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失踪了,众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有人便说吴平已经死了,只是死不见尸罢了。毕竟吴平喜欢玩滑板,还喜欢单手甚至不用手骑自行车,那么他必然也可能不听老师的话,去河塘堰洗澡。
即使这才五月中旬,天气还没有那么热。
“你在说什么?”封乐忆似笑非笑看着坐在他那个已经失踪一周的同桌桌子上的男生。
男生上一秒还在眉飞色舞揣测吴平可能去哪条河哪个江游泳,说得和他见过一样绘声绘色。此时被封乐忆这样一问,只好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回到了他离这十万八千里的位置。
封乐忆看着那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低头,畏畏缩缩的模样,揶揄道: “吴平要为吴安背锅到何年何日。”
吴平和吴安是双胞胎,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大相径庭,吴平很沉稳,吴安却很活泼,经常可以看见他玩滑板和不循规蹈矩地骑自行车。
不和吴平熟识的男生,倒是很难知道他还有一个弟弟。
因为他们两个不同班,又不一起同行,吴安的成绩不好,只是中等,所以在十班,吴平成绩好,因此在一班。
而如果喜欢看帅哥的女生,就会知道南浔一中的年级第一吴平,虽然姓名平平无奇,相貌却是惊鸿一瞥,看一眼就记忆犹新,却高岭之花,不可攀折。而他的弟弟,却是路边的野花,狗尾巴草,任人攀折,女生都乐意和他说话。
吴平偶尔也会和封乐忆讲他那个封乐忆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弟弟。
封乐忆没有很感兴趣,成了耳旁风。
但现在封乐忆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若有所思。
吴平失踪第三天班主任就让同学把吴平的书放到了他的办公室。
而今天是第七天了。
她打开了课本,等待上晚自习。今天是星期天,他们读高一,一周只放星期天下午,六点必须到班。她刚刚才从家里急行而来,就看到了有人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她不会在下课时间做作业和学习,只有打了铃,她才会看书,这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初三她为了能读南浔一中高中部重点班,拼命学习,落下了个看久了书就要吐的毛病。既然看书会吐,那就只能少看了。
这样一来,倒也相安无事,她的大脑和她的身体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六点十分打了铃,她刚拿起笔,准备做作业,班主任就迈进了教室道: “容堪,封同学旁边没人了,你搬去那坐。”
班主任没有指名道姓,但全班就她一个姓封且没有同桌的,不指名道姓也知道说的是她。
封乐忆放下了笔,看着班主任,班主任没有看她,而是在看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容堪。终于,他的余光瞥到了封乐忆,却没有询问她愿意与否,只是向封乐忆点头示意了一下。
高一一班有三十一个人,小班教学,多了一个人,就有一个人没有同桌。容堪就是那个人,他已经没有同桌了快两学期。
教室里没有嬉笑声,或者其他打趣声,其他同学默默写着作业,或者看着书,只有笔在纸上写字和翻书声。
封乐忆别无他法,只好站了起来,把她自己的桌子移到了外面,让抱着书的容堪把书放里面,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三分钟后,地球依旧在转。只是封乐忆多了一个同桌,那个叫容堪的人。
封乐忆知道这节课是静不下心了,她打开作文本,准备写这周的周记。周记是语文老师的作业,每周都得写,不仅要写,还要互相改,评选优秀周记。
这些虚名封乐忆向来不在意,她也不在意自己的周记会不会被语文老师读。她只是写她所想,写她所思,没有文体,就是毫无章法地写,诗歌除外。
她这周的周记大概内容就是:我的同桌失踪了,我换了一个同桌,那个人叫容堪。
容堪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他体育课向来不和男生打篮球,踢足球,只是坐在僻静处看书。
可要说他是书呆子,那就有失偏颇。因为他看的不是什么课本,也不是什么优秀作文,而是那种占卜问卦的,文言文。
在封乐忆的认知里,这是天书。
有字、没字都看不懂的天书。
幸好这节自习课,容堪很正常,没有看那些黄、蓝皮书。
下了课,终于可以说话了,封乐忆道: “容堪,你好,我叫封乐忆。”
容堪看了封乐忆一眼道: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为何还要自我介绍。”多此一举。
封乐忆笑道: “我是怕你不知道啊。”
容堪道: “你开学的自我介绍很令人印象深刻。”
“大家好,我叫封乐忆,我立志于做一个摄像机,封存每一段快乐的记忆!!!”这是封乐忆的自我介绍。
封乐忆看了看下了课才有动静的教室道: “别提了,纪白竹连课外活动都不让我们参加,上自习课还不能说话......问题,坐牢还能放放风呢,在这读书还不如坐牢自由,我已经没有快乐了。”
纪白竹就是他们一班的班主任。
容堪笑了一下,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三分钟了,他道: “自习课一天就两节,坐牢坐全天。”
的确,除了班主任的数学课,其他科目的老师都没有要求什么上课不能说话。毕竟只有在纪白竹老师说话的时候,如果别人也在说话,纪白竹老师就不能思考了,他太专注和一心一意了。
“可这两节课都要面对纪白竹的臭脸,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封乐忆喝了口水,继续吐槽道, “名字那么好听,人却那么迂腐,真人不如其名。”
高一一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要是两个人不熟的话,不知道说什么,就从吐槽纪白竹开始,两个人就有共同话题了,不一会儿就可以熟络了。
“封乐忆,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你请我去ICU,每过一秒就当多活了一年,一分钟就多活了六十年。不多久就比彭祖还长寿了,你说好不好?”纪白竹本来是来看看容堪和封乐忆相处如何,能不能做同桌,结果就听到了封乐忆对他的评头论足。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可这样就生气又显得他不太大度,他且忍忍。
封乐忆抿了抿嘴,瞟了瞟周围,怪不得周围安静下来了,原来是为了让纪白竹更清晰地听清楚她说的话,他们大气不敢喘的样子真的是太鼠辈了!!!
