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咔嗒”合上,瞬间将外界的喧嚣拦在了另一头。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流行乐像无数只鼓槌,咚咚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胸腔,斑斓的旋转灯球在头顶转得欢快,把众人的脸切割成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碎片。
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因子,混着果盘的甜香、爆米花的焦脆,还有一丝属于少年人奔跑后般的、淡淡的汗意,黏稠又鲜活。
许以凡被大家推搡着坐在沙发正中央,头上歪歪扭扭地扣着顶金色生日皇冠。
玻璃茶几上,几打啤酒摆的整整齐齐,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扯着嗓子唱起歌,徐沫沫举着手机录像,催道:“好了好了,快闭眼许愿!”
许以凡笑着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第一个愿望,愿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第二个愿望,愿纪严每天都能笑得像现在这样甜,没烦恼;第三个愿望,愿我们这群人能一直热热闹闹地走下去,友谊长长久久。
念完三个愿望,她猛地睁开眼,“呼”地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火星在昏暗中闪了闪,灭了。
“生日快乐!”众人笑着鼓掌,掌声混着欢呼,差点盖过音响里的音乐。
“现在,该轮到麦霸登场了!”徐沫沫兴奋地抢过话筒,冲许以凡扬了扬下巴,“先让寿星开个嗓!”
许以凡清了清嗓子,接过麦克风,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捏了捏:“那我就献丑了,给大家唱首《我的未来不是梦》。”
前奏响起的瞬间,她微微挺直了背。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
歌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清亮又带着点韧劲,每个字都咬得认真。
灯光掠过她的侧脸,仿佛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纪严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望着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这家伙,还真是藏着不少本事。
唱到“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度过每一分钟”时,许以凡的目光忽然穿过眼前的喧闹,越过晃动的人影,稳稳地落在纪严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纪严迎着她的视线,也轻轻扬起嘴角,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整片星空。
杨晴的目光也直直落在许以凡身上,眼底翻涌的情意几乎要漫出来,可那点光亮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很快就黯淡下去。
她端起杯底只剩残酒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许以凡的眼里,从来没有为她停留过。
“别看了,没机会的。”田歌拿着酒瓶凑过来,给杨晴的杯子重新斟满,玻璃相碰发出轻脆的响。
杨晴没动,声音低得像叹息:“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幻想。
忽然又抬眼,带着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是来替纪严监视我的?”
田歌抿了口酒,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坦诚道:“算是吧。”
杨晴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脸颊,眼底的失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坠着。
田歌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忍——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本就是桩磨人的事。
她带着几分酒意凑近,手指轻轻挑起杨晴的下巴,声音里带了点认真:“学姐,你真的很美。”
温热的酒气喷在杨晴鼻尖,让她下意识想偏头躲开。
田歌却又喝了口酒,捏着她的手腕把杯子送到她嘴边,在她耳边低语:“学姐,对自己好点。”
说完轻抬手腕,将酒缓缓倒进杨晴嘴里。
酒精滑过喉咙,又苦又涩,咽下去后却奇异地泛出一丝回甘。
杨晴接过杯子,没再说话,开始自顾自地喝起来,一杯接一杯。
“来来来,换我来一首!”
徐沫沫带着满脸醉意,摇摇晃晃地抢过话筒,对着麦“喂喂喂”试了试音,然后大声宣布:“给大伙儿来首《最炫民族风》,都嗨起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的歌声炸响在包厢里,逗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一乐看着她晕乎乎晃脑袋的样子,又气又笑——明明酒量不行,偏要逞能。
“谢谢大家!”徐沫沫唱完,还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谁知弯腰的瞬间,酒劲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黑,竟直直地向前倒去。
“小心!”众人惊呼着往前凑。
下一秒,徐沫沫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起迷离的眼,眨了半天,嘟囔着醉话:“谁啊……哦二愣子,你是我的大恩人,拯救了我貌美如花的脸,我要以身相许~”
李一乐无奈地把她拖到沙发上,嘴上没好气地数落:“不会喝就别喝,净添乱。”
手却诚实地倒了杯白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喝点水,醒醒酒。”
徐沫沫像只乖顺的小猫,乖乖张嘴喝了,睫毛上还挂着点水汽。
“严严,你也来一首嘛?”许以凡脸颊泛着醉红,拉着纪严的手轻轻晃,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
“我就不唱了,”纪严笑着抽回手,指尖替她理了理额前乱发,“你再唱一首吧,我想听。”
“那行!”许以凡眼睛一亮,舌头有点打卷却格外笃定,“就唱《今天你要嫁给我》,专门送给你!”
音乐响起时,杨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彻底沉到了底。
这……
算是在众人面前告白吗?
她望着纪严和许以凡眼神交汇时的默契,喉间发紧,又伸手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仰头猛地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冰凉地沾在脖颈上。
“别喝了,你已经喝多了。”田歌伸手按住她拿酒瓶的手,干脆利落地夺走了杯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今天嫁给我好吗……”歌曲正唱到动情处,音乐却突然中断,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清醒的人都下意识看向按了暂停键的田歌。
田歌却像没察觉周遭的目光,转头对纪严说:“严严,都三点了,我困了。附近有能休息的地方吗?”
“哦,沫沫定了酒店,就在KTV旁边。”李一乐连忙接话。
“那走吧。”田歌说着,伸手扶起已经醉得站不稳的杨晴。
杨晴比她还高小半头,此刻脑袋软软地搭在她肩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一乐也弯腰背起不省人事的徐沫沫,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纪严和许以凡。
纪严拿起两人的包想跟上,手腕却被许以凡牢牢拉住。
她低下头,撞进许以凡带着水汽的迷离眼眸里,只听她把没唱完的那句轻轻补完,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今天嫁给我好吗?”
“好好好,快走吧,小醉鬼。”纪严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笑,无奈地应着,反手握紧她的手,拉着人往外走。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