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问罪饭

成是美望着周叶高大的背影,她眼里的担心只有在周叶看不见的时候会流露出来。周鸿底下有多少人想杀周叶,她心里大概有数。从周叶回国,或者说更早,从周叶出生,就有无数的眼睛盯着这个会和唯一继承人周鸿分羹的庶子。成是美虽是常春藤名校毕业,早年来到周氏集团前途无可限量,但与老周总生下周叶后,她就完全回归家庭。

表面上是回归家庭,实际上她是为了保护她这个在她心尖上的孩子。孩子一出生就遭受到暗杀,若不是她警觉,孩子早就死在了空无一人的保姆房里。巨大的恐惧让她不得不为了孩子活命,而拼命藏拙。她离开公司,寸步不离小小的周叶。聪明的她很敏锐感受到嫡长子周鸿对周叶的恶意。为了让周叶活下来,她不让周叶处处拔尖,免得盖过大哥周鸿的风头。她也开始假意对周鸿好,刻意冷落周叶,让所有人的目光慢慢不在放到这个不出彩的庶子身上。

随着周叶年龄增长,具有聪慧基因的他逐渐展露锋芒,又重新引起了周鸿帮派人的注意。在老周总准备将周叶也列为继承人之一时,成是美飞快将周叶送往美国,拖住了老周总列继承人的事宜。此后,周叶的荒唐行为也彻底让周鸿帮的人放下心来,他们渐渐再也不把这个冥顽不化地纨绔子弟当成敌人,反而把他的著名事迹当成一种笑料,当成周家人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在周叶回国后,又有一部分想要斩草除根的人开始兴风作浪。周叶有贴身保镖,都是成是美安排在他身边的。据不完全统计,他回国这个月以来,已经被迫经历了三四次暗杀。所以,周叶如果坚持要去商会,在众多人面前抛头露面他的身份,想杀他去邀功的人将会比现在多上几倍。

成是美愁得皱起了眉头,正好被进来签批文件的吴恩瑞撞见。

“成总,您还好吗?”吴恩瑞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好,三区商会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成是美边问边按太阳穴。

吴恩瑞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看来成是美并不打算让周叶参加三区商会,便把刚刚周叶问她的事情一五一十交待了。

成是美皱眉:“他要这些个信息干什么?”

吴恩瑞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周叶的想法。紧跟着又问了一句:“商会承办方拟邀请函,我就不上报周总的名字了?”

成是美沉思许久,最后说:“不报他的名字,但他当天要去,就让他去吧。你跟在他旁边,看看他都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回来一字不落跟我汇报。”

顿了顿,成是美又补充:“康仔那天会暗中跟着你,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不要管周叶,你自己先跑,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康仔是成是美的贴身保镖。吴恩瑞跟着成是美经历过几次暗杀,杀手都是想置成是美于死地的,康仔是特种兵出身,有他在基本都能化险为夷。如果成是美把康仔分给吴恩瑞,那当天安保预警级别一定是最高的,说明周叶这次去商会是有强风险的。

吴恩瑞倒是不怎么怕这些暗杀,因为也不是冲着她来的,她只要保护好自己躲得远远的就没事。这是成是美要求她这么做的,因为所有的安保只够用来保护成是美本人,其他人都要靠自保。吴恩瑞自诩战斗力不高,但逃跑技术一流,所以只要有这种突发情况,她不需要去保护成是美,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自己,这也是她和成是美达成的默契。

但如果成是美当天也参会,其实让康仔继续跟着成是美就行了。吴恩瑞疑问道:“成总,这次商会您不参加吗?”

“对,那两天我要出席R市政府重点工作汇报会,你让李秘来跟这个事情,到时候他随我出差。三区商会我安排柯副总去参会,周叶……你就看他去不去,去就跟着他。啧,就选在我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那帮人会整出什么事儿。”成是美说。

“抱歉,我不应该跟周总说这个事儿。”吴恩瑞自觉领罪。

“说便说了,也好,他要真想要什么东西,他去偷去抢去干荒唐事都要拿到,我不一定能保他。商会至少是个官方正式的名头,估计也没人敢轻举妄动。”成是美又强调:“但你一定要给我盯紧他,这是你补救的机会。”

吴恩瑞点头,离开了成是美办公室。

这段时间,周叶跟吴恩瑞要了很多成是美管理的企业信息,办公室大门一闭一开,吴恩瑞就知道又来活儿了。虽说也减轻了吴恩瑞下班跟踪周叶的工作负担,但周叶每天坐在办公室,从清晨待到晚上,也压得吴恩瑞有些喘不过气。

有天晚上九点多,周叶从办公室出来,敲了敲吴恩瑞的桌子。

“走吧,今天就到这儿,陪我去吃个饭。”

吴恩瑞从成山的档案盒里钻出来,也不知道是加班加懵了,脑子不转了,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周叶的吃饭邀约。

