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上的蓝标一直在移动,覃琛上了车,单手拽了系上安全带,一手握上方向盘,利落踩下油门。
一声“轰”响,黑色的SUV发动。
目前距离白容大概七十多公里,车开得再快都得一个半小时,更别提定位还一直在动。驾驶位的青年目不斜视,但绷紧的侧脸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般冷静的内心。
十几分钟后。
叩叩——
无人回应。
门前的人困惑地“咦”了一声。
“欸,这琛儿怎么不回我消息。”消息发出去就好像石沉大海,明明不久前还还跟他聊着呢,张冀飞对着屏幕挑起眉,抬起另一只手 ,不信邪地又敲了敲门。
李可盈踮脚探头往窗户看了眼——有光亮。她收回视线,也觉得奇怪:“客厅灯亮着呢,人不在家吗?还是临时出去了?”
“不能啊,就是出去一会也得回来吧。”张冀飞看了眼窗户透出的光亮,挠了挠头,他揉了下肚子,吧唧了下嘴,没骨头似的往门上一摊,幽怨地嚎了一嗓子,“饿啊,琛儿何时归……”
李可盈裹紧羽绒服,有样学样往张冀飞身边一挤:“一会可得让班长多收拾俩菜,就当补偿我们等这么久了。”
“就是。”张冀飞煞有其事点头。
天黑彻底黑下来似乎就是一眨眼的事。
张姐吃完饭正准备回店里,路过覃琛家的小楼,怎料余光瞥见阴暗处似乎——
蹲了俩人!?
张姐一个顿足,睁大了眼睛,只见那两人鬼鬼祟祟地藏在门口拐角处挨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她竖起耳朵,奈何声音太小离得又远,除了点窸窸窣窣的气音什么都听不见。
她放慢脚步,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天色太暗,那两人又缩在拐角阴影里,张姐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愣是没认出是谁。目光由不经意转为好奇最后变成怀疑,她没忍住掏出手机,偷拍了张两人的照片,找到通讯录的小覃,编辑了条消息发出去。
【小覃,你家门口有两人我看着挺可疑,回来的时候可小心点。】
“……就这里就这里,待会看到班长回来你先跳出去,我紧随其后。”李可盈拉着张冀飞又环顾一圈,确认这个拐角是进门的视线盲区,压低嗓子兴奋地说。
“嘿嘿嘿,”张冀飞笑得牙不见眼,“明白明白。”说完他鼻子一痒。
“啊切!”
张冀飞揉了揉鼻子,嘟囔:“谁念叨我呢……”
李可盈白他一眼:“肯定是班长,等你吓一跳呢。”
“嘿嘿,那敢情好。”
二人殊不知他们的动作被人看在眼中,全然像个心怀不轨的小偷。
下班晚高峰,道路拥挤车来车往,终于等到绿灯,覃琛松开脚下的刹车,踩下油门,怎料斜侧方并行的一辆蓝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变道插车,覃琛捏住方向盘手腕一拧,调转方向同时踩下刹车。
有惊无险没有剐蹭到,这一刹车给了加塞的机会,后面另一辆车趁机一同变道越过覃琛的SUV。
“嘀——!!”
