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我说不出话来,我已经出离愤怒了:“他们的事,凭什么牺牲你?难道你一点也不委屈吗?”

姜满笑笑,他的眼神很柔和:“没什么的。”

姜满这样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他这个人呢最擅长自我PUA了,凡事都先反思自己,他能说一句“没什么”,就已经是委屈至极的话了。

更重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我恨铁不成钢,一掌拍在木桌上:“谁也不能让我的夫子委曲求全!”

姜满以一种带着神奇光辉的眼神望着我,我姑且将那理解为对我的赞许。

此话一落,满酒楼的人都投来目光,我满不在乎,姜满却担心影响我的名声。

我不为所动:“夫子,我要为你讨回公道!”

但是公道倘若这么简单的话,古往今来便不会有那么多饱受苦楚的读书人了。

我去向父皇告发此事,谁知父皇原也知道,他反而劝我不要多生事端。

我抑郁了:“父皇,您不是明君吗?”

父皇和我爸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很多时候言行举止也像极了我的便宜父亲,但是这个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冷血:“黎儿,姜家有一块明玉就够了,不需要第二块和氏璧。”

我知道父皇虽然看似宠爱我,但那只不过是逗猫逗狗似的,原则上从不会迁就我,朝政大事,他决定了就绝不会更改。

我无可奈何,虽然想过写大字报等方式替姜满澄清,但我怕他到时候要在姜家人面前以死谢罪,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忙前忙后一圈,到头来都不过是做无用功,垂头丧气地挪到了姜满面前:“对不住,我太无能了。”

姜满宽和地笑了:“殿下不必自责,我并不委屈。”

我一下子抬起头来,盯着他:“夫子,你也是人,为什么不委屈,你就应该委屈!我知道夫子在姜家处境艰难,可惜我是一个咳……草包公主,也帮不上夫子什么。”

“但是将来有朝一日,如果我登上帝位……不是,是我皇兄登上帝位,我绝不令夫子受制于人!”

我说这话是诚心诚意的,不掺一点水分,但姜满大约视作孩提戏言,只不过是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我!

我气得不行,又拿他没办法。

姜满见我扭过头,也跟着挪了一步,他对我:“殿下,采涯信你的。”

我顿时笑逐颜开,雀跃起来。

为表决心,我和姜满道:“夫子,我以前不该不好好听课的,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夫子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姜满听见这话显然更开心,我这才是那什么拍马屁拍对了地方!

我骄傲无比,毕竟能恭维到姜满的心坎上,舍我其谁?

学了一段时日,我发现经史子集也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枯燥乏味,而是妙趣横生,它们在姜满的眼中都是有血有肉的,自然,我还到不了他那种境界。

不过我竟然意外地爱上了钻研诗词,拎着一卷诗集就跑到了姜满跟前:“夫子夫子,我喜欢这句诗‘酒不到刘伶坟上土’,真的太有意境了!”

姜满兴致盎然地看着我:“殿下以为,此句何解?”

我没有那么多的文学天赋,只是谈了谈自己的见解:“他一个酒鬼,死后却没人以酒祭奠他,那当然是馋虫抓心挠肺了!多有意思。”

姜满忍不住笑了:“殿下的见解,实在令我耳目一新。”

不管好话歹话,我都将这当成是夸奖了。

中元灯会,我和姜满一起结伴出游,路上遇到了一伙匪徒强抢民女,可恶,这种事情我是绝不能容忍的。

我立刻派人去制止,但我显然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这次出游,因为我嫌兴师动众,没让太多人跟着我们,所以侍卫数量不多。

他们应付那几个江湖匪徒,显然捉襟见肘。

期间有一个悍匪持刀向我砍来,刀锋离我不过一尺之遥,我心跳骤停,紧张地闭上了眼。

这时候一双手挡在了我面前,姜满竟然空手接白刃,他生生替我受了这一刀,手臂上皮肉外翻血肉模糊,我看的心头一紧。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姜满也是会武功的,他平素看着柔柔弱弱,文弱书生的样子,竟然一脚踹开了那悍匪,从侍卫手里拔出剑来,用完好的左手使剑。

还好最后是我们的人赢了。

姜满坐回了马车里,我看着他的手臂扑簌簌地掉眼泪,根本停不下来,第一次觉得愧疚难当,又生他的气:“姜采涯,你为什么随便就挡上来!不管怎么样,我顶多就是脸上被划一刀而已,可你是读书人啊!万一你的右手废了今后不能写字怎么办?”

