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来得猝不及防,小婵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送瘟神了。
想到这,她连忙对段不惊道:“那你还不快些走?等我家里人来,你这个‘表哥’可就露馅了,到时候闹到村长那里,是要引来官兵的。别走正门!”
正门总有人经过,这大白天的,被来来往往的村人看到就不妙了。
段不惊笑了笑,没有动的意思,只是低头看着她的脸。
小婵看他的神情,不像憋着好屁的样子,试探道:“你……想干嘛?”
段不惊漫不经心道:“你不让我杀人,回去又要被家人逼着定亲,我原想着要是你家里人来接,就把你也带走……”
听到这,小婵控制不住,瞳孔迅速散开,呼吸都屏住了。
段不惊要把她掳走,带到贼窝里去?
土匪头子既然敢这么想,也绝对敢这么做。
到时候,她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段不惊垂眸欣赏着小军师难得被吓傻的样子,突然伸手扒拉了一下她鬓角的碎发:“放心,知道你不爱吃硬的。我一会给你留下三个手下,平时他们不会扰你,遇事莫慌,等着我。”
这话歧义甚大,她爱吃软吃硬,关他何事?他让她等什么?等他杀光敢跟她订婚的表亲故友,多随些白包吗?”
时间紧迫,她生怕段不惊又生出歹心思,顾不得男人造次的手指,只推着他的后背,推搡着来到墙边:“公子若有良心,能铭记我对你救命的大恩,就什么都别做啊!家里的事情我能搞定,你的人也全带走,记住我的话,莫要再造无妄杀业!”
段不惊这次伸手,不再收敛,使劲捏了捏小婵嫩生生的脸蛋,道:“别再叫我公子了,记住,我叫段不惊!”
终于告知他的大名后,他突然朝着墙外说了一声:“撤!”
伴着一声令,他单手握住墙上凸起的石棱,如鹰隼展翅,飞过高高的院墙。
院外有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只是片刻,院子内外都恢复了清静。
小婵羞恼地揉了揉脸蛋,来不及气土匪头子的轻薄,因为还有许多男子住过的马脚要收拾干净。
第一件,就是喊来了温伯和白兰,郑重告知他们,关于表哥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跟京城里来的人提。
温伯问都没问,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白兰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啊?他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吗?”
姬小婵平静道:“他不是,只是我在乡里结交的泼皮混子,所以除了你们,不能叫家里人知道。”
白兰傻眼了,平日文文静静的小姐,行事怎么总是平地一声雷啊?
那么高大英俊,踏实能干的表哥公子,居然只是个占良家女子便宜的泼皮无赖汉?
不过她记得小姐的大恩,小姐这么做,也总有她的道理。
所以最后,白兰坚定点了点头。
三人一通忙碌,还没等小婵匀气,院门处就传来敲门声响。
温伯走过去询问,只听门外有人喊:“大小姐开门,京城来人了!”
等温伯开了房门,姬小婵看到敲门的人便愣住了。
因为那人是一直伺候母亲桑若的婆子赵妈妈。
越过婆子的肩膀望过去,记忆里一直模糊不清的母亲,正云鬓华服,端坐在马车里撩起布帘,眼里闪泪地看着她。
小婵心里纵使有准备,也白准备了。
她不禁哑然:“母亲……你怎么来了?”
桑若见到久别未见的女儿。
记忆里那个矮矮小小的白瓷娃娃,竟然一下子变高了许多了。
曾经萦绕在心头许久的思女之情,一下子化作不断线的眼泪,喷涌而出。
她的眼泪刚刚流下,女儿看向自己的神情却木木然,只是干巴问她为什么来。
她一个人哭得凌乱无助,到底不耐乡下飘散的猪粪鸡屎味道,以巾帕掩住鼻子,恶心干呕了一会,才哽咽道:“你父亲出京公干,我收到了宋县丞的信,怕你出事,秉明了母亲,便先来接你了。”
原来宋县丞文笔太强悍,姬小婵在乡下被恶仆欺辱的日子,被描摹得入木三分,让人感同身受。
姬禀央恰好不在家,桑若看了信后,又无人商量,整宿睡不安生,总梦见自己的大女儿被恶仆勒住脖子,惨死在乡下祖屋里。
她也等不及丈夫回家,便说服了婆婆,张罗车马先来看看小婵情况。
小婵的模样,其实随了母亲桑若。
而这种小脸的娇俏长相最不显老。
桑若就算上了年岁,容貌美艳也不减当年,眉眼的风情,自带少女无法媲美的成熟妩媚。
跟小婵的外柔内刚不同,桑若是朵真正娇养的花儿,经不住一丝风雨。
这次跟桑若来的,还有姬小婵小两岁的妹妹姬会英。
她的容貌有些随父亲,虽然也娇俏可爱,但不算倾国姿色,只是清秀可人。
不过姬会英从小机灵,嘴巴甜美,也甚是招人喜欢。
她方才在马车上睡着了,被丫鬟摇醒后,下马车便一路欢快奔来,拉住了姐姐的手:“阿姐,我想死你了!听到母亲要来接你,我便也跟来了,好早早见你一面。”
姬小婵终于定神,先向母亲行礼,露出如前两世一般惯常疏离的微笑。
前两世时,桑若时不时生病,小婵几乎不怎么见母亲,偶尔年节碰上,母女二人大多是虚伪客套,毫无想要亲近的意思。
乡下的苦日子,都源于姬小婵的命硬克母。
小婵的命是母亲给的,母亲却厌恶这样的命,从来不曾维护她。
种种隔阂,深埋心底,让姬小婵很难对母亲展露出女儿该有的亲近感。
可是现在,小婵看向母亲的眼神,却是百味杂陈。
桑若乃是江南富商桑宁淮的独女,在江南风景秀美,锦衣玉食的蜜水里长大。
这样娇养一辈子的母亲,却在听闻她死讯时,一头撞死在了她的棺前。
小婵至今都想不明白,这般娇弱的母亲,到底哪里突然迸发出来的浓烈母爱和寻死的勇气,做出这样惨烈的决断。
桑若刚开始还泪眼婆娑,可看小婵行礼问安后,便站在原地,并没有请她入内说话的意思,顿时有些局促。
虽然姑娘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七岁之后,她便没再抱过小婵,母女二人,还不如寻常人亲近。
当她下马车时,周围好多邻居都被母亲的排场阵仗吸引,纷纷凑过来围观。
桑若不喜有人围观,赶紧快步入了院子,而小婵任着叽喳的妹妹拉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随行来的仆人自是将院门关好。
姬会英因为跟姐姐日常没有断过书信,倒是熟稔得很,进门便打量起老宅子。
“祖母不是说,我们姬家在乡下的老宅子很大吗?怎么才这几间房?”
