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他们坐在店内。
“墨叔,到时候麻烦你问下那位客人,能不能空出三间房来。我们愿意多出点钱。”
“是,小姐。”
就在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人。
此时能从楼上下来的,也就只有那位蛮横的客人了。
他身上穿着金边玄衣,挂着上好的玉佩,一双桃花眼看着多情,实则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一下来便挥手,“小二,上你们店家最好的酒!”
这副轻佻放浪的样子让沈清辞一下子皱了眉。
她看不太清,只隐约见到一团人影没什么样子地靠在桌上,腿也不知道搁在哪里。
墨叔招来小二,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小二听完点点头。
他跑到那位客人身边说了几句话,就见那位客人一下子就将目光移了过来。
然后他不知是何意味地笑了声。
墨叔起身,毕竟是求人为事,他的姿态摆地也很低。
谁知那人打发似地一挥手,“你们要我让出房间我就要让?为什么,就凭你们请了我一顿饭?”
“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他反问。
这人真当是十分嚣张。
墨叔连语气都没有变一下。
“敢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墨叔实在很客气。
“我姓裴,名长渊。”
“裴公子,给您添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们家小姐出门在外实在不方便,公子如此善解人意,也请能行行方便,我们不会吵到公子的。”
“住宿的费用都由您说得算。”
这姿态已经算得上是低声下气了。
正常人都会同意这个合理的请求。
谁知那人眼睛一斜,啪地一下把剑拍到桌子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定的房间我说了算,我也就是不愿意给你,你们怎么说都没用。”
“别一个一个再来烦我了。”
小荷惊了。
这人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墨叔回来了,没有办好事情有些愧疚,“小姐……”
“没事。”
清辞白白被这么说也不好受。
她现在对这位裴公子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一刻也不愿意呆下去了。
只是她面上没显出来。
“我们走吧。去下家店投宿。”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到午夜才能到酒店了。
裴公子对他们无动于衷。
直到沈清辞走过他身边时,他刚好随意地朝下看了一眼。
衣摆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一瞬。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他自己很快将反应掩饰住。只是垂下了眼,似乎在想什么。
直到沈清辞他们走到门口。他出声了。
“咳,我想了想。”
其它人都回过来看向他。
“其实这位小姐想住也不是不行。”
“毕竟我是个心肠很好的人。”
他说这话没有让沈清辞的态度好转,她的神色反而更冷了。
先前是因为房间确实是被他定下了,所以她没说什么。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这位公子。”沈清辞开口道,“先前我们好言询问,你二话没有就发怒拒绝了我们。现在连一刻钟都没到,裴公子又反悔了。您这样的态度,会让我以为您的脑子打结了。”
一句话没说,骂得好脏。
谁知这人也没有生气,反而走得更近了一步。
“姑娘,我是诚心地想要帮你。”他用余光快速地扫过她的衣摆。
“先前是我说话没轻重。喏,你要是生气,我现在就给你赔个不是。”他声音还带着一丝笑意。
说完他竟然真的弯腰给她行了一个赔罪礼。
“先前不小心得罪了姑娘,这家店正好有一间最好的上房,从窗口还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也没有人进去过。”
“这间房就让给姑娘吧。”
他看向沈清辞,眉眼弯弯的,很是蛊惑人心。
可惜他不知道沈清辞是真瞎。
沈清辞透过白绫‘看’向他,心中却一下子警惕起来。
她看不透这个人。
先前他一副挥金如土的浪荡子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家里面跑出来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公子。
可是现在给人的感觉全变了。
他一下子变得有礼起来,像是翩翩的温润公子。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性情大变?
这个人很可疑。
而且,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送上门来的房间也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沈清辞退后一步,白绫下的眼睛轻睁。
她放缓了声音,“既然裴公子这么说,我也却之不恭了。”
“不过这家酒店里除了我们还有另一位女客。裴公子好人做到底,帮她也安排一间吧。”
“这是当然有。”
沈清辞点头,她轻轻一拂身,就从裴长渊的身边经过。
裴长渊的目光不自觉落到沈清辞脸上。
她长着一张极好的面容,眉毛像初春的柳枝,嘴唇像是新燕子叼来的红泥,薄薄的。
他的视线不自觉一顿。
随后看见沈清辞旁边的侍女正横着眉看自己。
他收回了视线,却不避不闪,径直走了上来。
“方才忘了,还未询问过姑娘大名。”
沈清辞停住,淡淡张开口,“姓名便不必了,叫我沈姑娘便好。”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拿着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上楼去了。
裴长渊留在原地,捻了一下手指。
她身上绝对藏着秘密。
没关系,他会一点一点试探出来。
另外,她好像真的看不见?
