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漾听到这话没有过激反应，觉得什么东西渐渐失去掌控，但也说不清。
她悠悠瞥了眼孟婧，“我没有，不可能，别胡说”，语气倒是不急不躁，一句一句吐，像真是不在意的态度。
不过孟婧与乔漾认识多年，乔漾再怎么伪装，多少也能摸清她的状态。
即使她现在是淡淡地否定，孟婧也明显看得出来，乔漾心里不认可、也不想接受那句话。
孟婧摇着头叹气，没戳破，“那你怎么想的？你不是还要给他再工作一个月吗？”
“没想好”，乔漾双臂交叉环抱，背靠在座椅上，“主要没想通，事情怎么发展到这地步的，回到南覃后看似一步步发展本是如此，可又感觉一切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还没回答我，你俩到那一步了？”孟婧探究的小眼神，倾身凑到她面前。
乔漾眼神避开，咳了一声：“能发生的都发生了。”
孟婧倒吸一口凉气，像是颠覆了她的认识，比出个大拇指，“不愧是你，我的好姐妹，速度就是不一般……但说实话，以沈家那情况，靠近沈绍珩身边这么久的女的，除了顾佳薇，你是头一个。”
乔漾听出不一样的味道，貌似在之前沈绍珩的朋友聚会上也听过这个说法，以为只是沈绍珩外表谦和实则高冷，把那些女生都都吓跑了。
仔细回想高中时期，她大多听到的也是对沈绍珩的讨论，却没有人敢真正示好接近，像是某种诡异的怪谈规则。
乔漾当时没有怎么多关注，完全是记得当初沈绍珩那句“不想玩，离远点”，尤其这人还天天用言语刺痛自己，让她更没心情仔细探究。
乔漾来了兴致，问：“婧婧，你对沈家了解多少？包括沈绍珩的情况，你都和我说说。”
“怎么？终于开始关心打探起沈绍珩的情况了？”孟婧双臂搭在桌沿，身体前倾着注视乔漾。
乔漾也不否认：“反正喜欢谈不上，了解了解水深水浅，看要不要玩玩。”
孟婧一脸“我都懂”的状态，没再调侃。
“你后来不在南覃不知道，沈绍珩身边基本不会有女人靠近，心思不正的无法靠近，心思正、家世好又对沈绍珩感兴趣的，沈家也不允许他们走太近，没多久那些女生都会自动远离。”
“孟家和顾家因为我哥的关系，两家还算熟，我才听到过一些。”
孟婧想起孟泰闲聊时，对沈家的说法，大致复述一遍，“可以把沈家看做一个老派家族企业培养接班人，他的每一步都要按规定完成。像恋爱这种事情，只有到事业有所成的25岁后才会被考虑。”
她顿了顿，想到孟泰说过的后半句话，犹豫下道：“如今沈绍珩正是25岁，沈家或许不会限制他认识人、恋爱，甚至谈感情，但最后结婚的对象必定是沈家爷爷相中的人。”
乔漾听完眉头紧蹙，沈家……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族，规矩要求千奇百怪。
忆起沈绍珩曾提过他父母虚假的热情，再结合之前顾复燃与她提起，沈家不允许相爱的人结婚这点，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了。
沈绍珩这人一直活在沈家的掌控之下，所有事情看似拥有最大的自由，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但皆是披了虚华外壳的美好。
既要沈绍珩以后联姻，又不许身边有各种莺莺燕燕，也不能拥有爱情。
不以为的是培养什么清心寡欲的无情古代皇帝，只能有对事业上心。
沈绍珩也真够惨的……
难怪他拥有共情能力，一下看穿自己伪装下的情绪，却又最是淡漠。
一旁的孟婧也感叹：“沈绍珩也是蛮难的，事事身不由己。”
乔漾不由点点头。
可没两下，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还同情上沈绍珩了？
看来今天早上的事情，给她冲击不小，脑子也跟着糊涂起来。
孟婧脑瓜一转，试探性给予建议：“乔乔，既然你不会真的喜欢沈绍珩，要不答应他试试？反正你们也走不到结婚那步，没准相处久了，沈绍珩也想放弃，各自安好。”
乔漾托着下颌，沉吟道：“再说吧。”
“你就说敢不敢吧？”
乔漾直起腰背，深吸一口气道：“称不上敢不敢，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们就试过了，只是没明确在一起。”
“？？？”
孟婧瞪圆了眼珠，“我错过了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嗯……”乔漾的手背抚上额头，打算揉搓，“这事说来话长。”
