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沉默是金，那么陆齐晏这个时候就是个例子。
怎么吃完一顿饭的陆齐晏不清楚，脑里懵懵懂懂的听了赫染那句话后，他只是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陆齐晏把赫染送到了宿舍门前，赫染的脚腕还是跟前两天一样红肿，甚至要比第一天的还要严重。
赫染伸手扶着门框，抬手要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顿了下又收回，回头看了眼陆齐晏。
陆齐晏双手插着裤兜，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一身黑色皮衣立领羽绒服戴着格子围巾站在聚光灯下，由于刚刚吹过风的缘故，他的额发都扬向后方自然的向两旁舒展开来；赫染眼中的他果真眉眼锋利，给人一种潇洒坦荡的模样，但这姿态又分辨不到浪荡不羁的一类当中。
赫染第一次这么跟陆齐晏对视良久，而陆齐晏也异常的配合着没说话，赫染也是这般的发觉对方的长相如此“奇特。”
“有人说过你长得有点像混血吗？赫染貌似对陆齐晏的脸产生了研究兴趣。
“有啊，”陆齐晏往前走了一步，宿舍走廊的灯很明亮，低下头对视能看到赫染眼里璀璨的灯光，只是一瞬间就变得了他自己的影子，笑着说：“东城和甪县的混血。”
赫染看清了陆齐晏眼中自己的影子，感觉对方一靠近整个热气都推往这边。陆齐晏逗他玩，东城分明就是陆齐晏出生的地方，而甪县在榕城旁边的城市。因为陆齐晏的突然靠近赫染并没有后退，眨了眨眼睫手扶着门框，咽了下喉脱口就问:“东城不是你出生的地方?”
“哦?”陆齐晏笑得更欢了，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在东城出生的而不是在甪县?”
“……”
面对这种貌似刁钻的问题，赫染无话可说，正是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瞎编乱造就看着眼前的人恍然大悟的模样，陆齐晏笑得欠揍:“你打听我。”
“……”
“我没有打听你，”赫染叹了口气，“一般报名填写的个人资料上面填的那个地址，大多都是自己出生的地方。我只不过是帮杨姐整理文件的时候瞥了一眼，绝对没有打听你的意图。”
“一眼就能记住，果然对我有图谋。”陆齐晏弯着嘴角退了一步。
赫染试图念经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都抵挡不住陆齐晏这个火热的太阳与极速的子弹。
“是是是，我对你有图谋。”赫染无所谓了，这种话从陆齐晏口中说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习惯了也就只是敷衍回应：“我要是女生就嫁给你了，直接跟你私奔到月球去居住了。”
陆齐晏：“我们现在就可以私奔。”
赫染没当回事，有时候陆齐晏说出这种所谓的土味情话他也只是习以为常，但都会情不自禁的耳红、面烫。
“等高考完在奔吧，现在跑不动。”赫染迷糊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要是女生你现在就答应跟我私奔了吧。”陆齐晏双手自然垂下，低着眼不看赫染。
“……”
“毛病。”赫染笑着上手就给了他肩膀一拳。
“小心脚。”陆齐晏也笑了笑，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住对方却发现自己这个举动有点多余了，见赫染手还扶着门框于是又缩了回去。
这时候铃声正好响起，宿管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准时的吹起口中的哨子催促还在走廊外逗留的学生。
两人不好再说什么，生怕下一秒那刺耳的哨音就来到三楼从你耳膜穿过。
陆齐晏侧身时发现赫染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没有改变，这时候走廊上只有那三四个学生的都进了宿舍。
“舍不得我走啊?”陆齐晏眉头一扬起，嘴巴一挑就能让赫染心跳加快。
赫染没回应只是看着对方，陆齐晏也没说什么，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几秒。
僵持了半分钟后。
“你的脚腕怎么还比之前的严重了?”陆齐晏的目光移了个方向，注意到赫染的脚腕他走近过去想蹲下查看被拉住手臂。
陆齐晏一怔，直直的盯着赫染的眼睛听着对方开口说:“哪有那么快就能好的，要这样好那么快那我岂不是神仙了。”
陆齐晏的手臂被松开，他直起腰只是想不通。两天了为什么脚腕按时涂药会不消肿，而是雪上加霜。
垂落在一旁的拇指动了动，动作也变得僵硬了许多。
“是不是给药的配方不太对?”陆齐晏占时也只能找到这个合适的理由。
“不会，”赫染的手放进了衣兜，“何汀给我的那个药很好用，擦了阿姨的再擦何汀那瓶效果很明显。”
“这样不就是乱篡了。”陆齐晏说，“这个得归这个药涂，不能一下用这个一下用那个。”这么一听怪不得陆齐晏觉得奇怪。
“好。”赫染点头。
看到赫染第一次那么顺从他的话，陆齐晏受宠若惊。疑惑的同时很快宿管也来到了三楼，陆齐晏不得不以极快的速度跑向楼梯。
赫染的脚腕确实一次比一次还红肿，似乎这三天两头擦的药像是白擦一样。
这天清晨陆齐晏还是架着赫染来到教学楼，走廊外迎面而来的人点头回应同学们的问好，目光最后停在戴着帽子的赫染脚腕上。
也许是神的力量，赫染的脚腕引来了杨倩蓉的意外关注。
两人都停下脚步礼貌的问了声杨姐早，杨倩蓉点头手里抱着文件夹问赫染:“这脚怎么看着比两天前严重了些?擦了药不好?”
