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绍珩早已醒来。
躺在乔漾身边,手指轻揉她的发顶,又去把玩发尾,像是怎么看都不会厌烦,心情是格外的好。
沈绍珩凑身吻了吻乔漾,贪婪的目光中漾出愉悦的笑意。
终于等到,可又贪心地觉得不够,她还是不够喜欢,还是一副玩笑心态答应得他。
但不重要。
至少她如今愿意了解自己,待在自己身边,不再像那些年各处流连,心思飘向其他地方。
他总归有机会让她学会喜欢,爱上自己。
沈绍珩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去隔壁书房。
书房桌子的左面是一整面深黑色的细金属推拉门窗,连通着主卧与书房外的大露台。
他径直走到推拉门窗斜对面的那面墙,侧方有个内嵌的装饰格,置有一块水晶石,伸手转动它的底座。
随之,响起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只见桌子右边那严丝合缝的柜格墙面,有一块厚重的墙柜向内缓缓豁开,直接移到密室的三分之一处停下。
密室内昏暗黄灯,那堵墙柜四周都是置物柜。
墙柜后面的空地处有个鱼缸,还透着幽蓝微光,发出嗡鸣声。
沈绍珩伸手取下鱼缸上一角挂的项链,放在掌心摩挲,又将目光落到鱼缸里漫游的鱼儿们。
他随手撒了一把鱼食,饥饿的鱼儿加快了速度,在水中乱撞争抢鱼食,却无鱼敢靠近与夺取唯一一条体型较大的金鱼的食物。
沈绍珩似是常常见到这样的结果,一直如此,轻笑着转身离开。
墙柜回到原处,紧密贴合,如同从不存在这样一间暗室。
回到卧室,乔漾还睡着,他轻轻绕过脖颈给她戴上那条项链。
沈绍珩凝视着她脖颈处的伤口,倾身拿出药膏,轻柔地抹上。
正涂着,乔漾的电话忽然响了。
沈绍珩一眼瞥过去,望了望屏幕上的名字。
他又望向乔漾,还是在那犯困赖床,脑袋蹭了蹭枕头,转身到另一边继续睡。
沈绍珩捞起手机,接通后没说话。
话筒那边声音兴冲冲地道:“乔乔!怎么样!处理好了吗,要不要来我这避避?你衣服还在我这,昨晚又没回我消息,不会是和宋……”
沈绍珩把手机放在耳边,始终盯着乔漾,打断了孟婧的话语:“她应该不会过去了,她和我在一起。”
那边突然没声了。
沉默许久,孟婧匆匆道:“好的,再见。”
说完,她立马挂了电话。
沈绍珩兀自笑了笑,继续给她涂抹药膏。
看着伤口,想起昨晚的事。
伤害她的人总该付出点代价。
他拿了自己的手机,沈绍珩给孟泰发消息:【三叔喜欢害人,也该受到惩罚了,上次查出来的账目来源一起交上去吧。】
上次沈绍珩帮助了放火者妻子,解决在医院找医生、资金等一切问题,从放火者那里套出了他们交易信息,让孟泰沿着查出源头,是与沈西庭手下一个公司的出账。
虽然无直接牵扯,沈绍珩本来打算之后将沈西庭在公司的一些问题结合起来,给予致命一击,但现在看来不需要等,合该给他找点事干了。
交代完事情,沈绍珩神色恢复,抹好药膏又晾了晾,才凑身到乔漾面前。
他轻咬她的耳垂,亲吻脸颊,惹得乔漾躲也躲不掉。
乔漾微睁开眼,见沈绍珩离自己极近,含着起床气的声音:“你干嘛呀?”
