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凡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冲进教室时,魂还黏在教务处的阳光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额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纪严指尖的微凉,耳边总绕着那句清冽又缠人的“学姐,你低一下头”,连呼吸都带着点酥麻的甜。
她糊里糊涂地走到课桌旁,还没来得及拉椅子,就听见李老师洪亮的声音:“上课!”
周围同学“唰”地站起身,齐声喊“老师好”,只有许以凡傻愣愣地戳在原地,眼神放空,瞳孔里全是纪严转身时的侧脸,还有眼角那颗勾人的泪痣。
“许以凡?”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站着干什么?走神了?”
同桌杨晴在桌下急得不行,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用气音凑在她耳边:“以凡!快站好行礼,老师叫你呢!”
“啊?”许以凡猛地回神,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站直身子鞠躬,声音都发颤:“老、老师好!对不起,我走神了!”
“坐下吧。”李老师无奈摆手,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打趣,“咱们班的学习委员,向来最认真,今天居然魂不守舍的。说吧,什么好事把你勾走了?”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笑,杨晴也忍不住抿着嘴笑,肩膀轻轻抖,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说:“这下出名啦。”
许以凡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拉开椅子坐下,把脸埋进摊开的历史课本里,指尖死死攥着书页,纸边都被捏得发皱。
耳边的哄笑声像潮水似的涌来,每一声都像在戳她的心事,让她心尖又烫又麻。
一整节课,李老师讲的秦砖汉瓦、朝代兴衰,在她耳里全是模糊的嗡嗡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纪严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纪严转身时的清冷眉眼、说话时清冽的声音、拨弄她刘海时微凉的指尖,还有最后那句带着缱绻的“下次不许再忘”……每一个画面都被无限放大,搅得她坐立难安。
直到下课铃响,李老师拿着教案走出教室,许以凡才猛地抬起头,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啪”的一声脆响。
“许以凡,清醒点!”她在心里默念,“不就是个好看的学妹吗?被撩一下就魂飞魄散了?赶紧把人忘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转头看向正在整理笔记的杨晴,装出爽朗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晴儿,走!小卖部,姐姐请客,想吃什么随便拿!”
杨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放下笔,自然地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指尖轻轻贴在她的胳膊弯里:“好呀~那就谢谢以凡姐姐的投喂啦!”
这亲昵的动作让许以凡心里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想躲开——不知怎的,此刻被纪严之外的人这么近地挽着,竟有些不自在。
但她很快压下这份异样,笑着任由杨晴拉着往小卖部走。
走廊里洒满阳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杨晴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班里的小事,声音软乎乎的。
许以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跳回纪严的模样,挥都挥不去。
刚进小卖部,杨晴就挣开她的胳膊,快步跑到货架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两包辣条,又走到糖果货架前,弯腰认真挑选。
忽然,她转过身,拖着长调子喊:“以凡姐姐~”
“嗯?怎么了?”许以凡被她喊得浑身一麻,笑着问。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糖呀?”杨晴眨着圆圆的眼睛,手里捏着一盒水果糖,尾音裹着撒娇的意味。
“茉莉味。”许以凡想都没想就答了。
茉莉味是她从小的偏好,不管是糖还是饮料,只要带点茉莉香,她都没抵抗力。
杨晴在货架上翻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一盒茉莉味口嚼糖。她拿起糖盒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找到啦!只有口嚼糖,可以吗?”
“可以,只要是茉莉味就行。”许以凡点头。
杨晴满意地把糖盒放进购物篮,又添了两包水果糖,拉着她去结账。
许以凡爽快付了钱,两人并肩走出小卖部,站在门口的香樟树下。
杨晴迫不及待地拆开茉莉味口嚼糖,捏出一颗递到许以凡嘴边,语气软乎乎的:“给,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许以凡刚要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好,你手拿着糖呢。”
“不行。”杨晴倏地缩回手,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执拗,“你的手刚拿过钱,不干净。我喂你,张嘴,啊~”
她说着,微微踮起脚尖,把糖递到许以凡嘴边。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眼底映着许以凡的影子。
许以凡有些局促,脸颊微微发烫。
看着杨晴认真的眼神,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轻轻张开嘴:“啊……”
杨晴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她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嘴唇——温软的触感让她心跳猛地一乱,飞快地缩回手,指尖微微发颤,耳根瞬间红透。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校服衣摆,把那份慌乱藏在心里。
许以凡含着糖,茉莉的清香在舌尖慢慢散开,甜而不腻,带着点清冽的花味。
这味道莫名熟悉,竟让她想起了纪严身上的清冷气息。
她嚼着糖,含糊地说:“好吃!快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好~”杨晴应着,快步追上她,重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们身上,影子靠得很近。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走廊拐角的纪严眼里。
纪严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刚转过拐角,目光就被小卖部门口的身影勾住了。
是许以凡。她穿着蓝白校服站在香樟树下,阳光落在短发上,笑得分外明亮,不管在哪都是最扎眼的存在。
纪严的心脏猛地一跳,甜意刚要漫上来,脚步却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看见那个女生踮着脚尖,喂许以凡吃糖。
许以凡微微仰着头,嘴角扬着柔软的笑——那是纪严从未见过的笑,软得毫无防备,带着全然的信任。
更刺目的是,那个女生的胳膊,就那么自然地挽着许以凡的手臂,两人靠得极近,亲昵得像一对朝夕相处的好友,连周围的空气都透着甜腻。
原来,她的温柔从来不是独一份。
原来,她的笑容,谁都可以拥有。
纪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凛冽。
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她猛地别过头,不再看那刺眼的画面,脚步加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自己的班级。
怀里的作业本因为动作太大晃了晃,好几本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纪严没管那些本子,径直走到座位上,把怀里剩下的作业本往桌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吓了周围同学一跳。
她没理会旁人诧异的目光,直接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那股刺骨的凉意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疼。
她这是在吃醋吗?
纪严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可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她和许以凡,不过才见了一次面,说过几句话。
许以凡连初中时的相遇都不记得,对她的好感,或许也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一时兴起的搭讪罢了。
这样的好感,说不定明天就忘了。
杂乱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搅得她心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纪严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透着浓重的落寞。鼻尖泛酸,眼眶发烫,有眼泪想掉下来,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她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酸溜溜的,带着尖锐的疼,像含了一颗没熟的青梅,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纪严?你怎么了?”田歌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担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纪严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就是有点累,想趴会儿。”
田歌见她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安静地坐回座位,给她留了独处的空间。
纪严趴在桌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许以凡柔软的笑容,那个女生亲昵的挽手,还有两人之间甜腻的氛围。
酸涩感再次涌上来,她用力闭了闭眼,把眼泪逼回去。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抱有期待。
这场追逐,或许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