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黎下来时,杜知夏已经坐在位置上,优雅地用银勺往焦香的吐司上抹着鱼子酱。
她瞥了一眼儿子身后那个长着跟林朝一模一样的脸牙痒痒道:“第一天见婆婆,穿着个睡衣就下来了?”
林晚听到后,羞红着脸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大衣,想解释又无从辩驳,想叫人又不知道叫什么。
夜黎没理会母亲言语里的夹枪带棒,伸手拉开椅子让林晚落座:“想吃什么,自己拿。”
桌子上的早餐品类还算丰富。林晚将自己平常最爱的豆浆和小笼包端到面前,偷瞄到夜黎将煎的流心的鸡蛋铺在烤好的面包上准备用餐,这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妈,我待会儿还要去公司,你没事带林晚到我们商场买几件衣服吧。”夜黎顺道替林晚解释刚才的事,“他没带衣服过来,就只有一件睡衣。”
林晚听此差点噎住,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有行李箱,不过在林家……”
杜知夏同样不想去,超级明显地翻了一个白眼,又不理解儿子的脑回路,提醒道:“要去也等过段时间,他腿还伤着逛什么商场。”
心知瞒不过,林晚踌躇再三,只能艰难说出实情:“我这腿好不了的。”
“!!!”
杜知夏将餐具重重地磕在桌面,睁大眼睛瞪向夜黎,满眼都在怒吼:【你看!不光是信息素劣等omega,还是个终身瘸腿的omega!!!】
夜黎这次也跟着皱起了眉,盯着林晚的腿问道:“天生的?”
林晚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怯懦道:“小时候贪玩,在…村里摔的。”
“摔成这样?”杜知夏感到不可思议,语气里又难免有点恨铁不成钢,“那你也太贪玩了。”
“……”
夜黎经常对杜知夏女士的语言系统感到无话可说,只能转而向林晚发出疑问:“平时走路腿会疼吗?”
林晚摇着头,没什么好修饰的:“只要不装正常人的走姿,一般情况下就不会疼。”
……
既然腿总归是好不了的,那择日不如撞日。
林晚穿着明显大好多的休闲衣裤被夜黎塞进后车厢,夜黎抬眼扫过旁边早已坐定的杜知夏,低声提醒林晚:“要说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林晚诧异地看向夜黎,顷刻间领悟到了对方的默许,傻愣愣地跟着重复:“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杜知夏将头扭向一边,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等杜知夏带着林晚步入灵夜广场顶层的高定专区时,早已候在店门口的品牌资深导购Eve立刻含笑迎上,姿态恭谨却不失熟稔:
“太太,今日什么风把您亲自吹来了,是来给夜先生挑选几件店里的最新款吗?”
杜知夏微微侧身,把林晚让到身前来,笑意温雅:“我儿子刚结婚,今天带儿媳妇过来,挑几身合衬的行头。”
“这位就是林家的小少爷吧?不对,现在应该叫少夫人了。”
夜林两家的婚礼办得沸沸扬扬,不仅轰动全城,甚至还霸屏了娱乐头条,网友们为此讨论了一整天都没停。
Eve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衣服裤子全卷起来的少年,笑着赞道:“少夫人好时髦呀,您是喜欢穿这种宽松风格的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挑几件oversized的款式?”
林晚:“……”听不懂
沉默在空气中短暂凝滞,杜知夏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他身上穿的是我儿子的衣服,我就是来给他选几套合身的。”
Eve立刻一脸荡漾,连声附和:“我懂我懂,少爷和少夫人新婚燕尔,感情可真好~”
林晚:“……”
杜知夏觉得根本没必要多做解释,转身从一排高定成衣里挑了几件,径直递给林晚,语气干脆利落:“去试试。”
林晚默不作声跟着Eve去了试衣间,Eve贴心地将选好的高定成衣挂入内嵌式衣柜,又奉上一双真皮拖鞋,轻声道:“少夫人放心试穿,有任何需要,随时按响手边的服务铃。”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更未对林晚微跛的右腿有过一丝一毫的异样打量。
杜知夏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晚前前后后换了好几套衣服,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一旁的Eve更是看得连连称赞,几乎要把林晚夸出花了。
“好了,不用再试了。”杜知夏抬手轻指了一下,转头对Eve吩咐道,“除了前面两套尺码偏大的,剩下的连同我后来挑的那些,全都打包送到德郊的夜公馆。”
Eve立刻应下,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意。
她又转向站在一旁的林晚,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少夫人,您可真是有个好婆婆!不仅眼光好,对您更是出手大方,这么多东西半点都不心疼。”
林晚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心想说不用买那么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大脑宕机到只能笨笨地重复着夜黎早上教给他的那句话:“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杜知夏:“……”
抛开omega劣等的信息素和这条瘸了的腿不说,林晚的性子倒是比林朝那眼高于顶的小子讨喜得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AO有别,同样的脸,林晚白白嫩嫩的就像一个刚出锅的糯米糍,看着顺眼百倍。
等两人出了店门,杜知夏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问道:“还有哪里想去看看的吗?”
