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叶柏驰一直省吃俭用，唯独在租房上面，没有那么节省。
他不愿与人合租，更喜欢独居。
综合多方面考虑，他在城郊的老小区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通勤时间长，但好在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能直达公司。
老小区住户不算多，比较安静，加上房东喜静，家里的窗户隔音效果好，配上遮光窗帘，即使白天。也像在深夜一样。
跟他高三开学前住的房子差不多，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毕业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早已习惯了房间里的寂静与黑暗。每天早上醒来，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外界的声音几乎被吞噬掉，耳畔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脑海里循环着卓听雪的身影。
回忆温暖鲜活，独他清冷孤寂。
手机屏幕亮起，他再次接受，没有卓听雪的枯寂生活。
今天早上，叶柏驰像往常一样醒来。
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漆黑，身下是偏硬的床铺，穿着往常的睡衣，空气湿冷，唯独被窝还算暖和，这些都是他所熟悉的。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看一眼手机屏幕，然后起床洗漱，换上衣服出门上班。
然而。
他醒来已经十分钟，却始终僵在床上，手机就在枕边，触手可及的位置，试探着碰了几下，他突然没有勇气打开。
这两天太过美好，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美梦。他回到北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卓听雪。不仅在家里住了几天，还跟她和好了。
他做过太多这样的美梦，每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而不是林草巷的次卧，就有种期望被黑暗吞噬的冲动。
或者，永远不要从梦里醒来。
这次与以往的梦境不同。
卓听雪的话语、拥抱和亲吻，都太过真实。他清楚记得昨天晚上，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视频，他还给她看过自己的出租屋。
没错。
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手机屏幕，依旧是卓听雪的侧影。输入密码，进入微信，卓听雪的聊天框依旧置顶。就在他犹豫是否点进对话框时，突然收到了卓听雪发来的消息。
【卓听雪】：早安，叶柏驰。
那一刻，就像小船在茫茫大海航行时，看到了陆地，像迷路之人在沙漠中独行数日，看到了绿洲。
他被拯救了。
没有回复消息，他直接发送视频通话请求。
不到三秒钟，手机屏幕上出现卓听雪的脸。
不是记忆中的决绝模样，不是梦境里的模糊样子，而是切切实实的，漾着笑容的卓听雪。
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原来我没有做梦，你真的回来了。”
卓听雪笑容凝固，眼前闪过一丝心疼：“叶柏驰，我是真实的。”
“如果再不相信，建议看看你的银行卡余额。”
叶柏驰释怀地笑了。
遍布周身的紧绷感，随着两人的笑声逐渐消散，他望着屏幕上的卓听雪，全身放松地躺在床上。
“你没有住我那屋？”
“再跟奶奶睡一晚，今晚就搬。”
卓听雪刚醒不久，跟他一样，躺在床上，声音沙哑，整个人有点慵懒。他立刻想到了昨天这个时候，她窝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牛奶般的肌肤贴在腰上，红润的脸颊蹭着胸口，发丝拂过手臂。
在他的身体里激起惊涛骇浪。
早上身体本就敏感，思绪稍微偏移，身体反应便异常明显。
他轻轻挪动身体，卓听雪诧异道：“怎么了？”
“没事。”
卓听雪没注意他眼神里的不自在：“该起床啦，上班迟到要扣钱。”
