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世缘

战国年间,一位人类的君子的妻子去世了。

过了一年,君子又娶了一位妻子,和这位新妇过上了琴瑟和鸣的日子。

君子家的仆人为家中再次有了女主人高兴,君子的子女也为父亲有人陪伴而觉得欢喜。

新妇的到来,大家渐渐遗忘了之前的女主人。

君子和前女主人养的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竟然产生了灵智。

然后,它决定给前女主人出气,在君子家闹出不少乱子,包括但不限于砸了君子家的锅,摔碎了家里的碗,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弄出各种声音扰人清梦。

它每做一次坏事,君子和新女主人都包容宠溺地看向它,渐渐地它没有了作恶的心。

这个梦并不完整,但陆猫猫醒来结合自己的情况一分析,完全明白了。

那只猫是它的祖宗。

梦里距今两千余年,也就是说它家老祖宗到乌鹊山不过两千多年,加上它的资质不是太好,生下的崽崽都是凡猫,自己也早早走了,直到现在才出现它这个靠着灵猫族生存的崽儿。怪不得它家现在猫口这么少。

而老周是那位人类君子的子孙。

究竟是前女主人的还是后女主人的血脉不清楚,但不管是哪个女主人,对它的老祖宗都很好。

而它和老周是世交,周鑫该是它的大侄子。因为先认识老周,陆猫猫不客气地给自己提了辈分,但它仍觉得心塞。

它的祖宗离开主人一家去了乌鹊山?而现在它来还债,也被人抛弃一次?

如果不是这样,陆猫猫实在想不出来,它明明和老周明明相处的那么好,又有这样的缘分,为什么还会分开。

这个梦并没有开解到它。

于是等天一亮,陆猫猫离开了牛山村这个让它伤心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等它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县城的马路上。

时隔一个月,再次踏上县城的石板路,陆猫猫恍惚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你快点儿,这三天只有一辆去省城的火车,错过这一趟就再要等三天了。”一对情侣从陆猫猫身边经过,女生催着拿行李的男朋友走快些。

“不着急,还来得及,这辆火车最近时常晚点,就没有准时到的。”男生不紧不慢地劝女生。

“万一咱们今天运气不好,碰到火车不晚点了呢。你妈真是的,我都说火车马上要开了,非要咱们吃了饭再走,搞得咱们时间这么紧张。”

男生聪明地没有提自己的母亲,只是安抚女生,“你放心,不会误事的。”

“最好是这样。”

两人的谈话陆猫猫没有听进去多少,只听到了省城两个字,知道他们要赶火车去省城。

陆猫猫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等到了火车站,它又踌躇了。

以它的能力,去了省城自然能找到老周。

但是找到了又怎么样?

一只普通的乡下猫,都没有出过门,到了省城却能精准地找到抛弃自己的主人,这不是明摆着和人说它有问题吗?说不定还能让人怀疑到它的身份上头。

就算老周不怀疑,大侄子那关大概也过不去。

虽然大侄子在牛山村的时候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把它当做老周在乡下搞小资生活的证据了,肯定不想它再出现在老周跟前。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争端,和猫狗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人类互相倾轧中被波及到的牺牲品。

但也不能怪大侄子太谨慎。

周老在牛山村的时候,说黄菜花那群妇女的思想正在野蛮生长,城市中又何尝不是,因为满清时的愚民政策,城里的文盲不比乡下少。

而野蛮总伴随破坏。

大侄子不想当风波中的倒霉鬼。

它也不想给人带去危险。

这样一想,陆猫猫又觉得自己不该去打扰老周平静的日子。

在它犹豫的功夫中,火车到了,没有意外地又晚了点,青年男女检了票上了车,伴随着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声,到省城奔向他们的未来。

周老此时已经回到家中,正在给自己烧茶,在把滚烫的茶水注入茶杯的那一刻,杯子突然炸开了,热水流了一桌子。

他的妻子杨美女士赶紧过来帮他收拾。

“这套茶壶茶杯已经用了十几年了,再小心保存,寿命也到头了,过两天,我到外头给你买套新的。”

“好。”

“你和老大闹别扭了?从昨晚回家到现在,都没见你俩说话。”杨女士问周老。

“咱儿子好好给我上了一节思想政治课。”周老苦笑。

“那是咱儿子给你上的课印象深刻,还是农民同志给你上的课印象深刻。”杨女士笑着问周老。

“同样深刻。”周老说。

“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儿子没说错。”

杨女士把茶杯碎片扔到垃圾桶走回来,“说说你这些日子的感悟。”

“知识分子应该和工农群众站在一起。”周老说。

“嗯?”杨女士美丽的眼睛看向周老,“你不是一直在做这方面的事吗?”