姜满愣住了,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殿下的安危比什么都要紧,采涯不过一介微命,生死微不足道,若能护殿下周全,才算是不虚此生。”

我还没来得及伤心多久,就被姜满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万恶的封建时代!

我讨厌它!

虽然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说:“姜采涯!你给我听好了,谁说你的性命无足轻重?!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你必须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姜满失语,只顾着怔怔地看着我。

我继续给他灌输先进的现代思想:“我跟你说,我和你的性命是一样重要的,大家都只有一条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性命,夫子,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了。”

姜满一向对我有求必应,但显然我这段话对他的世界观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他举着一只血淋淋的手僵在半空中,憋了半天居然憋不出话来骗我,而是死心眼地道:“殿下千金之躯,臣怎么能比?”

我再次噎住了,教他那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我故意拉下脸来:“姜采涯,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请父皇给我换一位夫子!”

我说这话只是吓吓他,但姜满却信以为真了,失魂落魄地低下了头:“殿下……”

我看着他这幅模样,也说不出狠话来了,立刻把节操丢到九霄云外:“夫子,我、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除了你,还有谁愿意教我呢?”

我这种混世魔王,所有的老学究都恨不得别和我挨上边,生怕被我气得折寿十年。

姜满却认真地对我道:“殿下冰雪聪明,没人会不喜欢殿下。”

虽然是恭维话,但是我听着还是很开心的。

马车一路疾驰,紧赶慢赶地到了皇宫,不管怎么说,姜满的那只手臂总算是保住了,也不影响他写字读书,但可惜的是,那样好看的手上,从今往后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看着姜满的手臂长吁短叹,后来才想到这不是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好在姜满脾气好不与我计较。

我就这样后知后觉地做了一堆让他伤心的事,却还无知无觉。

他总是委曲求全。

狩猎会上,皇姐君曦一袭红装英姿飒爽,她在比试上拔得头筹,赢得一片叫好声,皇兄文韬武略,清谈会上风头无二,而我嘛,我负责叫好。

皇姐提着一只小狐狸向我走来,摸了摸我的头:“聆聆,回头我把这狐皮剥了,给你做件狐裘。”

皇姐总喜欢喊我聆聆,我最开始浑身别扭,不过听久了也就习惯了,渐渐的,我也觉得自己就叫君聆,是大雍朝的十六公主。

万千宠爱于一身,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皇姐眼尖地注意到我手上戴着的一串莲花古珠手串,牵起嘴角问我:“聆聆,你不是一向不爱戴首饰吗?嫌这些东西累赘,又细皮嫩肉的,戴了不舒服。”

确实,不过这串手链是姜满送我的。

雍朝拜师要送礼,我也是后来才知晓,因为原身特别厌恶姜满,连表面功夫也不做,我后来才给姜满补上了。

他呢,一向是“无功不肯受禄”,非得给我回礼,就增了一串手链给我,我当然不好辜负他的心意了,故意天天戴着。

我笑了笑,没跟皇姐说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只是道:“人总是会变的嘛。”

皇姐看了看我,意味深长地道:“聆聆的确和从前大不相同。”

“分外乖巧惹人疼。”

我对这夸奖受之泰然:“那是自然。”

为了庆贺我的生辰,我的一众皇室亲眷们都给我送来了各式生辰礼,直接堆满了一整张桌子。

我拿着那一堆礼物挑挑拣拣,里头有好几块玉镯,可惜成色嘛都不怎么好。

我越看越觉得嫌弃,像这样的劣质品也拿来送给我,真是不嫌寒碜。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翻着那些金玉首饰的时候,莺歌搬了一个透明的鱼缸过来。

里面水波粼粼,一尾金鲤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我终于起了一点兴致:“这是谁送的?”

倒是很有些新意。

莺歌邀功似的道:“回殿下的话,是姜夫子送给殿下的,奴婢也觉得这鲤鱼的寓意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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