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晦暗，淡金色光芒照亮水面，如今泉水不复澄澈，细密的透明晶体在水中流动，不断分裂、繁衍。
纯白怪物神情淡淡，纤细或浮肿的玻璃质触手浮在水面。
黑发青年垂眸看向手中簿子，似乎不满意尤尔的反应。
完了……尤尔抓紧身下的草。
青年翻开簿子，露出一点白色内页，他温温柔柔地展示给尤尔，笑容堪称阴森：“在这里的就是我们SX-661的一份子，就在刚才，我写下了你的真名，尤尔。”
字迹以无法被解读的状态排列，却又分外亲昵，尤尔仿佛看见它们脱离纸张，锚定自己的灵魂，好像他们本就是一体。
这份无端的亲切感再度让尤尔放下防备，痴痴地凝视簿子。
以后，更好的未来。
怪物的呓语萦绕耳畔，尤尔窥见一座钢铁建筑，赤红的横幅挂在高处，长牙的小杯子和一个脸全被遮起来的怪人追逐打闹。
“你觉得还好吗？”青年和蔼地问道。
簿子上的字迹逼近，愈发混乱。
“好……”尤尔勉强发出气声。
他的回答没有改变青年的举措，依然拿着簿子正对尤尔。
青年，也就是叶柠，自认为非常体贴，还把记录信息的纸张给尤尔看，一定能让对方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吧，他笑了下：“很高兴你能认同。”
尤尔几近崩溃，一枚枚无意义的文字填满他的视线。
“你是个好孩子。”纯白怪物伸出触手，貌似想摸摸尤尔的脑袋。
尤尔：“救命！”
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温意荷：“？”
触手戳一下尤尔的脸，还活着。
叶柠懵逼，看了看【入户走访记录簿】。
【尤尔……】
【健康状况：良好】
好疑惑。
明显是吓晕的。
莫名其妙被人害怕之类的事，一次两次叶柠还可能当作是巧合，现在看来更像自己触发了某种东西。
叶柠默默呼唤系统：“系统，SX-661的群众精神普遍敏感？”
他也是初次接触外星人，种族地域差异形成不同性格，完全能理解。
系统：“是，又不完全是。”
叶柠：“入户走访记录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系统忙道：“！叶主任，你想啊，他们肯定精神敏感，长期生活在高压高污染的环境下，敏感是常态嘛，我们的入户走访记录簿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它言辞恳切：“你用了它整整一天诶，请相信它。”
叶柠：“……哈？”
真相大白，原来就是入户走访记录簿的问题，看系统的样子不愿透露太多。
急着维护产品就叽里咕噜“此地无银三百两”，也不知系统怎么考上的公务员。
叶柠仔细检查了一遍【入户走访记录簿】，材质做工怎么看都是一本普通簿子，或许是系统给它叠的功能导致了居民畏惧。
他看不透。
如果自己真的是外神就好了吧！
叶柠思忖几秒，自己今天没穿外套，不好藏书，索性将入户走访记录簿抱在胸前，手臂尽量挡一挡。
扶贫办主任不想吓晕自己的群众。
触手出现在叶柠身后。
叽！戳了戳。
“叶柠，你在跟谁说话？”
温意荷探头。
叶柠心里一惊。
祂发现了？不对，祂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也许是从自己的表情发现了端倪，温意荷学习人类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叶柠自然道：“我们扶贫办的助理。”
温意荷长睫抖抖：“哦。”
在祂看来，意念沟通极其正常。
至于助理的身份，依照叶柠的行为逻辑，所谓的助理或许便是很受他宠爱的眷属。
外神的眷属长什么样呢。
温意荷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触手搅动水面：“水里没有‘祂’的气息了。”
祂得意地哼哼两声：“但别的地方还有，这具化身好弱。叶柠，你听我说，我们待会把上面打开口子，要让我的本体直视这片区域。”
叶柠：好萌！
白发美人还会哼哼，轻软的鼻音，从哪学的。
叶柠仰头，穹顶一片漆黑的土壤，算上他们走下来的路程，肯定很高。
他保证道：
“没问题。”
谢邀，人在荒星，全靠真神带飞。
工作从未如此轻松。
系统道：“主任，你试试向水中投入净化之力。”
短短片刻，“水”液态的部分已消弭无踪，剩下细小粘稠的玻璃碎屑，分裂堆积，向陆地蔓延。
叶柠退出一点距离：“温意荷，我有一件事要做。”
【使用技能：净化之力（90/100）】
净化尤尔只用了10点。
【是】
【净化之力（50/100）】
大量似光似水的银白物质流入泉水，将玻璃碎屑染成乳白色。
紧接着分裂停止，玻璃融化。
叶柠紧张兮兮抱着入户走访记录簿。
温意荷新奇地靠近河边，祂当然会介意别的存在污染自己的东西，不过叶柠并不令祂反感，净化之力也不会抹除祂的烙印。
