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训,漫长的几乎看不见尽头。与世隔绝的日子,让士兵们似乎忘记了岁月的存在。不知不觉间新训生活已过去大半,日子悄悄迈进了春节的门槛。
高原的黎明总是姗姗来迟,脚步迟缓的极易让人心生错觉。当内地已迎来曙光一个时辰有余,高原的天边才泛起朦胧白。星辰明月高挂,眷恋着这一片土地,久久不愿退身。
日月流转总是相得益彰。当内地霓虹闪烁,夜色浓重之际,高原的日头却高高挂在天边,炽烈如锦。
迟到的夜色,给新兵连平添了新训项目,晚饭后加操成为了日常。
加操,由副班长带队。时长以一小时为准,操练内容不限,由各班自主决定。
十班,王珏是甄凡指定的副班长人选。仔细、认真、稍长的年岁让她承担起了这份不小的重任。
吃过晚饭,回宿舍稍作休整。白天不允许挨床,只能选坐板凳。但用完之后要恢复原位,摆置成线,整齐划一。因此大伙儿宁愿席地而坐,也不愿多此一举让自己受累。
靠墙而卧的人们相扶相搀从地上爬起,互相自检端正军帽,扎起武装带,鱼贯而出。不似白天严肃,却多了一份活泼、轻松。
漆亚男从对门屋里窜到景尧身后,大半身体几乎贴在了景尧后背上。
“景姐姐,你们咋这么快?我正拿吃的呢,一抬头发现班里已经没人了。”漆亚男将一团黑色塞进了景尧的嘴里。
“漆豆,省着点。别一上操场,你就给大家拿吃的,哪有那么多零食让你不停造?”景尧嘴里含着巧克力,说起话来有点含混不清。
“今天,排长又拿来了一包。说我妈妈寄的。大家放心吃,咱们的后勤补给会源源不断。我妈供得上。”漆亚男满满的自豪感让景尧欲言又止。她有点舍不得数落了。
“那也得省着点。”
“你妈妈嘴里省下的,不容易。”分享着漆亚男的美味,大家还是不忘善意规劝。
“哎呀,姐姐们,知道了。再别说了,我以后会省着点儿的。”
被姐姐数落,漆亚男明显得不乐意起来。她噘起嘴,颇有情绪地用力甩开景尧,挽起王珏的胳膊,撒起娇来。
王珏摸了摸漆亚男的小手,瘦瘦的,冰冰的,却有点粘手。将头贴得更近,微微笑了笑,算是安慰。
漆亚男的零食是新兵连供给的。连长、指导员带头,班以上骨干自发集资,定期购买。韩梅负责保管,视情况适时补给。
王珏是十班第一个知晓这件事的人。办板报时,和二、三排长闲聊,无意间得知了这个情况。私下里她曾跟景尧说起过,两人因为此事唏嘘不已,感慨万分。
楼外天光如昨,一丝薄薄的云雾附着在蓝色之下,天空看起来不那么透亮,落日余晖却穿透薄雾映红了半边天空。
“下雪了。”站在楼门口,士兵们抬头仰望天空,感受到一丝冰凉。
不消片刻,稀稀落落散下,雪花如席,零星、散漫,逍遥自在得让人浮想联翩。
抬头仰脸,感受这丝丝冰凉,享受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王珏站在队列前,煞有介事地发出了操练口令。来回两趟之后,大家伙情绪更加低落。一个个无精打采,腰来腿不来,魂游般神不守舍的模样让她渐渐感到索然无味,失去了指挥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