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日子又回归往常的平静。
林晚依旧在家伏案写稿,朝起暮落,三餐简单,很少出门。只是心底那份一成不变的沉寂,悄悄多了一丝牵挂。
她没有主动拨通名片上的号码,那串数字,还有沈烬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书桌的角落。她克制着,不去打扰,不去期盼。
光亮是偶然路过的,她不该伸手去挽留。
这天傍晚,天色暗沉,乌云压得很低,看样子又要下雨。
林晚对着电脑坐了一下午,稿子写得并不顺利。故事里的女孩困在长久的孤单里,迟迟走不出阴霾,像极了她自己。编辑上午发来消息,说这一章情绪太沉,缺少一点松动的暖意,建议她停下来歇歇。
她关掉文档,起身走到阳台。风一阵紧过一阵,卷起楼下树梢的枝叶摇晃。
她想起上一次下雨的夜晚,想起沈烬安静检修线路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她便慌忙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去泡一杯温水。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竟然是沈烬。
她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的不是他,是楼下的邻居阿姨,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看见猫眼里面晃动的影子,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碗。
林晚松了口气,又说不清心底是不是藏着一点淡淡的落空。
打开门。
“晚晚,刚煮的银耳莲子羹,给你盛了一碗。眼看要下大雨,一个人在家别闷着。”阿姨和蔼地把碗递过来,“看你平时总是闭门不出,有空多下楼走走。”
“谢谢您阿姨。”林晚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阿姨叮嘱两句,便下楼去了。
关上房门,银耳羹甜香漫开。林晚捧着瓷碗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甜味很淡,暖到胃里,心里却依旧空空的。
窗外雷声隐隐传来,雨点很快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又是一个雨夜。
和沈烬上门那天很像。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林晚盯着它看了许久,指尖好几次碰到名片,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她不该盼着他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的灯忽然轻轻闪了两下,随即“咔哒”一声,全屋陷入黑暗。
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林晚浑身一僵。
她从小怕黑,年少很多难熬的夜晚,就是在一片漆黑里独自熬过来的。黑暗会放大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那些被压下去的恐惧、孤单、无力,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她攥紧手指,呼吸微微发紧,僵坐在沙发上不敢动。
窗外雷声轰鸣,雨水汹涌,屋子里静得可怕。
她摸索着想去拿抽屉里的手电筒,起身的时候,小腿撞到茶几边角,一阵钝痛传来,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慌乱之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
她咬着唇,不想哭,可无边黑暗裹着雷声压过来,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
犹豫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
沈烬。
指尖抖着拿起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翻出号码,反复看了好几遍,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麻烦他吗?只是停电,未必是电路故障,或许只是片区断电。
可黑暗不断蚕食她的勇气,雷声又响了一声。
林晚闭了闭眼,终于按下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沈烬温和沉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轻微的背景杂音:“喂?”
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林晚紧绷的肩膀,忽然就松了一点。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努力稳住语调:“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是林晚……我家里突然停电了。”
她没有说自己怕黑,只简单说明了情况。
“别慌。”沈烬的声音很稳,像一剂定心丸,“你先待在原地,不要随意去触碰插座开关,我先问一下片区是不是大范围停电。如果只是你一户的电路问题,我马上过来。”
“好。”林晚小声应着。
电话没有挂断,听筒里安静了片刻,沈烬很快回来:“物业那边说这片区域没有停电通知,应该还是你屋内线路的问题。我离得不远,十分钟到。”
“麻烦你了。”林晚鼻尖发酸。
“不用怕,我很快到。”
简短一句话,轻轻落进黑暗里。
挂了电话,林晚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一小块地方。她乖乖坐在沙发上不动,听着窗外风雨雷声,心里不再像方才那样惶恐。
原来有人奔赴而来的感觉,是这样的。
十分钟不长,对身处黑暗里的她,却格外漫长。
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晚几乎是立刻起身,摸索着走到门边,打开门。楼道里的灯光涌进来,沈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工具包,身上沾着细密的雨珠,看见她苍白不安的脸,眉头微蹙:“吓到了?”
林晚摇摇头,却藏不住眼底的湿意,侧身让他进来:“谢谢你赶过来。”
沈烬进门,先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充电灯打开,暖融融的光芒一下子铺开,驱散浓重的黑暗。
“先坐这边,有光会好一点。”他把灯放在茶几上,语气轻柔,“我检查一下总闸。”
他没有追问她是不是害怕黑暗,没有直白戳破她的脆弱,只是默默做事。
林晚坐在灯光旁,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充电灯的光柔和,落在他肩头,雨夜的寒气好像都被隔在了门外。
沈烬蹲在入户的配电箱前仔细查看,片刻之后开口:“是空开跳闸,加上之前老化的线路过载,保护装置自动断电了。不算大故障,但隐患还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操作,合上电闸。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重新亮起。
明亮的灯光落下来,林晚下意识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灯好了。”沈烬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尘,看向她,“虽然这次只是跳闸,但线路老化的隐患没有根除,很容易反复出事。”
林晚点点头,小声问:“那要怎么办?”
“需要重新更换一段主线,工程量比上次大,今天雨太大,光线不好,不安全。”沈烬顿了顿,“明天白天我过来帮你处理,你看可以吗?”
“可以。”林晚连忙应下,又有些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本职工作,不用放在心上。”沈烬看着她,目光轻轻落在她微红的眼尾,停顿片刻,低声道,“刚刚停电,吓坏了吧。”
被他看穿,林晚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逞强。
“以后再遇上这种情况,不用硬扛,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他的声音很轻,“黑暗里一个人待着,很难熬。”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撞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么多年,没有人留意过她怕黑这件事。所有人都觉得她安静独立,一个人住理所当然可以照顾好自己,默认她什么都扛得住。
只有沈烬,看见了她平静外壳之下藏着的恐惧。
“嗯。”林晚的声音低低的。
沈烬收拾好工具,看外面的雨依旧滂沱,没有立刻走:“我再确认一遍所有插座,免得等下又断电。”
他又挨个检查一遍各个房间的开关,细致稳妥。
忙完一切,雨势稍稍小了一些。
“我先走了,明天上午联系你。”沈烬拎起工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夜里留心一点,要是再跳闸,不要再自己去碰电箱,打电话给我。”
“我记住了。”
沈烬推开门走入楼道,脚步声慢慢远去。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灯火明亮,窗外风雨未停,可她心里,不再有方才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消失在雨幕里的身影。
这一缕光,不声不响,在她坠入黑暗的时候,及时赶来接住了她。
林晚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她依旧胆怯,依旧害怕这份光亮随时会消失。可她不得不承认,当黑暗笼罩下来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已经是沈烬。
心底那株嫩芽,借着这场雨夜的暖意,悄悄又长高了一点。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名片,指尖一遍一遍拂过名字。
明天,他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