封乐忆认为纪白竹的存在封住了她快乐的权利,纪白竹这样的班主任就是一个神出鬼没的魔鬼。
她回头嬉皮笑脸道: “纪老师你而立之年,顶天立地,洪福齐天,我怎么敢劳驾你呢。”
纪白竹终于被气红了脸: “我去年才硕士毕业!你说我三十?我有那么老吗?”
封乐忆继续嬉皮笑脸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教的第一届学生,可是你要求真的太匪夷所思了,你就算想拿出成绩也不能这么压榨我们吧。万一我们的心理健康出了问题,从楼下跳下来那怎么办啊?”
这些话早就憋在大家心里很久了,封乐忆开了口,其他学生也开始跟着附和,叽叽喳喳吵得纪白竹快要变形,他走到了讲台上,拿起戒尺,狠狠地在讲台上敲了几下道: “我再也不管你们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撂下狠话之后,他就走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低下头,写着纪白竹布置的作业,毕竟两节自习课后,第一节晚自习就是数学。
不过没有纪白竹坐在讲台上,同学们胆子大的开始说起话,胆子小的传起纸条来,没有胆子的一如既往。
封乐忆后面的女生叫祁卡卡,祁卡卡道: “乐忆,你的话可能真的伤了纪老师的心,你要不要去办公室道个歉?”
“他哪里会在办公室?”封乐忆心道,但还是点点头道: “那我去了。”
容堪给封乐忆写了一张纸条,封乐忆起身的时候接了,出门在角落打开,看见上面写着: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坐同桌,想一个人到讲台旁坐?”
班上还真有人因为自习课说话被纪白竹让坐到讲台旁的学生,所以容堪的这个联想,封乐忆稍微能理解一点。
她笑了笑,把纸条折好,放到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她并没有去办公室找纪白竹,而是去了行政楼的楼顶,果不其然,纪白竹靠在围栏,看着远方的天。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突然大声道: “纪老师,我错了,你快回教室吧,外面蚊子多。”
纪白竹被吓了一跳,他身体觳觫了一下,回头看着封乐忆惊讶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封乐忆理所当然道: “教学楼天台都被封了,其他楼层也都是护栏网,哪里能看天呢,只有这能吧。”
纪白竹不信封乐忆的鬼话,严肃道: “说实话。”
封乐忆道: “真话假话,人信了就是真话。纪老师,你要真想成为成功的老师,刻板教学真的没用。就算你不让我们班参加运动会,那几天,同学们的心也在操场。”
封乐忆恨不得说一句,大人,时代不同了。
“而且,我们班的人要么天资聪颖,要么刻苦努力且自律,何必不让他们劳逸结合呢?”
纪白竹正色道: “你是哪种?”
高一一班本来只招收三十个人,这一届多了一个,而且本来的一班班主任离开了,其他老师都被安排了,所以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老师才有机会教一班,这个全年级最好的班。
多出的那个,是因为什么,纪白竹大概能猜到,他有十足的理由怀疑是次次倒数第一的封乐忆。
“还有一种,就是非富即贵咯,”封乐忆偏头笑道, “一中又不是什么贵族学校,来读的人大部分都是真才实学,在意那么多干嘛?”
纪白竹有一点人如其名,就是他如同竹子一样刚正不阿,放古代那就是儒雅的谦谦公子,宁死不屈的忠臣。
放现代如果不凶一点,就会被欺负,被学生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纪白竹实习的时候就因为他不凶很温柔,带的班鸡飞狗跳,让他很是烦恼。所以那之后他就决定当正式的老师后要严肃治学。
纪白竹今年二十六岁,封乐忆十六岁,他比她大了十岁,此时此刻却觉得他比封乐忆小,小到他是三岁小孩。
“纪老师,回教室了,我被蚊子叮得受不了了。”南浔一中的夏季校服是衬衫短裙,就算封乐忆出教室的时候穿了外套,腿也没少被蚊子咬。
两个人一并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鸦雀无声。
封乐忆走回座位,在便利贴上写了一句: “我并不想坐在讲台旁吃灰。”递给了容堪。
要是做题,封乐忆只能得到一半的分,因为她没有写,她是不是想和容堪做同桌。
但是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让容堪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