她不由想起，那夜之后的事。
乔漾逃离酒店回了家，家里并没人，也无人在意她归没归家。
那时候罗秀兰生病住院，尹虹和乔望忠两人起个大早，装样子去看望。
乔漾便一个人待家里，几乎两三天没出去。
沈绍珩期间发过一次消息：【跑了？】
乔漾没有回。
直到罗秀兰快不行的那天，乔漾才去了医院看望。
那天也是乔漾彻底丧失对亲情的渴望的一天。
罗秀兰的心跳成线，乔漾毫无情绪地离开，似是伤心，可又不知道该难过什么。
她走到医院楼外，发现忽然下起了雨，呆呆地望起黑云密布的天空。
没一会，那把熟悉的黑伞又出现了。
乔漾垂眸看过去，是沈绍珩。
沈绍珩先开了口：“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这么狼狈？”
乔漾不知道他怎么回出现在这里，纷杂的心绪又乱了几句，“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撞上来？这次你又想挤兑我什么？”
沈绍珩意外的没有说她，眼含柔意地审视了好一会。
两人对视，乔漾眼神倔强，但眸底有她不愿察觉的湿润。
沈绍珩上前，一手拥住乔漾。
乔漾的脸颊埋在沈绍珩的颈窝处，还想推开却无法动弹，不吵不闹，紧咬着唇瓣。
沈绍珩垂眸注意到乔漾的神情，收起伞，轻轻将她往里带了带，避开落下的雨滴。
他摸摸她的发顶后，两臂使劲拥住，让她在窒息中莫名感受到了安心。
乔漾放任自己，回拥着，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
那天沈绍珩送她回家，什么也没说，不提也不问医院发生的事。
后几天，沈绍珩托人带了礼物给她。
一只带有月亮元素的别针手镯，镯子一圈镶嵌着银白钻石，如同颗颗明星。
以及一条足金傲娇喵咪吊坠项链，那只猫咪抬爪翘尾，微昂着头，看起来俏皮极了。
礼袋里还附了一张卡片，明晃晃的就四个大字，一看就是沈绍珩写的：【看着像你。】
乔漾盯着那只手镯，不知何心情，因为她喜欢看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知道的人不多。
沈绍珩的礼物送得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正正巧碰上她喜欢的。
他没有直接来找自己，乔漾无从得知，但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去掌控。
再后来，罗秀兰下葬那天，乔漾也离开了南覃。
……
一切太复杂，乔漾也就详略得当地描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孟婧听完，嘴巴张得老大，“我只知道当年你离开是你家里原因，没想到还有沈绍珩这个因素。”
乔漾背靠座椅，双臂交叠地搭在腿上，“谈不上，没有什么人值得我一定放心上。只是烦心事太多，想找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发展。”
“搞不懂，搞不懂”，孟婧叹了口气，“反正啊，这事还得你自己想清楚，至少在我印象中，你在感情上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作为朋友，还是希望你一切顺心开心最重要啦～”
乔漾默了默，走一步看一步，何必束缚自己，所以没再应答。
等到菜上，她们聊了其他话题。
饭局结束，乔漾正巧也很久没有逛街买衣服，与孟婧又相约去附近商场转一转。
走在通往商场的小卖铺街景处，侧首注意到湖旁的梧桐树，微落了点点叶子。
眼看秋季将至，一切事物与往年相似，但乔漾心觉自己又生出不一样的状态。
一下午，两人收获颇多。
孟婧站在商场大门口，提着两大一小的袋子，里面装她新买的三四件衣服和小首饰，望向外面渐渐多起来的人潮。
“今日战况不错，先就这样吧”，孟婧笑眯眯地侧眼盯着乔漾，“快到饭点了，你好好和宋祁约会，我就不打扰，趁晚高峰前回家喽。”
乔漾轻笑着抖抖肩，“我还犯愁呢，你就调侃上了。”
说着，乔漾把自己手里的两包东西也递到孟婧手里，“你把我的也拿去吧，万一这些事情没解决好，我就去投奔你。”
“姐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解决好”，孟婧凑到她耳旁，用手挡着悄声说，“实在不行，养个鱼塘也不是不可以。”