覃琛抬手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中间的车喇叭上。前面加塞的车辆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喷出一串车尾气,嚣张地开走了。
就这短短十几秒时间,绿灯倒计时结束,缓慢行驶的车流又变得停滞不前。
又是漫长的九十几秒红灯。
覃琛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喉结滚动,他强忍着脾气咽下到嘴边脏话,垂下头抵着方向盘上握成拳的手。
几个深呼吸,手机的主人终于注意到了不断嗡响的动静,他抬手拿起。屏幕一亮,一连串微信消息连带着提示音一窝蜂涌出。
看到消息,覃琛这才想起不久前喊张冀飞和李可盈来家里吃火锅的事。一紧张把这事儿给忘了。
张冀飞的消息断断续续发了几十条,上一条是三分钟前。覃琛捏了下眉心,点开对话框,语气抱歉地发了条语音过去。还有几条似乎是张姐的消息,说什么可疑人员。
叮——
红灯闪烁几下后变成绿灯,不等看清张姐的消息,他扔下手机继续开车。导航上显示这条大路前方还有一大截拥堵路段,覃琛单手放大地图,确认了路线,在前方的路口果断左转。
这边还有条小路,会绕一些,路灯灭了大半,路况实在差劲,但胜在红绿灯少而且不怎么堵,应该会节省点时间。
驶离大路,果真车辆变少,远光灯开辟前方视线,覃琛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皱着眉踩下油门提速。
这么一提速,稍微缩短了些距离,白容紧紧盯面包车。面包车似乎是打开了车窗,一人从车窗探出头朝后看了眼。
只一眼,坐实了白容心中对这帮人已经发现的猜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都追到这里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别提共享位置上覃哥的小蓝标离他越来越近了。
白容按了下左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虽然今天他心里总莫名觉得不安,但覃哥很快会赶过来的,这个认知让他稍稍安定了些。
突然又想起什么,他眉心一跳,抓起手机。
“不好!要没电了。”
白容慌忙点开覃琛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键——
“覃哥,我在——”
话没说完,前方的黑车突然从窗口甩出一团东西。那东西黑黢黢的看不清,只是挺大一团,似乎颇有分量,而扔东西的人显然是瞄准了白容的车,用了不小的力道。
什么东西!?
须臾间容不得白容深思,他瞳孔骤缩,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同时猛地扭转方向盘。
一声极其刺耳的“刺啦”,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黑黢黢的落地,滚了好几圈。白容被巨大的冲击力重重摔在座椅上,幸好有靠背抵着。他惊魂未定,喘得厉害。远光灯照在那团东西上,这时他才看清,也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是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装满猫狗的麻袋。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要撞上去。
如果真撞上去,麻袋里的小动物们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白容额上冒出冷汗,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眨眼间就开出去的面包车。
稍冷静后,他把车停好。明知道不该下车,但麻袋里那些小动物的哀嚎——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让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松开了。
他下了车。
“妈的!孙哥,就是他!就是这小子!”梁子指着暴露在光线下的男孩,情绪激动拍着正驾座椅,咬牙切齿吼道。
就是这死小子害得他和大头在看守所蹲了好一阵子。
这仇他咽不下去。
“你想干什么?”孙哥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看到梁子因为气愤涨红的脸,心情同样很不好。
能好才怪了。
被这小子一通胡搅蛮缠,到手的鸭子全飞了。
“好像就一个人。”孙伟“咦”了声,叼着烟眯着眼说。
此话一出,车里的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出了彼此相同的想法。
“哼。”孙哥啐了一口,撇嘴笑了下,眼神阴冷如毒蛇,说,“行,停车。”
“记着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
白容蹲到麻袋前,嗅到里面的气味,粗略估计有六七只猫狗。他双手抓住束起的袋口,第一下差点没拎起来。
着实不轻。
“哈……”
他喘了口气,牟足了劲拖起口袋抗到身上,袋子里的动物死沉沉的,悬空的瞬间,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呜咽,这声音虚弱极了,像是小狗发出的。乍然被挪动小狗又惊又惧,在袋子里就挣扎起来。其他的小动物应当是被注射了麻醉剂,昏迷了。
麻袋里挣扎的力道不算大,但却也给尝试把它搬到车上的白容带来了些难度。
麻袋在空中摇摇晃晃。
白容感受到里面躁动不安的动静,只得重新放下麻袋,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麻袋鼓动的地方。
“乖狗狗,不要怕。”
怎料袋子里尚有意识的小狗感受到外部传来的力道,吓得更努力挣扎,叫声凄厉。划破黑夜,格外突兀。
白容听着这声音,心瞬间揪起了,对那群人的痛恨更甚,要不是他及时发现这伙人,这几只小动物现在会是什么结果?抽干血,榨干用处,再扔掉或吃掉吗?