“我可以晚到公司。”
“我可不行。”
卓听雪本来就起晚了十分钟，视频又耽误了一刻钟，她不敢再耽误下去，匆忙挂断了电话。
叶柏驰看着两人的聊天框，等待身体反应降下去，谁知越看越有感觉，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房间重新陷入黑暗，足以吞噬掉一切躁动。
上午十点到达公司。
叶柏驰在工位整理了出差的工作总结以及目前手头的所有工作，随后走进技术部总监办公室。
舒雯也在办公室，正跟总监于玲喝咖啡，看到他进来，意味深长地说：“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回了个眼神，在于玲的示意下，在两人对面坐下。
舒雯看到他拿来的文件夹，险些被咖啡呛到：“你真要辞职？我以为你骗我。”
“真辞职。”
舒雯跟于玲对视一眼，试探性地问：“不会要回北城吧？”
“嗯。”
舒雯放下咖啡杯，反应比于玲还要夸张：“不是我说，北城到底有谁啊，你年年回去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回去工作？”
舒雯母亲那么温柔的女人，每次说起北城，说起叶柏驰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都恨得牙痒痒，更何况叶柏驰。
“我跟你说，你要不给我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即便于玲同意你的离职申请，我也不会同意。”
“有我女朋友。”
“哈？”
舒雯这下真呛到了，她接过于玲递来的纸巾，将唇边的咖啡渍擦干净，眼里依旧无比震惊：“这么短时间，你就找了个女朋友？你不是这辈子都不谈恋爱吗？”
“不跟别人谈。”
舒雯立刻明白过来，敢情一次次跑回北城，是想让前女友回心转意。
她突然就想见见他的女朋友，到底是何方圣神，能让叶柏驰心甘情愿回北城。
“既然有人要你了，你姐我也不能拖你后腿。于总监，我弟好不容易脱单，烦请你高抬贵手，尽快做好交接手续，让他早日回到女朋友的怀抱。”
于玲见姐弟两人你来我往，跟看电视剧一样，平时再严肃的人都忍俊不禁，她笑着配合道：“遵命，舒总。”
“什么时候让我妈见见你女朋友？”
“你想见吧。”
“我妈真想。”舒雯点开手机屏幕，正是她刚刚发出去的消息，对面秒回，说期待早日见到叶柏驰女朋友。
“你怎么这么快？”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省得我妈整天操心你的事。”
“接下来轮到你了。”
舒雯恍然大悟，瞬间天都塌了：“对哦！”
尽管叶柏驰希望能尽快办理离职，但这不是他想就能办成的事。
作为部门经理，同时也是好几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需要交接的工作太多。好在，回北城前，他已经提前做好接下来的工作规划，一切尚在可控范围。
忙了一上午，叶柏驰午休才有时间给卓听雪发消息。
发过去不到半分钟，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电话那端有些嘈杂，他问：“不方便视频？”
“我在外面，晚上......见吧。”
一阵人声差点盖过卓听雪的声音，他没有注意到语气里的停顿。两人聊了几句，担心影响她，他不敢再说下去。
“卓听雪。”挂断电话前，他压低嗓音道，“好想你。”
“晚上就能见面了。”
卓听雪的声音时高时低，但叶柏驰清楚地听到了她补充的话：“视频里。”
“不用提醒我。”他苦笑。
卓听雪好几秒没说话，或许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方才的喧嚣逐渐远去，只剩下她清晰的声音，“叶柏驰，许个愿吧。”
“向谁许？”
“我啊。满足你一个愿望，前提是我能办到的。”
叶柏驰不假思索：“永远不要再丢下我。”
“这个已经实现了，换一个此时此刻最想要的。”
“想见你。”
“那你晚上不要加班，我们早点——”她停顿了足足两秒钟，才说，“视频。”
“好。”
即使只能视频，叶柏驰也心满意足。
这几年想见她，要么寄希望于跟奶奶视频的时候，摄像头能扫到她的身影，要么只能看以前的照片。
卓听雪吝啬到连朋友圈都不发。
-
以往加班是家常便饭，叶柏驰今天不想加班了，打算准时下班，早点回家和卓听雪视频。