“做了,但没有做好,很多时候都没有意识到那些下意识的想法、习惯,是在伤害农民朋友工人朋友的情感。咱儿子说,我们这些搞创作的人没有自己的立场,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他这句话,一定程度上是对的。但不完全对,我向党的心是坚定的,在某些事上,因为几十年的习惯,不能完全和过去完全切割,显得格格不入,但这不意味着我像那些墙头草一样没有立场。”

“老大这么说是有些过了,但我了解他,他不是会随便顶撞长辈的人,你做什么惹他发火了?”杨女士好奇地看向周老。

“他因为粥粥怪我。”

“粥粥?”

周老给杨女士详细讲述了一遍陆猫猫的事。

杨女士十分无语,搞了半天,这对父子因为一只猫闹的矛盾,“你怎么和一只猫看对眼的?”

“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白头如新,有些猫倾盖如故,你想笑就笑吧。”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哈哈哈哈,老周,你这个比喻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老心中正伤感,看着杨女士的笑容有些无奈,“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

“好,我不说了,你要是还想养猫,过几天我给你抱一只回来。”

周老摇头,“不了,粥粥是粥粥,其它猫是其它猫,在我心里谁都代替不了粥粥。再者,国家初创,新旧思想交替,文化领域的争端会越来越多,难免会出现人身攻击、对人不对事的情况,还是不要为了自己的私欲,牵扯其他无辜的小猫了。”

陆猫猫和周老双方不约而同地坐下了互不打扰的决定,这一刻的他们十分有默契。

周老脑子清醒时,对大局的判断还是有几分准确的,杨女士没再提养猫的事,只是哼了一句,“我就没见哪种主义容不下一只猫。”

“不是主义容不下,是人容不下。”

“你和你儿子没当上多大的官,我现在竟然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了。”

提到周鑫有出息的地方,杨女士就说是我儿子,提起不好的地方就说是你儿子,周老对此习惯了,叹了口气说,“总之,小心无大错。”

“希望咱们能平安度过这个过渡阶段吧。”杨女士叹口气。

“会的。”

周老重新给自己和杨女士倒了茶。

喝完茶,他把答应给红军的《说文解字》找了出来,同时把省城这两年出的扫盲教材,还有他不要的旧报纸,包到一起,打算给牛山村寄过去。

周老思考了许久,在给李队长的信中,问了一句陆猫猫的情况。

不过并没有寄伙食费。

为了家人好,周老已经决定小心行事。这种给人把柄的事,他不敢再做。

因此,只能辜负陆猫猫。

写完信,周老露出一个苦笑。

杨女士安慰他,“别担心,如果粥粥真像你说的那样有灵性,该有七八岁孩子的智商了,无论到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我不怀疑粥粥的生存能力,只是它性格冲动,又喜欢看热闹,我担心它会因此吃亏。”

周老心疼的样子,杨女士觉得没眼看,同时对陆猫猫产生了一丝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祸水猫,让老周这么牵肠挂肚。

李队长的回信是在包裹寄出一个月后收到的,这时陆猫猫已经在有新家了。

李队长在信中表达了对周老的感激之情,承诺会好好利用周老送来的书籍,继续带领村民扫盲。关于陆猫猫,他只在信上写了,陆猫猫回来过一次,见周老不在就离开了,再没有在牛山村出现过,并没有把陆猫猫去过他家的事写上。

李队长已经通过那天周鑫的态度和自己不太敏锐的政治嗅觉判断出,周老不可能再继续养那只猫,粥粥之前养得过于娇惯,他们养不起也不想养,因此李队长没打算向周老卖好,那天林娟赶陆猫猫离开,他是默认的。为了不得罪周老,就没说这事儿。

周老读完李队长的来信,叹了口气。

默默在心里祝福陆猫猫一切安好。

乌鹊山,灵猫族中,灵猫族的族长陆非鱼在给孙子陆灵风讲陆猫猫的故事。

“猫猫的祖先是人间的一只凡猫,幸运地被人间的一位大德养育在身边,在大德家中经人家的文气和福德熏陶,开了智慧,能够来乌鹊山安居也是搭了那位大德的东风,乌鹊山人迹罕至,除了山长经常把出口调整在深山老林中,还因为非有缘有德之人不可见。”

“祖父你的意思是,猫猫祖上承了人类的情,现在需要猫猫去还。”陆灵风问。

陆非鱼点头,“拿了人家的总是要还回去的。”

“那需要猫猫去找那位大德的后人吗?人间不过才过了两千多年,人类只换了几十代人,能称为大德,那位的子孙定然气运浑厚,恐怕难以遇到。”遇见精怪并不是什么好事,福运深厚的人大部分情况下并不会遇到精怪。

陆非鱼摇头,“大德是人族的真仙,岂是这样的狭隘自私之人,只要猫猫有一颗与人为善之心,将这份善意还于众人,自然能偿还完欠债。”

“如果是这样,那它这次下山并不难。”不用找特定的对象报恩,只要做对人类有益的事,以他们精怪的修炼速度和寿命,积累几百年几千年就足够了。陆灵风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报恩方式。

如此说来,陆猫猫也是非常幸运了。

不像其它精怪,但凡和有气运的人牵扯到一起,不闹出一段非死即伤的传说,就收不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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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流浪记
连载中闻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