林晚闻言连忙摇头,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不远处的橱窗,又立刻小心翼翼地反问:“您想去前面的女装店逛逛吗?”
杜知夏有些意外,神情难得柔和了几分,轻哼了一声表示拒绝:“不用了。既然你没有什么想逛的,那就去吃午饭吧,想吃什么?”
林晚垂着眸,不敢有意见:“听您的。”
杜知夏啧了一声,又开始变得不耐烦,语气微冲:“我想吃的,平日里什么时候不能吃?你刚来A市不久,今天就依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林晚微微抬眼,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动了动耳朵。
片刻后,杜知夏就跟着林晚坐到了商场的爆辣火锅店里。
“咳咳…这都什么东西…咳咳…”杜知夏被呛得用丝帕捂住口鼻,不满地抱怨,“早上吃包子,现在又吃油大味冲的火锅,小地方出来的口味怎么这么重,多不养生!”
林晚悻悻地给杜知夏递上一杯凉白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既然您吃不惯,那我们换一家吧?”
杜知夏接过水抿了一口,余光瞥到林晚不安的脸,又看了看桌中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汤锅底叹了口气:“算了,就换个锅底吧,有没有鸳鸯锅。”
林晚早看过了,这里的鸳鸯锅白汤面积就占很小一个,没有想到杜知夏这么不能吃辣,他习惯性地做出退让:“直接换白汤吧,我可以不吃辣的。”
杜知夏当即有点不高兴,她放着常去的高档私厨不进,屈尊坐在这家连卫生水平都显得一般的火锅店里,图的不就是迁就眼前这个少年?
若是林晚到头来没能吃到他想要的味道,那她何必费这功夫,直接带他去自己常去的高档餐厅岂不是更省心?
杜知夏向来不喜欢做半途而废的事,既然已经踏进了这家店,便索性让林晚吃个尽兴。
说到底,不过是怕回去之后,让儿子觉得她这个做母亲的,苛待了他这位身份尴尬的劣等omega。
“不用,就鸳鸯锅。”
还别说,这东西看着油烟大,偶尔尝上一回,竟别有一番滋味。
况且林晚还贴心地为她调了一碗独家蘸料,让杜知夏不知不觉多吃了好几口。
“哎呀,一下子吃这么多,回头怕是要胖死了。”杜知夏放下筷子,摸着肚子担忧地说道。
“怎么会!”林晚连忙咽下嘴里的肉卷,真心实意地回应道,“偶尔吃一次根本没关系的。您的身材保养得这么好,一点都不用担心。要是您实在不放心,饭后我陪您一起散散步消消食,热量很快就能消耗掉的。”
杜知夏闻言,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心底却对林晚的话很受用。
二人吃饱喝足后,刚一走出店门,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呼:
“大嫂?!!”
苏心溪甩开身边人的手,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快步迎上来,声音又甜又软,还带着点谄媚:“大嫂,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林晚身上:“这就是早早吧?哎呦昨天小婶都没看清你。”
夜家原本就只有夜志鹏这一个名正言顺的婚生子。谁承想夜老爷子年轻那会儿风流,竟在外面留了个私生子。等人家领着孩子找上门认亲时,那孩子都五岁了,比夜志鹏还大一岁。
那会儿的夜老太太叶兰枝风华正茂,心里头自然憋着一股火,可夜老爷子婚后对她体贴入微,认错态度又好,这孩子的确是婚前的意料之外。叶兰枝终究还是心软的性子。再加上为了顾全当时的大局,索性就把这孩子收留下来抚养,还特意将他的年龄改小了两岁,取名夜志良。
这个苏心溪,正是夜志良的现任妻子。
夜志鹏长大后与这算做弟弟的哥哥并不算亲近,杜知夏自然也跟着丈夫的态度,与对方一家疏疏淡淡的,不过她表面功夫向来过得去。她转头对身边的林晚交代道:“这是你小叔的妻子,你叫她小婶就好。”
有了杜知夏的“批准”,林晚这才叫人。
杜知夏很满意林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听话”。
苏心溪身后还有一群人,都是平常聚在一起逛街打牌的贵太太们,见状纷纷围上来打招呼,七嘴八舌的问候声瞬间将两人围住。
杜知夏觉得烦,表示自己还有事。
苏心溪有眼力见,也知道自己强留不得:“大嫂,我们送您去停车场吧。”
于是一行人呜呜泱泱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杜知夏一心只想着赶紧脱身,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迈得快了些。
林晚看着一群在他身后急得不行的贵妇人们,咬咬牙加快了速度跟了上去,杜知夏这才注意到林晚别扭的走姿和特意提快的速度。
“不是说这样的走姿腿会疼吗,怎么还走那么快?”杜知夏放慢了脚步。
林晚涨红着脸,慌乱地用余光瞥了眼身后那群人,神情局促却不发一言。
杜知夏顺着他的目光扫向身后,随即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急什么,你现在是夜家的少夫人,只有别人等你,不需要你去迁就别人的脚步。”
走得再慢,他们都不敢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