想到可能的后果,白容一股火气冲到脑门上,手上轻拍安抚的动作不停,再次用力把麻袋扛起来。
“别怕,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心底的不安迟迟不散,此地不宜久留,白容加快脚步,想要赶快回到车上。在连声安慰中,小狗似乎也意识到了现在这个人类对自己没有恶意,逐渐安静下来。
听到背上麻袋里的动静稍歇,白容舒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
变故突发!
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从自远处的道路尽头出现。白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去看。
天太黑,四下没有路灯,更衬出远光灯灯光的刺眼,白容心急促地跳了起来。
追车的时候,面包车一伙人为了甩开他,故意把他往偏僻的郊区引,这地方偏得一路上都没遇着什么车。
现下远光灯会来自什么车?
白容一阵头脑风暴,危急之下,直觉告诉他是那群人去而复返了。
他们想要做什么!?
白容牟足了劲,顶着麻袋踉跄往停车的方向跑去。
可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
没跑出去几米,身后扩散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的光线就像危机通知一样,宣告面包车越来越近。
这下就算把麻袋连着小动物们一起扔下也来不及了!更别说白容压根没想过抛下小动物不管,他咬紧牙关往前冲。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只要上车就……
刺啦——
伴随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白容感到左臂一阵火燎般的疼痛,紧接着整个人飞了出去。
跌下小路,重重摔到一侧的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白容摔得七荤八素,他借力打了个滚翻身爬起来,手臂传来的痛觉不容忽视。他猛地抬起头,待视线从闪人眼的远光灯中恢复后,入眼的是一辆熟悉的面包车——去而复返的那帮人,此时正坐在车里。
透过挡风玻璃,白容看到里面的人面色不善,显然起了歹心。
寒意从脚底窜到全身,他不禁打了个寒碜。
白容捂着几乎麻痹的手臂,伏着腰,撑着地站起来,张着嘴像破风箱一样大口喘着粗气。麻袋也滚到了一边。
差点小命不保。
要不是这帮人路线歪了些,只是反光镜刮着他的手臂,带的他飞了出去。否则就不单单是手臂受伤这么简单了。
后座的门打开。两人从里面走下来,而前座的两人没有下车的意思。
“呸,妈的,这下落到老子手上了。”一人沉着嗓子阴恻恻开口。
“!”
白容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嘴唇抿成一条线,打量两人,尤其是出声的这人。
他觉得很是眼熟,在哪里见过?
白容仔细搜刮了一番记忆,一遍警惕注视二人,防范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怎么?不认得老子了?”似乎是发觉白容的目光带了些审视,那人再次冷笑着开口,“拜你所赐,我可是进去蹲了快一个月才出来。”
“是你!”
白容心头一跳,他想起来了!是刀疤脸梁子,之前非法猫车被他和汪叔报警抓起来的两个人之一!怎么又是他。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白容死死盯着梁子,恨恨说。
“你他娘的说什么!?”听到骂声,梁子瞬间暴怒,这死小子害他和大头被抓紧去蹲局子不说,今天死到临头落还敢这么嚣张!?
瘦猴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拍着腰:“哎呦喂,听听,骂你呢。”
白容顶着梁子吃人的视线,背着手蹲下又站起,歪了下头,干净的脸上笑的一脸纯良,吐出来的话却足以气死人,他一字一顿:“我说你,狗、改、不、了、吃、屎!听清了吗?”
“□□奶奶的!”梁子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爆呵,挥臂朝嘲讽他的人冲了过去。他势必要这小子好看。
白容急急往后退了两步,闪身躲过梁子挥出的拳头。梁子一个扑空,旋即站稳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拳头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打中。
“小心梁子!这小子偷袭!”
白容牟足了全身的劲,狠狠挥出手上的一截木棍:“走开!”