“该起了,吃完早饭得去警局”,沈绍珩的声音十分温柔,如小风在乔漾耳边吹过。
乔漾经不住沈绍珩的腻歪,渐渐地算是彻底睡不着了,软绵绵“嗯”了一声后,如同睡醒的猫咪伸懒腰。
沈绍珩目光慵懒,视线一直落在她舒展的动作,觉得可爱,眼底笑意也透着温柔。
乔漾察觉到他的神情,怔怔对上视线几秒,慢悠悠地错开视线。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可每次对上沈绍珩的视线,总觉得不自在地颤栗。
莫名想到拔丝地瓜,长丝将她粘连纠缠,忽而浸入温水中丝断裹住,还是脱不开的黏糊。
乔漾又盯向他与自己的距离,没想到沈绍珩恋爱会是这样的?尤其昨晚也流露出这种表情,分外磨人地缠着她叫什么阿珩……
仔细想想,从她回到南覃,与他相处以来,沈绍珩就和以前相比像变了个人一样,有些不对劲。
不挤兑她,还时时刻刻与自己同进同出,这人似是也没有自己的社交。
乔漾是大学毕业以后,懒得装热情、友善地各种交友,只会出于某些目的认识人,所以除了孟婧和王梵西,她几乎没什么朋友。
可她记得当初沈绍珩带她见过几个朋友,难道平常他们不聚的吗?非得天天和自己挤在一起,什么都尽可能陪同。
乔漾谈过再多,如此形影不离的恋爱,还同居在一起,甚至自己没有把他第一时间赶走,倒是头一次,实在也不明白怎么样的距离合适了。
“你,能不能……”
乔漾想故意发脾气,说两句让他正常点,离自己远些,可又想起昨晚她怨怼几句后遭受的惩罚。
她只好推他两把,“行,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吧。”
沈绍珩也注意到了她目光闪烁,嘴唇轻抿,不知想到什么透出羞意。
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终是放过她了。
“我抱你去洗漱”,沈绍珩目光落在乔漾的脚上,作势就要抱她。
还要一起?乔漾立马用手推拒:“不用,我自己来。”
“今天腿不酸、脚不疼了?不需要我抱了?”
乔漾反应过来,这是昨晚她下车时折腾沈绍珩说的话。
她自己坐起来,避开沈绍珩,斜眼看了下他,反过去怼了句:“学人精。”
乔漾挪着身子准备到床沿,见脖子上晃动着一串项链。
她垂头拿起那个吊坠,仔细端详下认出,这是当年那夜过后,沈绍珩送过自己的那串傲娇猫咪形状的足金项链。
只不过不同的是,‘猫咪’身旁多了一个星星吊坠。
没想到,沈绍珩居然还留着这项链。
当年离开南覃之前,乔漾原模原样地寄还给沈绍珩。
一方面她要离开南覃,不想再与沈绍珩有任何牵扯,那就不该收他的礼物。
另一方面是,沈绍珩托人送礼时,让尹虹撞见了。
那段时间尹虹招呼那些来为罗秀兰祭奠的亲朋好友,又要忙公司里的事情。平常不在家,偏偏那天正巧回家拿东西就看到了。
乔漾记得尹虹那副让人厌恶的嘴脸,认为她听了话而攀上高枝,忽然变得格外热情。
还上前挽住她的手,教导她:“我就知道我女儿这样好看的容貌,肯定能得很多人喜欢,没想到真让沈家那小子动了心思。沈家不简单,你可不能太耍小孩子脾气,想办法让他多关照关照家里。以后啊……”
乔漾不等她继续说完,冷笑着抽出手,“我一定让他关照乔家,最好毁了才好。”
乔漾也没管尹虹后面的念叨,一心想着反正决定离开,不想再同她争辩,再过几天就好了。
她再也不想听见那些所谓的家人,把自己当做筹码,非要装乖、听话,才能获取的关心关爱,再也不需要了。
沈绍珩见她看着项链发呆,眼里透着冷意,柔和的笑意淡了些许,沉声道:“在想什么?”
“这项链你居然还留着?”
他神色晦暗,“既然说了送给你,就是你的。手镯今天出门带不合适,回头再给你。你不喜欢我送你的项链?”
乔漾默了默,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她摸索着星星吊坠,问出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沈绍珩,你是凑巧知道我喜欢星空和月亮?”
沈绍珩意识到她的问题,神色稍缓:“高三晚自习,你跑去小树林那次,我找到你……”
乔漾一听他提小树林,突然记起就是那晚,她对沈绍珩的印象稍稍有些变化。
当时乔漾在前一晚,路过尹虹房间偷听,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甚至包括那时在她心里,对她最好的奶奶罗秀兰也不喜欢。
她记得尹虹向乔望忠控诉着:“你妈从小就不愿意带乔漾,一直稀罕着你弟弟的那个小儿子,受到的关照最多。如今老太太生病了,他家倒是不愿出力了?”