快下班的时候，收到了舒雯母亲的消息，她做了他喜欢的饭菜，让他下班去家里。如果是舒雯的邀约，他还能直接拒绝，但小姨不行。
他纠结要不要先跟卓听雪视频，再去吃饭，还是尽快吃完，回家再视频。
正想跟卓听雪商量下时间，他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点开自拍照的瞬间，大脑还在判断消息的真实性，双腿已经开始行动。
他不管不顾，奔向电梯间。
“你急什么？等我一起。”舒雯在身后喊，他来不及回应，快速跑进电梯。
今天一天，叶柏驰都有种不真实感，时不时就会恍惚一下。
然而。
都没有在公司楼下，看到卓听雪来得强烈。
“不认识我了？”
卓听雪背着包，站在香樟树下，歪头看着一米开外的叶柏驰。
刚刚他像一阵风，从大厦跑出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样子，本以为他会飞奔向自己，结果，还没靠近脚步倏地停下。
风拂过两人的发丝，他们静静凝视对方。
卓听雪几步上前，站在叶柏驰面前，仰面望着他。
还没有开口，手忽然被捉住，直接抵在他的脸颊。
“你打我一巴掌。”
卓听雪扬唇，笑容温柔：“我是真实的。”
说完，她微微垫脚，在唇边落下一个啄吻。
唇刚离开，整个人便被温柔包裹在怀里，粗重的呼吸声飘荡在耳畔。
“你来了，你竟然来了。”
“我很想你。”她低低笑了声，“我运气还不错，抢到了特价机票......”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下班时间到了，大厦门口涌出来一大波人。担心碰到叶柏驰的同事，她轻拍他的手臂，以示提醒。
叶柏驰刚松开怀抱，便听到舒雯的声音。
“叶柏驰，你跑什么——”刚刚被人群遮挡，舒雯没注意到叶柏驰怀里还有个女人。眼下看清了，顿时惊讶不已，“你是听雪吧。”
“舒总。”
“你......你是叶柏驰女朋友？”
卓听雪不知道叶柏驰有没有跟舒雯说过他们的事，不过现在看来，谈恋爱的事大概率说了。
叶柏驰郑重介绍道：“她是我女朋友。”
“看出来了。”
舒雯指了指不远处的车：“正好女朋友来了，一起去我家吃饭吧，我妈肯定很惊喜。”
叶柏驰看向卓听雪，随即说：“好。”
舒雯家距离公司不远，一套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大平层。平时就她一个人住，父亲常年出差，母亲住在别墅，只有来看望她，或者想给叶柏驰做顿饭，才会来这里。
三人到家。
舒雯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她提前收到了女儿的消息，知道卓听雪会来。
尽管有心理准备，可看到叶柏驰牵着女朋友的手出现在眼前，还是不免激动。
叶柏驰孤寂太久，身边终于有伴了。
“这是小姨。”叶柏驰在中间当介绍人，“小姨，这是我女朋友，卓听雪。”
“小姨好。”
“听雪，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舒雯见母亲眼里含着泪，连忙打趣道：“高兴得都快哭了。”
“今天是好日子，你可不能哭。”舒雯将众人引到就餐区，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全是母亲给叶柏驰和卓听雪准备的。
“怎么样？还合你胃口吗？”
“小姨，很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舒母叹了声，“小驰太瘦了，食欲不是很好，我隔段时间就给他做顿饭。可是这么多年了，还没让他多长点肉。”
“我怀疑他天生吃不胖。”舒雯羡慕道，“我要是这个体质就好了。”
舒母无奈地看了舒雯一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卓听雪身上：“你是北城人？”
卓听雪点头：“之前一直在南方生活，前几年才搬回去。”
“那你们住哪儿？”
“林草巷。”
“这么巧，小驰姥姥家就在林草巷。”卓听雪还没来得及反应，舒母突然偏头问叶柏驰，“小驰，你这次回林草巷了吗？姥姥家的房子怎么样啊。”
“住了几天。”
“雯雯走了，你就回去住了吧。”
叶柏驰点头。
卓听雪有点发懵，听着他们的话，愈加疑惑。
一小时后，离开舒雯家。
两人还在电梯里，卓听雪便迫不及待询问。
“我们住的房子是你姥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