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接下来,十班的九床军被,二人分干承包,一人一被分头完成。
一排长满是老茧的双手,厚实生硬,但却充满了力量。军被在他手中如同变戏法,左提右捏,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被子就有了型样。
观摩了好一阵儿的景尧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上手一试了,她低头试探性地低声悄悄征求一排长的意见。
“排长,我想试试。行吗?”
一排长扭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起身,退开一步,让出位置。
景尧轻轻将手放在叠好的豆腐块上。手触到被子的那一瞬间,就像过电一般,麻嗖嗖地,迅速抬手撤离了。
“怎么了?不敢了?这是你的被子!”鄂双庆见状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放心大胆地上手,不要有顾虑。”看着景尧缩手缩脚的样子,鼓励她放开手脚。
“迟早要动手,只不过是早一分钟晚一分钟的事儿。不要怕把被子弄坏了!这才是整被子的第一步,后面要面临的事儿还多着呢!”
“来,别怕,只有你征服了它,它才会服服帖帖,听你的话。只有这样你才能随心所欲,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一排长的喋喋不休,终于让景尧再一次鼓起了勇气。
她将手指打开,呈钳子状将被角夹在手指间。左手夹着被角固定住,右手指沿着被子的棱线向右夹捏。只捏了两下,手指就开始不听使唤,抽起筋来。
“嗳哟!不行,不行了。我手抽筋了。”她连蹦带跳地退出战场。
“手抽筋了,你跳脚干吗?感觉像脚抽筋了!”一排长笑着拉过景尧的手挼平了翘起来的骨节,顺势抚弄了一阵儿,才将手弄平整。
缓过劲儿,景尧甩着双手,透着发怵的情绪,极不情愿地艰难挪到被子跟前。
“排长!被子在你手中,软和又听话,像面条一样,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可是我一上手,咋觉得它好像变硬了,手根本使不上劲儿。”
她撒娇般抱怨着,引得一排长又习惯性露出一排白牙,“哪有那么夸张!”
在景尧的再三请求下,鄂双庆好脾气地如她所愿,打开军被,从头又来了一遍。
王珏的军被由一班长魏华负责定型。不长的时间里,王珏的军被在一班长的手中变换着模样。她半蹲着,围着被子转圈,细听一班长一步步讲解。
一个认真讲解、示范,一个仔细观察、揣摩,一不留神,两人的头碰到了一起,彼此都向后退了小半步。魏华及时收住后倾的身体,王珏有些勉强,在一班长的轻拉下才幸免跌倒。
“班长,定型后,被子后面要是塌下去,提不起来怎么办?”稍作沉默之后,王珏首先打破了僵局。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定型前,被子各面的尺寸都是经过严格测量计算的。按比例定型,前后高低都刚好合适,只要被子后角上下提捏到位,中间不会踏下去。”
王珏点了点头,主动要求上手试试。
尝试的结果可想而知,跟景尧的景况差不多。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上手就觉得艰难无比。
蹲下身来,咬着牙,颇有些不服气的再一次将手搁在军被上。但被子的顽固倔强,让她渐渐有了情绪,呼吸变得急促,焦躁充斥全身。
一班长看见此样情形,赶紧提醒她静下心,不要着急,按步骤一步一步慢慢来。
稍稍缓解了一下,她轻轻摇摇头,双手插腰呆立在被子旁,傻笑起来,显得气极败坏。
景尧有些戏谑地调侃她,“别生气了,别回头你气饱了,被子受感染也鼓起来,更不好整了!”
王珏噗嗤一下笑出声,在景尧后背上捶了一下,蹲下身来继续和被子较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