另一边,小荷把行李放下,忧心忡忡地说,“小姐。”
“那人不对劲……”
清辞正要赞同,就听见小荷说,“他看你的眼神实在不对,他不会是看上小姐了吧!”
沈清辞咳嗽了一声。
“小姐你看,他本来怎么也不松口,看到你之后忽然一下子松口了,态度也完全变了,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他让我们留下来,不就是为了小姐吗?”
她说着惊慌起来。
“小姐你可千万别信他。”
“嗯,我知道。”
“他看上的不是我,但你有一点说对了。他让我们留下来肯定是带着目地的。”
上等房条件确实好了很多,沈清辞在床上坐下。
“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真正的目地是什么。”
她凝眉思考着,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话是这么说,但小姐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万一他是采花贼呢。”
沈清辞哭笑不得。
“没事,我会保护小姐的。”
第二天,裴长渊来到他们饭桌旁,所有人的拿着筷子的手都一顿。
他却自来熟地问,“沈姑娘这是打算出门?是去哪里?”
沈清辞没有理他,小荷也学着沈清辞忽视他。墨叔就更不必说了。
“沈姑娘不要这么冷漠。说不定我们顺路呢。”
沈清辞手捏紧了筷子一瞬,因着这位裴公子,她现在也吃不也饭了。
三个人都装作没看见他,气氛一下子变得冷起来。
沈清辞放下了筷子。
裴长渊继续开口道,“沈姑娘……”
她一下子笑了。
“裴公子好兴致。既然裴公子帮助了我们,那么我敬裴公子一杯也不为过。”
说着她举起酒。
“好啊。”裴长渊笑道。
只见沈清辞拿起酒壶,空气中仿佛升起了一种震动,酒壶旁的空气流动都似乎发生了变化。
一种常人难以感受到的奇妙韵律产生了。
这是内力。
墨叔不动声色地看着,小荷在桌下的手也拧紧了。
沈清辞拿起酒壶,从桌上的另一边朝裴长渊推去。
酒壶承载着内力,里面的酒液轻轻晃动。看似很轻的一推,只有内行的人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可怕的力量。
这一下,要是裴长渊只是个普通人,那么酒壶里的酒液就会毫不留情地洒全部到他身上,酒壶撞到他身上,也就两三天下不了床吧。
沈清辞只用了几分力,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但若是他也会武功的话……
情况就复杂了。
沈清辞看不清,但她的听力极其敏锐。
酒液在壶中震荡,发出窸窣的响声。周围所有人的呼吸,气流,衣料的摩擦声,她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她侧了一下头,果然,他是会武功的。
裴长渊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接过从空中移来的酒壶,酒壶在他手上转了个圈,然后漂亮地从高处倾洒而下。
酒液稳当地倒入杯中。
墨叔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人的武功绝对不低。裴长渊朝沈清辞举起酒杯,“多谢!”随后一饮而尽。
他为什么会盯上他们?她并不想知道这些,也实在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直觉告诉她这人可能会是个棘手的麻烦。
沈清辞没有回敬,“既然喝了酒,我们也请你吃了一顿饭,这下我们算两清了。”
“怎么能算两清呢?”裴长渊笑着说道。
沈清辞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心说不好。
裴长渊拿起酒杯,“沈姑娘与我颇有缘分,既然如此,我也敬沈姑娘一杯了。”
说罢那酒杯带着内力就朝她飞来。
墨叔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杯中带上的内力让他也不住失色。
他想伸出手去挡,却见沈清辞对他摇了摇头。
他强忍住了动作。
酒杯所过之处都刮起一阵劲风。
就见沈清辞起身,随后朝后下腰。
同时她掌心猛地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