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一场清谈会结束,锦衣华服的青年们都各自辞别,而谢殷可谓是在今日出尽风头,自然也碍了不少人的眼。

明里暗里,都有人投来敌视的目光,谢殷视若无睹,与周边人谈笑自若,直到散场,与他交谈的那位士人,依旧意犹未尽,只是同谢殷交换了表字,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眼见众人风流云散,青湛这才松弛了一点姿态,他方才努力撑着给公子当背景,实在是累煞了。

青湛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可惜却未看见期待的身影。

他知道,公子不是争强好胜,爱慕虚名的性子,今日特意来此参加这清谈会,为的便是得到当今江尚书之子,江邈的认可。

虽然他尚且不知道公子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他知道,公子非常需要朝中权贵的招揽,而江邈,就是公子的首选。

青湛四处打听,好一番功夫才得知了江邈的行踪,今日他在对面的天一楼会友,该是能眼见他们公子的风采的,既然见到了,不该无动于衷才对……

谢殷道:“你在看什么?”

青湛年岁不过十六,自然替谢殷打抱不平:“公子,我们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怎么那江公子竟然一点不爱才,到现在还未来?”

谢殷道:“你这样翘首以盼,旁人见到了,只当你是心浮气躁,又或者是对清谈会有所不满,若是传了出去,我们便更该受人排挤了。”

青湛自然没有想到那么长远,只顾着替公子抱不平,却没有想到京城里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他实在疲于应付。

但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谢殷又道:“纵然人人皆知,世家大族皆意图招揽四方名士,可若是太过上赶着了,未免令人更加轻视,蛰伏不动,以待来日。本也没有一蹴而就的事。”

青湛恹恹道:“公子说的是。”

谢殷收拾了东西,便要离开鸣凤馆,然而这时,一直苦等不来的身影却骤然出现了。

青湛喜上眉梢,正要去告知谢殷这个好消息,然而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竟然不是他们预料中的江家公子,而是那位……京都出了名的草包纨绔——凌少微。

这世子的“美名”可谓名扬天下,青湛初来京师,也同样听过凌策的事迹,实在没成想反倒招惹了这尊大佛。

青湛没有主见,不由得频频去窥谢殷的脸色,但谢殷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叫他盯了半晌,也依旧没有半点波动。

凌策却已是将谢殷上上下下都给打量了一番,好歹顾忌着尚有旁人在场,没有将那些评头论足的话说与外人听。

他瞧着谢殷,觉得哪哪都生得好,如今终于一睹另外半张脸的真容,凌策不由得看得更加入神了。

谢殷美则美矣,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身量太高了些,倒好似比他高了少许,凌策心中惋惜,毕竟以他之见,美人不分男女,但合该温柔懂事,身形小巧才好。

不过谢殷实在姿容冠世,有这些许的毛病也算不得什么,凌策如是宽慰着自己。

凌策久久不语,谢殷却已先向他行了一礼:“在下见过永宁侯府世子。”

凌策越看越满意,就要伸手去扶谢殷,然而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谢公子,方才的见解十分不俗,只是有几处,道容尚未完全领会,可否移步入酒楼一叙?”

凌策眼皮一跳,果然是江邈这厮,闲得无聊来坏自己好事,凌策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江邈眼神示意他,不能做的太过。

凌策勉强应了,江邈便引着谢殷往楼上走去。

青湛不明所以地看看谢殷的背影,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凌策,实在不懂这两人打得什么哑谜。

但似乎也算是应了公子的计划?

毕竟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江邈,如今也算是成了。

青湛仔细回忆了一下凌策做的恶事,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杖杀举子,公子性命当是无忧的。

若是给凌策听到他的心声,只怕又是好一顿笑话。

在江邈的张罗下,四人一齐入了酒楼雅间落座,江邈先落座,谢殷在旁侧,青湛站在他身后,而凌策自然是眼巴巴地坐在了谢殷正对面的位置。

期间,江邈一直拿眼神示意凌策,叫他收敛点,而凌策则是置若罔闻,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的一位绝世佳人了。

那垂涎欲滴的神情,真叫江邈看得牙酸。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凌少微还有这种癖好,而且还是如此……不提也罢!