白光映了满眼，等它们散去，便是一片纯白的液体。
顺便，黏稠拉丝冒泡泡的那种。
它依然具备温意荷带来的活性。
叶柠跑到温意荷旁边，忍不住联想道：“我小时候玩过家家，总是造出像这样的黑暗料理。”
温意荷：“过家家？黑暗料理？”
听不懂，外神幼年体的时候就开始创造洗涤灵魂的事物了吗，明明很善良，一点也不黑暗。
系统：“恭喜主任！这是……”
一根触手毫不留情探入水。
叶柠：“！”等等，当心触手。
邪恶高位存在污染过的泉水，加上“月亮”的污染，以及假外神的净化之力。
很诡异啊！
“……净化之力低配版，能够净化受到神秘存在污染的生灵，并且由于‘生命’权柄，泉水有了生命力，还能修复身躯，会自己繁衍生息，正常情况下很难走向枯竭。”系统兴奋。
“叶主任，是商机！”
叶柠惊呆：“哇。”
昨晚浏览星网，净化类药品价格不菲，该说不说，还得是星网，只会出现在上流社会的天价药剂也有售卖，主要是贵，平常人根本买不起，像某宝某多多就不会售卖超高价商品。
普通人被污染该怎么办？
叶柠忽然感觉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
得把这些带出去，用普通的价格卖给人们，帮助全星际。
在此之前。
他握住温意荷的触手，笑意从容：“合作愉快，温星长。”
温意荷歪头，凭借一缕记忆，握着他的手上下晃晃：
“合作愉快，但是叶柠，我是研究员。”
祂还惦记着演戏的事情。
叶柠：“……抱歉刚刚有点激动，总之合作愉快，温老师。”
温意荷：“嗯！”
叶柠：“我们接下来去拜访首领。”
从刚才起，温意荷便解除了隐匿，二人恢复平常状态。
“好，”温意荷卷起尤尔，拖在地上走，“待会还是你说话哦。”
那当然。
叶柠点头，想起入户走访记录簿的异状，问道：“温意荷，你想不想帮我做记录？”
他作势要把簿子递给温意荷。
哪知温意荷躲了过去，不肯摸，攥着粉色的毛衣袖口：“我只是一具化身。”
温意荷：“它很厉害，谢谢你给我玩，但还是等以后吧。”
叶柠：“也行，以后给你玩。”
温意荷都不想接触么。
系统到底搞什么名堂。
他的思绪飘回不久前，尤尔即将死去的那一刻，自己下意识提起笔划掉“濒死”一行字，那时没想太多，单纯不能接受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逝去。
可他知道温意荷会出手。
划掉濒死之后，尤尔好像……卡壳了一会儿。
然后呢？
叶柠记忆一乱。
算了，与其纠结这个，倒不如想想待会怎样跟首领沟通。
说来奇怪，按他的性格，不可能放任那么大的疑点就“算了”。
大片橘红光线映入眼帘。
拨开一丛灌木，对上几十个举着火把的部落居民。
他们长长的手将火把举在腰间，叶子兽皮编织的衣裳滚落血珠，地面颜色暗红，不知等了多久。
叶柠心跳骤停。
他们身后一道虚弱的求救声：“救、救——唔！”
不许吵。温意荷触手捂住尤尔的嘴。
“你乖乖的，尤尔。”一个念头陡然撞进尤尔的思绪。
哄孩子的口吻。
尤尔生无可恋地抱紧触手，呜呜，说到底他怎么会想要抱紧这堆黏糊糊的怪异触手。
叶柠那边很快镇定下来：“大家晚上好。”
众居民一动不动。
叶柠：“……不请自来，打扰各位了，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负担。”
冷静一点叶柠，你考公面试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目光痴迷，深深凝视着叶柠……旁边的温意荷，让人心里发毛。
温意荷倒是习惯信徒的视线，轻声说：“他们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和尤尔之前一样的状态。”叶柠道。
沙，沙，沙。
居民们流血变快。
因为温意荷的污染，他们正在被地下部落排斥。
“泉水……净化污染，修复身躯。”叶柠灵光一现。
既然有泉水，那是不是可以直接净化居民？
他告诉系统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意见。
心思百转间，居民们动了，他们向两边分开，留出一条小路。
身披纯黑兽皮的老首领缓步走出，她手持权杖，表情阴郁：
“尊贵的月亮，请宽恕我们。”
温意荷伸长触手，推给她一位不再流血的尤尔。
小荷：（哄孩子ing）（哼哼）
小叶： 好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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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黑暗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