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下得很密，连屋檐上的防潮咒都开始漏水。
厨房的窗子外，雨珠像被无形的咒语推着，在瓦沿上打着旋，一颗颗落下，碎在青石板上。屋内空气潮湿，混着旧茶叶味和黄油糕点的香气，像是一种不愿散去的情绪。
莫妮卡坐在门厅靠外的位置，穿着一双旧皮靴，靴底还湿着泥。她原本想悄悄上楼，但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女巫礼仪书，眼睛却没看书。
“你的袍子湿了。”母亲说。
莫妮卡“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也没有打算换衣服。
就在她解开靴扣的时候，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那是一只猫。
灰白橘三色，身量不大，圆滚滚的。毛是蓬松的，像奶油没打发好就凝住了。眼神却不糊，一双琥珀色眼睛圆溜溜的，像刚被蛋糕蜜浸过的葡萄干。
这只猫叫胖蛋糕。不是因为它胖，而是因为它只吃蛋糕——黄油的、栗子的、带果肉的都爱吃。吃得多，却总也长不大，仿佛被时间拦住了生长。
没人知道它从哪儿来的。
某个风大的午后，它就那样跳上窗台，叼走了厨房里刚出炉的一块柠檬海绵蛋糕。母亲原本说“家里不许养宠物”，但第二天厨房角落里就悄悄多了一只盘子，里面是蒸热的南瓜派，切成了适合小猫吃的形状。
胖蛋糕此后就留下了，像这个家原本就有的位置。
“你今天回来得晚。”母亲说。
“走错路了。”莫妮卡答。
“走错路，也不该唱歌。”母亲合上了书，语气平淡，就像在评论一把没擦干净的勺子。
胖蛋糕打了个哈欠，跳上她的膝盖，一屁股坐下。
母亲放下书，望着她，“是学校写信给我了。他们说你在草地上转了四圈，唱的是麻瓜的歌。”
“那首歌叫《Rebel Child》。”莫妮卡抬眼，声音平静，“唱歌不犯法。”
“你现在想做什么？去麻瓜酒馆唱歌挣钱？穿那种破裤子，在舞台上扭来扭去？”母亲看着她，神情没有明显的怒气，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你姐姐们从没这样过。”
胖蛋糕安静地舔着前爪，尾巴一甩一甩的，仿佛在听每一个字。
莫妮卡没说话，低头脱下另一只靴子，动作缓慢。
“你不是不知道，”母亲的声音慢了下来，“大姐已经订婚，男方家是魔法部的人；二姐也定下了，医院里的主治医生，稳当。你是家里最小的，原本我最不担心你……”
“现在你最担心我了。”莫妮卡说。
她站起身，胖蛋糕顺势跳下来，走在前头，引着她往楼梯走。
楼梯“吱嘎”响了一声，她脚步很轻，却踩得结实。
母亲在她背后还说了什么，大概还是“家教”“体面”“未来”那类字眼。屋子太老，楼上楼下说话都听得见，但莫妮卡没有回头。
胖蛋糕停在楼梯中段，仰头看着她，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抬脚轻轻蹭了一下它的脑袋，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懂。”
她回到房间，脱下袍子，换上一件白色T恤，印着麻瓜地下乐队的Logo。那是她偷偷留下的——这件事母亲并不知道。
胖蛋糕跳上床，蜷成一团。它小小的身体占不了多少空间，耳朵却一直转着，像能听见窗外的雨声，也听见她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句子。
她走去打开窗，一股雨后凉意扑进来。远处的屋檐还有水珠顺着瓦砾滴落，节奏均匀，像一首没写完的歌。
胖蛋糕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又闭上了。
莫妮卡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猫，忽然觉得，这个家，也许不止她一个人，听不懂母亲的话。
也许还有一只猫，
只想安安静静吃一块甜得过分的小蛋糕。
【魔法蛋糕配方·第1号】
雨天用：柠檬雨滴蛋糕。
材料：雨后一滴屋檐水、薄荷叶三片、蜂蜜一匙、想逃走的念头半勺。
吃下去会忘记今天被训斥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