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送走云朵母子,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次出事的是朱瑾。
慕瑶匆匆赶到时,朱瑾跪在地上,发丝凌乱,旁边站着一名年轻男子,头戴纶巾,长得斯文秀雅,明显不是三不界的人。
慕瑶想了想,认出这是说书馆那名说书郎。
“寨主,您的义女怂恿我带她私奔,我哪儿敢同意,怕人跑了,只能先行缓兵之计把她稳住,等她喝了迷药昏迷后,我可是片刻都不敢耽误,就将人给您送了回来。”
霍刚端着茶,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朱瑾,视线移到说书郎谄媚的脸上。
“你想要什么?”
说书郎掩不住计谋得逞的得意,扬唇笑道:“朱瑾小姐本就是寨主的人,完璧归赵按道理不应该收好处。只是,就怕这回给您送了回去,下回她又不死心偷偷跑来给我灌**汤。为了了断朱瑾小姐的痴念,小生打算离开三不界,只是回家乡山长路远,路上所需的盘缠小生还未凑够。”
这说书郎当日是被朋友骗来此地,说这里钱好挣,只消待个两年就能挣得盆满钵盈衣锦还乡,他偏听偏信,来了才发现上当了。
三不界这地方,好挣得都是需要铤而走险的不义之财,便是他有这心,也没胆子拿命来搏。偏生为了来这鬼地方,又将他存的银钱都花光了,无奈之下,只能借人的地盘说书。挣也挣不了几个铜板,还得上缴一半给屋主,这样下去,他得猴年马月才能存够回乡的盘缠?
慕瑶暗忖自己识人的本事就是高,初见那面,就觉得这说书郎不是好东西,果然无耻又下贱。
她嗤笑一声:“我没听错吧?你说朱瑾怂恿你带她私奔?”
说书郎觉出来者不善,原本想速战速决,拿了钱就走,又突然跳出一个慕瑶横生枝节,他眼中划过一丝不耐烦,但依旧是彬彬有礼的:“表小姐也觉得吃惊么?当时我听到朱瑾小姐说这话时,也是吃了好大一惊。”
慕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伪君子,不屑的目光从说书郎俊美的脸上扫过,又往下扫去,定格在说书郎的皂靴上。
她隐约记得,初见那日,说书郎穿的还是粗布旧衣和青布鞋,今日却换上了缎面长衫和乌皮皂靴,想必朱瑾在他身上没少花钱。
慕瑶唇畔笑容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你是说,我们朱瑾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要跟你这靠女人养的小白脸去过穷酸日子?”
慕瑶戳了说书郎的心窝子,扯下了他的遮羞布,说书郎恼羞成怒:“表小姐认为是我勾引她?话可不能乱说,她长得挺好看是没错,但我又不缺女人,比她长得好看得,我也不是没见过,要不是她费尽心思勾引我,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慕瑶垂眸望了眼朱瑾,看见她仍低着头,手指却已经紧紧攥起。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换自己被这孬货这么羞辱,早跳起来抽他两巴掌了,朱瑾的性子还是太软了。事情还没弄清楚,还不是抽这贱人的时候,她耐着性子继续问:“朱瑾勾引你?她怎么勾引你的?”
不愧是说故事的,瞎话信手拈来,说书郎哼了一声,一副趾高气昂的傲慢模样。
“天天来听我说书,刚开始还以为是觉得我书说得好,才来给我捧场。哪知道后来,她就暴露本来面目,说她是霍刚的义女,她看上我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再不情愿,也不能不低头。”
慕瑶冷笑,强取豪夺之事,她可能做,玛雅可能做,唯独朱瑾不可能。
慕瑶抬起眼皮扫了眼霍刚,霍刚端起茶杯,吹开浮沫,表情看不出喜怒。一旁的玛雅没说话,满脸鄙夷,分不清是针对朱瑾还是说书先生。
慕瑶刚要说话,霍刚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突然出声道,“你和她睡过了?”
语序平缓,和往常无异。
说书郎撇撇嘴:“寨主,你们三不界的姑娘如狼似虎的,都是她强迫我的,我是不乐意的。”
慕瑶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朱瑾比你瘦小,力气比你小,怎么强的你?”
说书郎表情有些不自然,多年说书,想诹个理由,对他来说容易得很。
“她给我下药。”
霍刚目光移向朱瑾:“他说得是真的?”
出人意料,向来逆来顺受的朱瑾却缓缓仰起脸,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恨意,和豁出去的决绝,她轻轻笑了。
“是真的,义父。”
慕瑶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霍刚活动了下手指,一巴掌扇在朱瑾脸上。
“不知廉耻。”
朱瑾脸歪向一旁,唇角溢出血来。
说书郎眼皮一跳,脸色难看起来。
朱瑾身上流露出的决绝之意,令慕瑶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看舅舅方才的反应,俨然已经将朱瑾当作他自己的女人,对朱瑾生出了极强的占有欲。
慕瑶走过去,摇摇霍刚的袖子,霍刚脸色十分难看,目光阴鸷得盯着慕瑶:“怎么?又要犯病了?”