“别，我没那个精力应付。”
孟婧那辆浅粉色豪车开了过来，她还是接过乔漾手里的袋子，“我帮你拿着了，回头记得告诉我战况哦～”
乔漾注视着孟婧上车，向她挥挥手，浅笑道：“快走吧。”
看车驶远，见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乔漾也空甩手走回商场，打算去奶茶店坐下玩会手机。
拿好要的饮品，乔漾找了位置坐下没多久，眼前恍然出现一束洋桔梗。
她抬头，就见宋祁举着花束，倾身站在面前。
“没想到，你也早早到了”，宋祁眉眼弯弯地凝望她，那笑温润又干净。
乔漾坐起身，没有接过花束，“正好和朋友逛街，逛完了也就坐着等等了。”
宋祁看了看手里的花，坐到她对面的座位上后，视线留于花与乔漾之间，“你不喜欢花？”
乔漾盯着花，“花这种东西，中看不中用，摘下没多久就会败，何必呢？”
“时间也差不多，去吃饭吧”，乔漾站起身，拿上奶茶。
宋祁立马跟上，没走两步，望着无处安放的洋桔梗，转身送给了路过的小妹妹。
餐厅。
宋祁在吃饭间，努力找了几次话题，乔漾也是简单回应几句。
宋祁笑着说：“乔逸那小子，知道我今天要来见你，让我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乔逸自从他生日那天后，乔漾倒是彻底与乔家断了联系。乔逸也没再多发消息打扰她，乍一下听到让她也有些恍惚。
乔漾继续夹菜吃着，“嗯，他怎么样？”
“乔逸还好，只是…”宋祁观察起乔漾的状态，“我大概知道你和家里的情况，但还是想和你说一下，乔家公司的状况貌似最近不太好。”
乔漾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展开眉眼，“知道了，快吃饭吧。”
宋祁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没再多言，拿起筷子准备吃起来。
乔漾目不转睛地看着餐桌上的菜，像是无意问起：“宋祁，你真的喜欢我？”
宋祁夹菜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嗯，真心的。”
“我与沈绍珩有三个月的协议，如今我俩关系不算明了，可以说不清不楚。所以……你的喜欢，对不起。”
宋祁神色怔怔，似是没有因为拒绝而产生情绪波动，目光落在乔漾的下唇，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可没敢多问，心中隐隐也知道，那是谁留的。
他脸上和煦的笑容淡了些许，“乔漾，你喜欢沈绍珩吗？”
乔漾顿了顿，还是果断回：“不知道。”
“但不重要，喜欢这个东西在我这不存在”，乔漾叹息，放下了筷子，“也许没有那个协议，我先遇到你的话，会答应在一起，但肯定不会长久。”
宋祁眸底还是燃了点点希望，“为什么？为什么不会长久？”
乔漾端详宋祁的神情，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程颢，也是表现出一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急切却又小心地寻求多年爱恋无果的原因。
她无意识地轻咬了下唇瓣，疼痛袭来，终是直接道：“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我无法回应同等的喜欢。”
宋祁的心绪如秋千一样，荡下去又升起，可还是落了。
他兀自笑了笑，声音冷淡：“你和他也不会有结果的，沈家不会接受你。”
乔漾不知是不是听过太多人劝阻，太多人和她讲沈家那些破事，强调与沈绍珩没有结果，多了几分逆反心理。
“不重要”，乔漾语气坚定又散漫，“感情这东西，谈了就要奔着结婚去吗？他家同不同意，与我考虑是否恋爱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一定要有，那是沈绍珩的事了。”
宋祁闻言，恍惚间理解，可又有不甘心，“沈家还约了顾家商讨联姻，要是知道你和他的事，可能还会受伤，即使这样……你也不在意吗？”
乔漾托起下颌，细细打量宋祁神情的变换。
“你和我那些前任一样，总是太在乎所谓的结果”，她笑了笑，不达眼底，“可我不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