和凌策不同,江邈倒是真心实意地景仰谢殷的才学,仔细问了几句天下局势,谢殷对答如流,江邈便更加爱重其才学,若是没有凌策打岔,他定要将此人收入麾下才是。

只可惜……

眼见这两人相谈甚欢,下一刻就要桃园结义了,凌策哼哧哼哧地插话道:“谢公子,我素来爱慕子虞才学,敢问子虞兄如今年岁几何?”

江邈嘴角一抽,哪有求贤若渴的人一上来就问人年纪的,但硬要说,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谢殷果然也略顿了一下,温声道:“在下不久前行过冠礼。”

那便是二十岁,凌策倒觉得年岁有些大了,不过尚且可以容忍,他又笑着问:“不知谢兄可有婚配?亦或是心上人?”

江邈听这问话便知道大事不妙,但他也不能直截了当地提醒谢殷:凌少微看中了你的脸要霸王硬上弓你赶紧逃罢!

要真是这么干了,他恐怕先得被凌少微教训一番了。

只能祈祷谢殷自求多福。

要是真有个红颜知己什么的,没准凌策还能收敛点。

但谢殷道:“在下家中清贫,功业未成,尚无心于儿女情爱之事,多谢世子挂念。”

凌策眼睛发亮,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越打量谢殷越满意,何况此人还是白身,又无家世背景可言,拿捏起来更不必担心招来麻烦,顶多名声不好。

可他名声何曾好过?反正欺男霸女的恶事也做了,美名什么的,他爹对他的德性也该有所认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个人,他凌少微要定了。

凌策已然下了决心,便顾左右而言他地给江邈使眼色:“江道容,我记得你家中不是还有个悍妻,似乎要你过午时前回府,你如今怎么倒忘了此事?”

江邈额心一跳,他哪里的悍妻?!这凌少微重色轻友,甚至还是为了个男人!

想想便觉得此事荒唐,但毕竟也是发小,江邈黑着脸起身:“少微提醒的是,我怎么忘了这茬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间迸出来的。

江邈很上道,临走前寻了个由头,把青湛也一并喊了出去。

屋内便只余下凌策与谢殷两人,两两相望。

还是谢殷率先道:“世子大费周章,将旁人都屏退了,不知是有何机密要事,欲与在下商议?”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倒是机敏灵辩!

如今没有外人,凌策说话做事也不必再顾忌,他抬起袖子,慢慢地向谢殷伸手。

谢殷倒的确没猜出来凌策意欲何为,因此也并未躲开,是以在凌策的手按在他的手上时,他怔愣了一下,似乎还是没能想明白。

凌策方才便眼馋了许久,如今终于能够一亲芳泽,便抚了抚谢殷的手,脸上笑道:“谢兄,我的爱才之心绝非虚言!谢兄是金陵人士,便该知道,京师不比金陵,多少举子都是怀才不遇,在京师蹉跎大好年岁,到头来徒生华发,却终究一事无成空老京师。便是谢兄才高八斗,也只怕在这里埋没了才华……到时候不知谢兄何面目以归金陵呢?”

谢殷听明白了,没有拂开凌策的手,似笑非笑道:“子虞愚钝,还请世子指教。”

凌策只当这是有戏,便兴致冲冲地道:“这是自然,自然!”

他只望着谢殷的脸,恳切道:“若得谢兄垂顾,少微当筑金屋以藏之……”

话音刚落,凌策的手便被猛的拂开了,谢殷霍然起身,依旧姿态从容,但眉目间已是愠怒:“世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某虽不才,却与世子同为男子,世子可知当今圣上最忌讳的,便是此等腌臜之事。”

凌策终于从那种轻飘飘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才发觉谢殷对自己的轻视,他虽然风流多情,可自小到大,凭着出身和一副好皮相,可从来没人给他甩脸色看!

这谢殷忒不识好歹,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凌策气闷道:“谢殷,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殷道:“世子天潢贵胄,可不知道富贵能得几时,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世子也该收敛爪牙,修身养性以明德。”

凌策怒极反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既然你不乐意,哼,那我们就走着瞧。小溪,动手吧。”

闻言,屋顶房梁上跃下来一道身影,正是闻郗,他一身黑衣劲装,手提剑柄,虽然并不赞成凌策的做法,可到底还是没有忤逆,提剑朝谢殷砍了过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盲之盒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