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程禔韫起得特别早，宿舍里别的舍友都惊了：“今天也不是你值日啊，怎么起这么早？”
程禔韫含糊其辞：“就是想早些去班里。”
程禔韫不敢在班里吃味道大的食物，所以只买了杯粥喝。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天气也算不上暖和。
她手里捂着热腾腾的粥，感觉走的这一段路都暖洋洋的。
她进班的时间是六点半，班上只有班长和学委在。
那两个人总是争着要得第一，谁也不服谁，程禔韫觉得自己的出现格格不入。
班长和学委头也不抬，程禔韫只好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温敬延还没来。
程禔韫照旧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记单词，可她的注意力全在斜后方的桌子上。
背了二十几个单词，她一看手表，才只过去了三分钟。
程禔韫背单词的速度确实比一般人要快。
这时候还不到六点四十，走读生几乎不能到。
她有些烦躁地翻开下一页想继续背，却怎么也背不进去。
正抱怨着早起就不起这么早时，她听到了后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她条件反射般回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眸子水光潋滟，浸润着她的心。
程禔韫快速收回视线，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她的心跳却跳得异常猛烈，仿佛要震出胸腔。而不受控制变得通红的脸颊，也早就出卖了她。
班上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
只要班上一有拉开椅子的声音，程禔韫都会望一眼，至于在掩饰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这一整个早自习她浑身都不自在，除了温敬延进班前背了二十多个单词，别的什么也没做进去。
程禔韫不知道的是，那一整个早自习，温敬延的嘴角都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一个想打招呼却没有勇气，另一个却又在装高冷。
第一节地理课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齐刷刷地趴了下去。
地理老师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拖堂，心疼学生们累得慌，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以往程禔韫也是倒头就睡，今天起得早，她竟异常地不觉得困，反而觉得精神抖擞。
她拿出镜子，左照右照。
往左边斜了一点，她就能看见温敬延。
温敬延坐得板正，还是老样子，低着头，手里的笔也没停。
他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皱起。
看来这道题他做得并不顺利。
程禔韫收起了镜子，她觉得自己和个偷窥狂一样。
他明明就在身后，她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转身和他打个招呼。
程禔韫咬了咬唇，正鼓起了勇气时，语文老师一手提着扩音器，一手拿着卷子走了进来，卷子被放在书桌上，“啪”的一声响，把全班学生吓了一跳。
“都醒醒！把我上节课讲的文言文背一下，一会儿打上课铃了我就抽查。”
趴在桌子上的学生们挣扎着起身，被迫找出语文课本。
程禔韫在心里暗自嘲讽自己，斥责自己的优柔寡断。
上课铃响，语文老师扫视了一眼全班，在寻找“倒霉蛋”，每个人心里都默念着千万不要点到自己。
程禔韫在寒假时就把这篇要检查的文言文预习过了，老师一讲印象就更深了，此刻竟极其地希望被抽查，她想表现自己。
语文老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温敬延身上。
“哟，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温敬延站了起来，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老师，我叫温敬延。”
“温敬延……”语文老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从哪个班转来的？”
“6班。”
6班，程禔韫以前的班级。
程禔韫第二次后悔自己没好好学理，第一次是因为学不好物化生不能和顾晓伊接着同班，第二次则是因为温敬延。
而后她又庆幸选了文科，还是因为温敬延。
语文老师摸了摸下巴：“理科班啊，那进度可能不一样，你先坐下吧，下课了照着其他同学补一下知识点。”
所有人又心慌了起来，以为温敬延能帮自己挡一刀，可语文老师却让他坐下了。
温敬延没有坐下，反而是给了一个让全班人意想不到的回应：“老师，我会背了，您想听吗？”
就连语文老师都惊了一下，开口说道：“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学生！”
温敬延面色不改，一字不差地进行了全文背诵，后半段15班还没有讲，他也是流利地背下来了。
这一番操作让全班人心服口服。
“妙哉妙哉！”语文老师的眼睛直放光，他忍不住咂嘴，赞叹道：“看看人家敬延，你们多向人家学习学习。来，我们给敬延同学一点掌声！”
这是程禔韫第二次由衷地给温敬延鼓掌。
他也太优秀了吧！什么都会！
她又被他吸引了。
程禔韫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对温敬延只是欣赏和崇拜，让她真正发现自己对温敬延的感情是喜欢时，是下午的第一节英语课。
精神了一上午，程禔韫回了宿舍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舍友叫了好几次也是迷迷糊糊的。等她醒来，发现自己睡了一个多小时，而此刻已经接近上课了。
她匆忙收拾好从宿舍五楼飞奔下去，此刻宿管阿姨正在锁门。
要是再晚起一会儿，她一整个下午的课都别想上了。
而她也是这么不赶巧，脚踏进班门前一秒上课铃就响了。
“报告！”
英语老师笑着让她进来。
其实迟到是小事，别的老师都不会太在意，但这个英语老师在分班后的第一节课就给他们立下了规矩：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是在英语课上迟到的，拿着要讲的东西去班后面站着。
哪怕她英语成绩好，是这个班唯一的英语课代表也没有特权。
程禔韫羞愧地低着头快速拿了课本走到后面，她不敢往温敬延的座位上看，掩耳盗铃似的以为不去看他，他也不会看到自己。
可当她站到了后面才发现，温敬延没在座位上。
他没有来。
