厚不一的。
耶噫，恶心。
自己第一反应竟然认为祂是月球，看走眼了。
刘子归总感觉这颗球体奇异莫名，想一脚踹进草丛，却不太下得去脚。
他咽了口唾沫。
嗯……暂且摆着吧！
“你还会做别的不？”刘子归纯好奇。
他又揉了一团青草，塞进牙杯口中。
牙杯发出粘腻的啃噬声。
半晌，吐出来一棵树形的东西。
树冠长相类似某种果实，刘子归一时半会对不上号，这外观也不太能和树联系起来。
刘子归吐槽：“这些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牙杯不乐意，吱吱磨牙。
刘子归无语：“我拿它们没用，就不能做个有点人样的吗。”
他抓起两个诡异的青草制品，塞回牙杯嘴里。
牙杯吃掉了它们。
什么也没吐出来。
刘子归：“啧！”脾气挺大。
刘子归眼珠一转。
话说。
牙杯的确很有趣。
他打开光脑，找到和【AAA661星球特产专卖全网唯一正版官方旗舰店】的聊天界面。
对方有可能是神秘的大人物。
刘子归措辞礼貌：
“打扰一下，你好，我想知道牙杯的具体功能。”
商家秒回。
“亲亲好~这里是旗舰店助理小统，牙杯是SX-661星球独有的生物，并没有特定功能哦，每个牙杯擅长的都不一样，建议您问问自家牙杯。”
这个画风违和的波浪号。
“小统的回答对您有帮助吗？方便的话可以给个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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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归凌乱。
对面是人吗。
上面一大段回答包括求好评，在他发送消息的那一刻便弹了出来，不到半秒。
就算是准备好了回答，复制粘贴也没那么快啊。
“你们的牙杯吃了草之后吐出一颗球，正常吗？”刘子归问。
助理回道：“可能是排泄呢亲亲。”
刘子归：“不可能吧，挺精致的。”
助理：“嗯嗯，小统回忆了一下，球长得像月亮？”
刘子归：“对，是这种感觉，它实际上不像月亮。”
助理：“还有别的吗？”
刘子归：“还有一个歪瓜裂枣的我也没看懂。”
助理：“亲亲不要保留它们，破坏之后就地掩埋，或是让牙杯自行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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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方便给个好评吗，亲亲~^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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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