“啊!”梁子吃痛,捂着被抽中侧脸登登退了一步。
“操。”
见同伴连着两次碰壁,瘦猴稀奇的怪叫了一声,撸起袖子预备上前帮忙。
看着二人朝自己逼近,白容心跳到了嗓子眼,握着木棍的手不住发抖。以一敌二,他一只手臂还使不上力,胜算几乎为零。
“走、走开!”他道,奈何色厉内茬,这么说只是虚张声势。
梁子松开手,脸上火辣辣的就像被当中抽了一巴掌似的,好不羞辱。就在瘦猴和梁子继续要上前合伙围殴之际。
“喂,有人来了!”面包车上一人突然吼道。
紧张对峙的这几分钟,一众人都没注意到到远远的又一道远光灯从小道的另一端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覃琛看到前方的光亮,心如擂鼓。还好,还好不算晚,赶上了。他心想。
“嘭!”
车门被关上。
“放开他!”穿着单薄居家服的青年毫不犹豫从车上跃下吼道,不由分说,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
“覃哥!”
“我来晚了小容。”
看到来人那张格外熟悉、他想念了好几天的面孔,白容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了,满腹委屈喷薄而出,手臂痛的厉害,这群人做坏事不说,还要围殴他……
这么想着,白容视线有些模糊,但旋即他就想起来此刻情况的危急,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覃琛下车第一时间就飞速把白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没有错过白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还有对方袖子撕开的那道口子。
狼狈的吓人。
他还是来晚了。懊恼几乎将他淹没。
于是,千万情绪都化成了挥出去的拳头,急于宣泄。
新的一人的加入,战况瞬间逆转。覃琛棱角分明的脸沉的吓人,一声不吭,挡在白容前面。受伤的白容也没闲着,握着捡的木棍,见缝插针地揍人。
覃琛以一敌二完全是拼了命的肉搏手法,丝毫不防守,瘦猴和梁子一开始还占据上峰,渐渐就发现,情况开始逆转了。
见况不妙,“操他妈两个蠢货!”孙哥从车上探出头吼道,“别打了妈的赶紧上车,走!”
“艹你麻痹!”瘦猴知道眼下不适合再恋战,果断抽身往车上跑,梁子还不肯走和覃琛纠缠。瘦猴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将打红了眼的梁子拉住,拽着领口往车上扯。
“疯了吗你!至于拼命吗?”
一番拉扯上了车,面包车轰隆关上门,喷出一串尾气,开走了。
终于安全了。
覃琛喘着粗气跪到地上,刚才那场乱斗,他靠着一股疯劲吸引了所有火力。白容也粗喘连连,还没缓过来。突然,他周身颤了下,麻木的左臂一阵异样的感觉,他无心再管。
可能是被撞麻了。他想。
握着木棍的手卸力,棍子“噗通”掉在地上。
“覃、覃哥……”他说,这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尾音打着颤儿,像是不确定,又像是劫后余生的试探。
“嗯呢,在呢。”覃琛撑着地,就要站起来,疲惫地轻轻回应。听到这声儿,白容终于确认了什么,鼻子抽泣了一下,突然就抑制不住哭出声,一把扑向前,头一低,动作行云流水,埋进覃琛颈窝。
“啊……”覃琛没防备被扑倒在地上,听到怀里人呜咽的哭声,伸出手的顿了下,随即坚定又温柔地环住了怀中人,轻轻拍了拍,“对不起,我来晚了。”
白容感受鼻腔中萦绕着的熟悉安心气味,抬起头,直起身,吸了吸鼻子,认真认真地端详着眼前人,又伸出手摸了摸覃琛的脸。
确认手上是温热的,软的触感,他终于放心,重新低下头,抵着覃琛颈窝,蹭了蹭,说:“不晚,一点都不晚,我想办法会等到你来的。”
覃琛揉了把白容的头,揽着他坐起来,“嗯,小容真棒。”
白容笑了笑,不知怎么的有些头晕目眩,眼前的覃琛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的重影。他摇摇头晃了晃脑袋,想起麻袋还在一边地上呢,又开口:“哦哦,小狗还有小猫,就、就在那……”
他伸出手要去指,话说了一半,怎料忽然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覃琛怀里一轻,他低头,看到了令他不可置信的一幕——
白容凭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只猫儿。
没混到饭反而被张姐当成小偷骂了一顿的大飞和可盈默默播放了一路的:为你我受冷风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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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