话语中含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同样的亏慕瑶绝不会吃第二次,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病不早就好了么?舅舅别听他瞎说,臭说书的最会骗人,我第一次和曼娅她们去听他说书,不知我身份时,都不带搭理我的,一听我是曼崩寨的表小姐,变脸比翻书还快,舅舅是没看到当时他有多殷勤多谄媚,玛雅也瞧见了”,慕瑶偏过脸,“是吧?玛雅?”
玛雅对朱瑾抱有敌意,但也打心底看不起这么孬的男人,自然是要跟慕瑶站在同一阵线上。
她对着说书郎哼笑一声:“想必当初对朱瑾也这么谄媚吧?你一个臭说书的,也配让朱瑾勾引你?”
说书郎一张笑面上仿佛裂开冰纹,气急败坏起来:“你们胡说,当时只是不想得罪你们,竟叫你们误会至此。”
慕瑶冷下眼眸,懒得再与他啰嗦。
“来了三不界就得守三不界的规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半面虎的义女都敢骗?还讹到我舅舅头上来了。”
说书郎方才的傲慢消散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惨白。“不……不是这样,你污蔑……污蔑我。”
慕瑶笑容越来越冷:“舅舅,他一点都不安分,不如将他捆起来装进猪笼,沉进池子里,给你的鳄鱼做新宠物吧,阿瑶想看。”
玛雅听得有趣,跟着笑:“这主意不错。”
说书郎吓得六神无主:“鳄……鳄鱼?什么鳄鱼?”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瑾忽然背脊震了一下,在场的人,只有说书郎不知道鳄鱼有多可怖!她虽然痛恨说书郎的两面三刀,但也没恨到要将他送去喂鳄鱼的地步。
“阿瑶。”她想要为说书郎求情。
“寨主”。
有人和候在门前的巴图耳语了一句什么,想必事态紧急,巴图不得不出声打断。
霍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何事?”
巴图匆匆走过去,在他耳畔耳语了一句,霍刚神色蓦然凝重起来,扫了眼朱瑾和说书郎。
“就按阿瑶说得办。”撂下这一句,便快步离开了。
说书郎说了许多年书,便是没有亲眼见过鳄鱼,也在书里读到过,吓出一身冷汗。一改先前的傲慢,扑腾跪下,牢牢握住朱瑾的胳膊,连声哀求:“我错了,朱瑾小姐,我知道错了,念在咱们好过一场的情分上,你给我求求情,快给我求求情啊!”
朱瑾心软了,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巴图。
“巴图管家,这也不全怪他,求求您和义父说说,饶他一命。”
“老奴会和寨主说的。”
巴图一面用余光暗示候命的马仔,一面笑盈盈安抚朱瑾。
两名马仔走进来,将死死抱住朱瑾不放的说书郎拖了出去。
“朱瑾小姐,救我,求你,救救我。”
朱瑾眼睁睁望着他被拖走,自知她救不了她,红了眼眶。
谁知那说书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暴露本性,将错全怪到朱瑾头上,厉声大骂:“臭婊子……扫把星……老子倒八辈子楣才遇上你这丧门星,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慕瑶看朱瑾脸上血色尽失,胸中升起一行戾气,大步追出门去,啪啪两耳光甩在说书郎脸上。
她早就想抽这狗东西了。
玛雅在背后吩咐:“臭说书的舌头太长了,割了吧,免得到了地底下还在阎王面前搬弄是非。”
说书郎的叫骂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朱瑾才浑浑噩噩得从地上起身,宛如被人抽走了魂魄,偏偏倒倒得往外走去。
“朱瑾!”慕瑶见她这副样子很担心,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朱瑾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脸来,平日里那双澄澈的美眸里凝起细细密密的恨意,化成冷箭扎向慕瑶,慕瑶似乎被蛰了一下,松了手。
朱瑾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她恨我”。慕瑶凝望着她的背影,呢喃道。
慕瑶心情差到极点,同玛雅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吊脚楼。
一整日,她都没什么胃口,直到月亮升起,已经是掌灯时分,她方才觉得腹中饥饿,打发婢女去准备些吃食,拿了本诗集歪在灯旁看。
没过一会儿,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她纳闷怎么送个吃食还要敲门,喊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却不是去给她准备吃食的贴身婢女。
慕瑶怔愣一瞬,放下书,赶紧迎上去。
“朱瑾,你怎么来了。”
朱瑾面色发白,乌黑的眸子里盈满惊惧,仿佛一眨眼,就有眼泪从中掉落。
“今夜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还是超过12点才更成,明天中午更不了,尽量晚上更,CP相见倒计时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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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朱瑾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