程禔韫长舒一口气，庆幸他没看到自己出丑，可随后又暗自感伤起来，他不在，她竟觉得失落、惆怅。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上了温敬延，因为他已经开始影响自己的情绪了。
正琢磨着，又一声“报告”在前门响起。
这个声音是这么地陌生又熟悉。
英语老师也是笑着让温敬延进来，他看到程禔韫先是一愣，随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英语老师提醒：“敬延，在我们班里有个规矩，只要是上我的英语课，不管什么原因，迟到了就拿着我讲的东西去后边站着。”说着还抬了抬下巴指向后方，“去吧，正好陪着我的课代表一起。”
温敬延站得利索，没有半点怨气：“好的老师。”
温敬延的语气没有一点不服不悦，反而还有点开心的意味，弄得英语老师都不好意思再生气了：“本来想欺负欺负新人的，怎么能这么老实。”
温敬延那好了东西也站去了后墙，程禔韫却故作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如同赌气一般。
她气他影响自己的情绪，气他为什么那么随便地回答英语老师说要陪她站着的话。
以前的英语课程禔韫格外活跃，今天却埋着脑袋闷闷的，一句话没说。
下课铃响，二人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扬这人自来熟，跟着温敬延打趣道：“敬延呐，怎么迟到了呀？”
他学着英语老师的口吻，把温敬延都逗笑了。
“睡过头了，没起来。”温敬延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
“周三下午第一节和周四上午第一节都是英语，你看着点儿吧。”
“行，谢了。”
李扬又补充道：“不过你今天还不算特别倒霉，毕竟我们课代表也陪你站了一节课。”
程禔韫这下更气了，好端端地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做什么？刚想扭过去把李扬斥责一顿，可先开口的却是温敬延：“对不起，连累你了，课代表。”
明明是她迟到在先，而且也和他没关系，但他却莫名道歉了。
校园里的绿枝刚开始抽芽，微风拂过，透过窗户吹进来，扬起她的发梢，将她刚刚滋生出的不满一点点吹尽。
“没关系。”
没关系，我还是会喜欢你。
程禔韫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回宿舍的路上还哼着小曲儿，连步调也是慢悠悠的。
顾晓伊突然从后面出现，按住她的肩膀往下一压，给她吓了一跳。
“在你后边跟你半天了，什么事这么开心？连歌都唱上了。”
程禔韫想到了温敬延以前也是6班的，扭捏好久才开口：“你认识温敬延吗？”
“认识啊，一个班的来着，只不过前两天转班了。”随后顾晓伊后知后觉道：“不会转你们班去了吧？”
程禔韫点点头。
“天呐！”顾晓伊惊叹一声，“那你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有救了。”
“为什么？”程禔韫笑了，文科班的数学向来不如理科班，尤其是他们班，教他们的还是个脾气火爆、快退休的数学老师，以至于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上她的课，自然也不对数学太上心。
顾晓伊感叹道：“这个‘神’在期初考试凭一己之力把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提了将近两分。”
怪不得他一下课就在写数学题，不像她，连解题的**都没有。
“而且他不光学习好，唱歌还好听，元旦联欢那天他唱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老有范儿了！”
程禔韫眼睛都瞪大了，继续追问：“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这句话问出来她自己脸都红了。
顾晓伊对这位“神”敬而远之，尽管她数学成绩也很不错，但比起温敬延还是有差距的，她撇嘴：“不算熟，没有。”
程禔韫有些失落：“哦。”
顾晓伊神叨叨的：“你要他联系方式应该不是去跟他问数学题吧？另有它用？”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女生之间独有的心有灵犀。
“不过他才转过去两天啊，你就对他这么上心，你喜欢的是他的数学成绩吗？”
“一见钟情吧……”连程禔韫都不敢相信这四个字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顾晓伊一时语塞，无奈道：“好吧，你开心就好。”
之前在6班时，程禔韫也像顾晓伊吐槽过，最反感“一见钟情”的情节，说是太轻率、太随意。
是他让她破了例，或者说，是她心甘情愿为他破例。
程禔韫蹦蹦跳跳地上了楼，贺琳也看出来了她今天兴奋异常。
“什么事这么开心？”贺琳一边从柜子里拿东西一边问。
程禔韫把贺琳拉到一旁说悄悄话：“听说温敬延唱歌挺好听的，你知道吗？”
贺琳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随意：“嗯。当时我们初中搞了两个社团，就音乐和体育，他两项都参加了，每回比赛冠军都是他。”
“真怀念那时候啊，”贺琳喃喃道，“我们还能去看他们比赛，可惜到了高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书本，无聊。”
程禔韫感觉大脑承载的信息有些过量，她喜欢的人怎么能这么优秀。
程禔韫随即切入正题：“那……那你可以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吗？”
贺琳一愣：“我没有他联系方式。”随后又反应过来，一连察觉到了什么的样子，“你不会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程禔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撒娇道：“那你明天去帮我要一下嘛。”
贺琳把毛巾塞进行李箱，无奈道：“我家里有事情，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家，回家周之前应该是回不来了，爱、莫、能、助。”
看见程禔韫慢慢垮下来的小脸，贺琳也有些不忍心，但她是在没时间去帮她要温敬延的联系方式，只能一本正经地安慰她：“你要是真喜欢他，那就应该你自己去要，况且只是同学之间留个联系方式，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你开口和他要，他应该就会给你的。”
程禔韫想了想，虽然温敬延下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写题，但李扬和其他同学来找他搭话，他也会放下笔笑着回应，并没有刻板印象中理科生的那种呆板木讷，看起来应该挺好说话的。
程禔韫叹声气：“好吧。”
她暗下决心，明天自己去和温敬延要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