“多吃点菜,这些都是这家店招牌,快尝尝。”周叶点了一桌子菜,诺大的包厢只有他和吴恩瑞。

吴恩瑞也是饿了,一个劲儿炫饭。炫饭同时还观察了一下周叶吃什么菜比较多,下次如果有宴请接待,她可以有些参考。

吃着吃着,周叶突然客套:“最近辛苦你了,老陪我加班到这么晚。“

“应该的,周总不必客气。”

“还是要客气客气,”周叶吃着吃着,冷不丁来了一句:“吴秘不仅陪我上班,下班也辛苦跟着我呢。”

这话差点让吴恩瑞呛了口饭背过气去,她有些尴尬地看向周叶,才反应过来——敢情这顿饭是来问罪的,不是来慰问的。

见吴恩瑞做贼心虚般失态,周叶手撑头看着吴恩瑞,玩味笑着说:“我真好奇,成是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二十四小时为她打工?三倍工资,还是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当然没有。”

“吴秘,我是真心想和你交好,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这几个月来,我确实不只把你当我的下属,我还把你朋友。但我发现你居然下班在跟踪我,一点破事都要报给我妈,你是什么?**监控吗?我把你当朋友,你又拿我当什么?”

周叶虽然表面笑着,但语气里尽是讽刺。

周叶这番话让吴恩瑞的良心受打击。这段时间的相处,周叶确实对吴恩瑞尊敬有礼,有些时候甚至会替她着想,确实做到了一个好上司、朋友的角色。而自己这些跟踪当间谍的走狗行为,无疑是在两人信任的边界上划出一条大缝。她能理解周叶的生气,但遗憾的是,她只能首先完成成是美交代的任务。

“对不起,周总。”吴恩瑞为难地说:“您还是把我当下属就好了,我和您……不适合做朋友。”

周叶冷冷地看着吴恩瑞,良久,他又开始吃菜。

“三区商会的事儿,成是美不让我去,你知道么?”

吴恩瑞迟疑地点了点头,周叶便继续说道:“既然你喜欢传话,那你就告诉她,她出席不了理应让我出席,她不能让副总出席都不让我去!我无论如何都会去的。她拦不住我。”

吴恩瑞想了想,说:“……周总,本来打算当天再和您说,但提前说应该也无妨……这件事成总知道,您如果想去就去吧。”

“她答应了?可你今天在系统上提报的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成总有所顾忌,没让我上报您的名字。但您如果坚持要参会,当天我会陪您参加。”

周叶沉默了一会儿,似笑非笑:“要怎么样能把你从我妈手上挖过来?要不你开个价,多少我都付。”

“成总也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她只是为了控制我,而你就是她养的机器。”

“……”吴恩瑞没有回话,只是沉默。

周叶突然站起来,走到吴恩瑞身边,捏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恩瑞,我希望你明白,我想要的是自由。我不希望每天都活在楚门的世界里,一点生活都没有。同样,我也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下了班,你就去看看电影按个摩,休息一下,不要24小时都在工作。”

吴恩瑞心里有些动摇,但理智告诉她这些话都不应该进耳朵里,应该听完就忘,如果上了周叶的当,有可能下一秒他就要辗转流连各大会所,传出成是美不想听到的桃色绯闻。

见吴恩瑞不说话,周叶又补了一句:“我是心疼你,恩瑞,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吴恩瑞从周叶的手中挣脱出来,摇摇头:“抱歉,谢谢周总,但无论如何,我都是成总的秘书,一切以成总的要求为先。况且,也许您和成总之间有些许误会,成总对您是很上心的……”

“我和成是美之间轮不到外人来说。”周叶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冰冷了。

“抱歉,我多嘴了,”吴恩瑞识相地噤声,然后拿上包准备离开:“周总,我吃饱了,就先离开了。”

周叶看着吴恩瑞离开,坐回位置上抽了会儿烟,把烟掐掉后,给松子打了个电话。

车里,松子看着后视镜,表情不太妙的周少爷沉默着抽烟,便找话题缓解气氛:“周少,您这段时间都好少玩车了,我看今天那丫头片子也没跟在后面,怎么样?去玩会儿车?”

“这女的真是油盐不进,活脱脱成是美养的一条好狗!这段时间天天跟着我,白天我得演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晚上我还得装着不去夜店不去车场,生活淡得一点滋味都没有!还有那个富梓天,怎么到现在一个屁也没给我查出来……”周叶烦躁地掐了烟。

“要我说,这样的丫头片子,我们直接拉去哪打一顿再丢马路上,伪装成事故就行了,真没必要过这憋屈日子。”松子也不解,以前周少处理人的办法一抓一大把,偏偏这次周少就把这讨厌的跟踪狂放在身边,给自己找罪受。

“留着还有用,你先别动她,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找办法折磨她。”周叶看着后视镜,用眼神警告松子。见松子识相闭上嘴巴,周叶突然想到一事。

“之前让你帮我找的人,来暗杀我的,你找好了吗?”

“早就找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周叶看向窗外,在昏暗的车后座,他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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