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望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阳光凄凄惨惨地从防盗网的夹缝里照射进来,浅黄色的瓷砖竟显得有些惨白。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想起身却被一旁的护士拦住。“哎,冬木,不要动,”她边说着,边将量血压的绷带缠在我的手臂上,“我给你量个血压。”

“好。”我只好配合地躺回床上,绷带缓缓收缩,过了一会儿,又像泄了气一般松开。见血压没有问题,护士便收拾起用品,我赶忙道谢,而护士像是过于忙碌,急匆匆地就离开了。

不知道谢逢回来没有。

我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点开了和谢逢的聊天框。

[树树树]:“谢逢,你回来了吗?”

谢逢几乎是秒回。

[XF]:“嗯。宝宝,飞机刚落地,我等下就打车过去找你,你别着急,我很快的。”

[树树树]:“好。”

“44床冬木,等下出来和其他患者一起去做MECT。”门外传来了医生的声音,走廊上很是嘈杂,不断地有患者走来走去,或是忙碌的护士急着去为患者测量健康状况。

MECT——无休克电抽搐治疗,这个治疗方式医生早就为我介绍过,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个治疗,内心难免有些紧张。

护士像赶羊一般将半封闭病房的患者赶进专用电梯,又从封闭病房里牵出几位患者。像是防止他们逃跑,护士手中紧紧攥着控制绳,绳子的另一端便系在患者的手上。我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封闭病房的患者,其中一位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跟在护士后面,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我有些害怕地低下头,又反应过来,其实我们都是精神病人,也许在别人眼中,我也是这般模样。

躺上MECT治疗室的床,我费劲地把床上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转头看见封闭病房的患者双手被绑在床的两侧,他在不断挣扎着。我收回视线,看着治疗室刺眼的灯光,闻见令人安心的浓郁消毒水味,尝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

很快我的床边来了护士,她给我挂上吊瓶,又拿着酒精在我的额头和两个太阳穴上用力地擦了一下。我被推到一个巨大的仪器旁边,仪器发出“滴滴”声,我看着医生将我手上的针头拔掉,向里面注射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味道很特别,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味道顺着我的血管经过我的大脑。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到了另一个房间。不知怎么的,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悲伤的来源是什么,我不知道。眼泪莫名其妙地涌出,从我的脸颊滑落,一时间让我想到断了线的珍珠。

我刚才是被麻醉了吧,我想。

脑袋沉沉的,还有些发昏,但我挣扎着做起,发现旁边的病友都还躺着。我管不了那么多,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我。我有些狼狈地、甚至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颤抖着从床下取出自己的鞋子穿好,跌跌撞撞地向治疗室的门口走去。

“哎,回来。”后面好像有护士在叫我,但我很想逃离。

治疗室的铁门紧紧关着,切断了我出去的通道。此刻我的脑子只剩一片混乱,脑中一个声音拼命地呼唤着我,叫我出去,叫我逃离。

我用力地敲门、拍门,没有人听见。

一切都无济于事。

此时我的眼泪更加猖狂,可能这时我的眼睛汇聚起了一个强大的暴风雨,没有任何征兆地降临。眼泪一直流,我低下头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泪腺变得格外发达,不听大脑的使唤,只是一味地流泪。我快要崩溃了。

极大的失落感和孤独感将我包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迷迷糊糊地,一位护士双手紧紧扣住我的双臂,像关押犯人一般将我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这么说好像不是很对,不是护士的问题,是我太过不可控。我就是狂犬病发作的动物,无端地发狂怒吼,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应该是护士把我爸请进来了吧,我不太记得了,记忆在这里就断了。

再次苏醒,我仍觉得浑身乏力。我爸见我醒了,靠近我,小声告诉我,我从MECT治疗室出来后已经睡了一觉。

我愣愣地坐起,环视四周,发现我已经回到了病房。

“爸,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一直拍治疗室的门,还一直哭。我们没办法,是我和护士一起把你架回来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这样啊。”

“没事,医生说了,第一次做确实会有一点不良反应,比如短暂失忆什么的。”我爸坐在我的床边,跟我解释到。

“失忆...吗?”

我忽然有些慌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又呆呆地摸了几下病床。我掀开被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的手机呢?”我赶忙问道。

我爸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我的手机递给我,我慌忙接过,打开一看——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挣扎着要起床,我爸只好顺了我的意,但他还是很不放心地跟在我身边,一只手伸出来,似乎做好了随时扶住我的准备。

“你要去哪?”我爸的语气里带着焦急和疑问。

我没有回答,跌跌撞撞地走到半封闭病房的铁门前——我看到了谢逢。谢逢站在铁门的另一侧,低头玩着手机,像是等待了许久。见我过来,他便将手机熄屏,隔着铁门的栏杆看着我。

“谢逢!”我喊道。

“嗯,我在。”他笑眼弯弯,眼睛里闪着光芒。

“你要不要进来,我这就去叫护士给你开门。哦对了,我早上做了MECT,有点不太记得有没有给你发消息了。”我说着,正要去找护士,却被谢逢阻止。

他笑得有些无奈:“宝宝,我不是陪护人员,我进不去。”

“那...怎么办?我..我...”我有些迷茫地低下头,抓着栏杆的手正要松开,却被外面的谢逢握住。他灵巧的食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我感觉有些痒痒的,但又不舍得松开。

“没关系,宝宝,能看到你,已经很好了,”谢逢说道,“我公司有点事,等下就要回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经常来找你的。”

公司?他之前没跟我说过啊?这个疑虑仅仅在我脑海中存在了一小会,又被我自己打破,成年人嘛,总要有自己的工作。我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

“好,我会好好治疗,在这里等你,”我看着他深情的双眸,“谢逢...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缓缓松开手,又调侃似的说道,“宝宝,我好喜欢你说爱我。”

我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催他赶紧去上班。他只是笑,说好。

看到谢逢进了电梯,我便转身准备走回病房,却看到我爸从旁边的沙发上起身,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爸?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他一口否决:“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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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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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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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星
连载中祁蓝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