乔漾瞳孔微怔,脑子只觉“嗡”的一声。
她驻足在门侧,断断续续地又听见尹虹说:“当初我生下乔漾,最开始都不让我进门,要不是后来生了小逸,怕是老太太都不接受乔漾。”
乔漾那天才知道,原来和蔼的奶奶一直重男轻女。
难怪总是喊自己的名字前总先叫一声乔逸的小名,一直她以为只是老人家记性不好……
第二天上学,她一直装作若无其事,脸上扬着笑意,像往常那样友好热情地对待每个人。
可是她到晚上撑不住了,好想好想歇一歇。
乔漾便自己一个人,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到了安静的小树林里,缩在长椅上望星空。
而沈绍珩其实早早就察觉了,乔漾那天的‘伪装’很是勉强。
交作业的时候,她都会发呆,等课代表喊了两声,她才挂起笑容,甜甜地说句抱歉,找出本子交给人家。
等到下一秒人走开,乔漾嘴角敛了下去。
晚自习开始,沈绍珩见乔漾的座位一直没有人。她旁边的孟婧也垂头,一脸焦急地拿着书桌内的手机,似是在发消息、等消息。
没多久,检查晚自习的老师来了,见到空座问孟婧几句。
孟婧舔舔嘴唇,回复着:“乔漾她…去上厕所了,等会就来。”
乔漾平常在人前是个守则的乖学生,老师没有怀疑就走了,但沈绍珩一看也知她是不见了。
沈绍珩起身,去了操场一眼没看到人,便走向了僻静的小树林。
漆黑中,他一眼见到树林深处的小道旁,座椅上窝着的乔漾,可怜地忍住不想瑟缩,黑眸还望着星空。
顺着视线看过去,沈绍珩见到点点星河与那弯明月,又回视,在她眼中见到水汽下的渴望与满足,像是投进那片明亮中寻找到些许安心。
秋天的凉风吹过,落叶悉悉索索地如雨飘下。
她眼前的发丝扬起遮住了视线,伸手拨开,就见到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吸吸鼻子,抬眸对上了他的。
乔漾愣神间,沈绍珩已经走到她身旁坐下。
她仰仰头,把眼里的泪水憋回去,警惕地盯着沈绍珩,装出不耐烦的腔调,还有点哽咽:“你怎么来这了?好学生也溜号?”
“脆弱的时候还装倔呢”,沈绍珩抬起胳膊,想要摸摸乔漾的头,还是握拳收了回去。
“看来我们有缘”,沈绍珩收回视线,直视夜空,“我总会撞见你的狼狈时刻,也总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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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绍珩陪乔漾接受警局笔录,昨晚警方从林从南那里多少审出了一些东西,了解到前两次事故与他之间的关联。
乔漾过去也就是补充之前两人之间恩怨与昨晚发生的全过程。
顺便提及因为知道林从南渴望得到关注,想要被看得起,所以一直刺激他,得知他说自己背后有人帮助这事。
沈绍珩就坐在外面等乔漾。
她出来后,沈绍珩坐起来,握住她的手,“走吧。”
乔漾垂着头,思虑再三还是直言:“我和警方说了林从南背后的人和沈家有关。”
“应该的,确实有关。”
沈绍珩没有再多说,乔漾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脑子里一直思虑沈家那复杂情况。
既然只有一个继承人,其他人这么针对沈绍珩,明显不止要夺权,尤其火灾那次似乎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她目光一直瞥向沈绍珩,惹得沈绍珩也注意到,停下脚步望着:“怎么?”
乔漾终是忍不住说:“好奇问问,那个人为什么害你?真的只为夺权吗?”
沈绍珩的脸骤然凑近,“对我好奇?想要了解我?”
她抿紧唇,收回视线,退了两步准备离去:“不说算了……”
乔漾向前快走两步,沈绍珩握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答应我做个交易,我就告诉你。”
“交易?我没什么给你的了吧?”乔漾轻笑着看他。
沈绍珩垂眸望着她的手,将手指挤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沈家的事回去都告诉你,但你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也要履行承诺。”
乔漾打量沈绍珩,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确实自己对他而言没什么可图谋的,也不怕他坑自己。
她点点头,“行,答应你。”
他们坐上车,一路静悄悄。
乔漾不时瞥向沈绍珩,见他始终抓着自己的手也不松,这种亲密反而让她心里有些别扭。
可转念一想,既然决定答应他试试,只当还了那年没完成的承诺,他想要的恋爱体验都给他,不过分的行为就放任点吧。
反正工作有所进展,还有不到一个月,协议结束,他们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