赫染的手挂在陆齐晏脖子上，没有情绪起伏的说：“药效慢。”
“那不得去大医院看看。”杨倩蓉看着赫染脸上不太明显的疲倦，说：“你跟我来趟办公室，陆同学你先回教室吧。”
“嗯。”陆齐晏没有太意外。三好称呼习惯了，导致老师说什么他就习惯听从。松开赫染的手松得很干脆，但下一秒还是怕对方会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没做好准备，很快又重新扶住了赫染的手臂没有挂到脖子上。
“我扶他去就行。”杨倩蓉对陆齐晏微笑，“早读时间也准备到了，别耽误你的每一分学习时间。”
赫染看了眼陆齐晏示意他可以不用扶了，陆齐晏也没别扭着坚持，接收到信息也是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赫染对杨倩蓉说:“不用麻烦，我能自己走。”
“陆齐晏走了就在这说吧。”上课铃奇妙响起，杨倩蓉的声音与铃声相结合，“你的脚腕是不是自己动手造成的二次伤害。”
赫染左手搭在走廊上，流畅的呼吸突然被塞，像下水道被堵一般闷得心头一愣。左手不自觉攥紧校裤边缘，像是被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此时此刻的他有些失措。
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赫染一开始没有勇气看着对方的脸，但现在他抬起眼看向杨倩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脸上突然沉下的表情令赫染有点心虚。
杨倩蓉觉得在教室走廊外还是不妥，最后带着赫染来到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因为天气原因导致原本明亮的早晨有点暗，办公室的灯也被杨倩蓉打开。
“老师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杨倩蓉坐到沙发上，让赫染坐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些无奈的表情，更多是悲愁：“但你是我的学生。我作为老师我有义务去教育我的每一位学生，如果老师连自己学生的情况和条件都不清楚的话，作为班主任的我是不是很失败。老师也不说什么直白话，了解学生一些基本情况是老师的责任。老师现在就问你，你觉得连我都能看得出你的心思，那么像陆齐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你觉得他会看不出来你的小动作吗？”
赫染猛的睁大眼睛，搭在腿上的五指指甲用力扣着大腿。
办公室里的灯光在外边阴沉的天气相比要亮了许多，但仍然微弱。
是啊。
陆齐晏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伤是不是二次伤害。他差点就忘了陆齐晏曾经跟他说过，对方看人哪都挺准。
何况他这个是不是自己弄的，陆齐晏一看便知。而正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陆齐晏还是依然选择不拆穿，还每天耐着性子扶着他走动都不闲麻烦。
也应如此赫染他自己才觉得心里缺失了一块肉，好像怎么补都没有用。
最后成了他一道过不去的秘密。
“这种心理上的创伤会给你自己带来伤害，老师是知道的。”杨倩蓉说的时候眼睛已经泛红了些，“但你总不能什么事都要以伤害自己来缓解心中的缺失。你得顺着一条小溪的流水去走，而不是往小溪里面扔石头。老师知道你缺失安全感，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教诲。这突然来了个人在你身边，有了所谓的安全感。给的关心和爱护，以及守护都想一直触碰对方。但这突如其来的东西……不是这样来保存的。你能明白老师的意思吗？喜欢不是用来伤害自己缓解压力的，而是让自己更加闪耀的。”
“……”
“我控制不住。”
赫染鼻子一酸，一点泪光在眼中打转。他仰起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好一会才吸了一口气才呼出。他快哭的时候，习惯的让自己保持冷静慢慢顺气，只要眼泪没掉都会仰头去呼吸空气。
因为新鲜的空气，能让他放松很多。
“伤害只会让关心你的人不知所措。”杨倩蓉抬手抓了抓赫染肩膀，“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比谁清楚。”
赫染看着杨倩蓉的眼睛，脑里连想其他事情的余地都没了。
杨倩蓉突然刹出一句：“我知道你喜欢他。”
赫染一愣，眼神有些发慌:“老师请您别说，我……”
“我没打算管。”杨倩蓉打断他，“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观察的这段时间我就确定了。我不反对我的学生在这个阶段谈恋爱，当然成绩是不能下滑的。要是下滑老师会按学校的规章制度来处理，毕竟学校是来读书的。学校有学校的纪律，但我也有我的方法。如果真谈了，希望你在两者之间不偏袒。”
赫染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不会两字。
不会谈。
杨倩蓉叹了口气，“随你吧，我还是希望你多用点心在学习上的。这陆齐晏吧，他确实优秀，来了没几个月就能把十二中的考试套路给摸透了，还直接升了二十五分。他体考我也提前看了成绩，还差一分满分。你们两人我就希望别出什么差错，还是觉得要克制点吧。”
赫染离开了办公室，慢慢迎着风手扶着走廊边步履蹒跚的扭动。
早读已经下课，还没走到教室就看到陆齐晏站在走廊外正看向他这边。
陆齐晏双手插着裤兜，脖子上的围巾脱了，全身挺拔有型的站着。
赫染脚步一顿还是陆齐晏上前扶过他，脑里根本就没来得及想什么，陆齐晏就说：“早餐都要凉了。”
赫染明白陆齐晏只是看破不说破，但他的心比被刺一般还要难受。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赫染呼吸有些不顺。
“为什么?”陆齐晏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明显的被问的时候眼神顿了下。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赫染知道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终有一天也会释放出来。
但他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是闷闷的回了句缓解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