桑若在赵婆子的搀扶下,来到堂屋里坐下,轻言轻语道:“你们父亲从军前,姬家虽然也算殷实,但只是普通的乡绅。是你父亲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才赚下了不薄的京城家业。”
姬会英第一次来老宅,就连那一排农具都觉得新鲜,在院子跑来跑去的:“母亲,外祖家可是江南富商,祖父家却不算富裕,他当初如何应下你和父亲的婚事的?”
桑若想起那时的情形,幽幽一笑:“你父亲对外祖有救命之恩,当初你们外祖遇到匪徒,多亏你父亲带着兵将路过,这才保住了货物和性命。”
若不是姬禀央武艺高强,为人踏实,且赢得了桑若的芳心,也不会让父亲点头,将她下嫁小康之家。
事实证明,姬禀央是个疼老婆的。与她成婚一年多,便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晋升,辞去了武将之职,换成了不必终日厮杀的粮官。虽然官职不高,却也算吃一碗皇家饭,可以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就在桑若和二女儿闲聊的功夫,姬小婵已经默默端来了炒熟的花生,还有用麦芽糖拌过的酸果,外加新煮的一壶热茶。
桑若看着大女儿娴熟做着仆役做的事情,在她倒茶时,心疼拉住她的手:“你怎么做这些?我看你院里不是有个小丫鬟吗?”
姬小婵笑了笑,扯回手,将自己剥好的花生递给母亲道:“乡下院子里杂事多,哪能全指望下人?我虽不会做饭,但是日常不太累的活,也要伸手帮忙的。”
她没跟桑若说,现在还好,以前恶仆李婆子在的时候,婆子惫懒油滑,就连冬日冷水浆洗衣服,都是她自己来做。
桑若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女儿抱怨吐苦水的准备。
没想到,来到老宅子后,大女儿的话虽不多,脸上却是挂着笑,手里更是勤快周到,一看就是个沉稳的好孩子,一点也看不出以前李婆子给夫君传话告状,说小婵刁蛮任性,好吃懒做的架势。
可见恶仆刁毒,故意抹黑小婵。
这么想来,就算小婵半点苦水没吐,桑若也对女儿更生怜意。
她不忍看大女儿再忙来忙去,拉住了小婵的手道:“孩子,快坐下,跟我说说话。”
小婵忽然想起,前两世时,其实起初桑若也曾主动亲近过她几次。
但小婵那时对母亲憋着无尽的埋怨,尤其是看到她跟妹妹笑逐颜开,而转头对自己总是没话找话的尴尬,心里的委屈不公更盛。
至亲至疏,小婵无法跟生身母亲虚与委蛇。
相较之下,她愿意亲近父亲,哪怕父亲也是更疼二女儿一些,但他对小婵无恨。
小婵对亲情从无奢望,父亲能做到这一点,便也足够。
不过现在,小婵重新审视起母亲,终于能耐心陪着这个陌生两世的母亲说些家常。
听到小婵亲口讲着李婆子的恶行,桑若气得两颊都红了:“原以为她是你祖母的亲戚,当是知根知底的,拿着我们家的月钱,却做些克扣主子的事情。母亲也是糊涂,怎么就被这个腌臜婆子蒙蔽了,竟让我的女儿在乡下挨饿受冻。”
听了这话,一旁的赵婆子突然出声:“夫人莫要埋怨老夫人,那李婆子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时候,一向老实本分,谁想到回了老家竟会如此?也是小姐太纵容了,叫下人失了规矩。若早点跟家里说,何必惊动宋县丞,让外人白白捡了笑话?”
这赵婆子虽然伺候桑若,却是姬家从莘乡带出的老仆。
不知为何,前两世时,母亲桑若身边并没有从江南陪嫁来的丫鬟婆子。
屋里贴身伺候的,都是祖母指派的人。
依着外祖的家产,肯定不会吝啬独女陪嫁的仆人。
像母亲这样的情形,如今想来真是不多见。
小婵很熟悉这位赵妈妈。前两世时,母亲不肯见她时,都是这个赵婆子代为通传。
现在一看,赵婆子除了擅长传话些冷言冷语,更擅长训斥主子。
赵婆子开口,桑若察觉自己失言,对婆婆多有不敬,立刻不说话了。
咩,有亲亲说狂仔爱用叹号,反思一下,因为我有个写文陋习,喜欢说书先生附体,边敲边把情节在心里“演”一遍。有时入戏太深,挥斥戏谑间,惊堂木敲得满天飞,叹号也跟着飞。
改了,在改了 ,但偶尔会有漏网之鱼,爱你们,么么哒哒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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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