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冷清，灯光不亮，不过人倒是一对接着一对走。
赫染笑着，抬手按了按鼻梁，问：“你一个人来这边?”他要没记错，陆齐晏一般在学校有作业都会在家做完才玩，而且很少出门。正好班主任闲着下达了篇作文，能在晚上看到对方就是意料之外的，陆齐晏最烦的不就是写作文。
“跟我小妈来的，”陆齐晏说，“她自个去买点东西了，怎么说都不让我跟，说让我要找个地方休息。”
“小妈?”赫染愣。
“继母，我们那都管这么叫。”陆齐晏没有过多解释，甚至有点敷衍的语气。
赫染点点头，陆齐晏很少谈起自己的家庭。只知道他家都是军人传承，原以为陆齐晏家是个很好的家庭氛围。
路口蹿来的风吹得赫染自觉的把一只手放进兜里，想想说:“进店里坐坐?管开暖气，还能坐着看电视。站外边冷。”说着瞧了眼陆齐晏，对方穿得非常厚，白色围巾把整个脖子都给遮住了，捆在脖子上、像“无胫怪。”手上戴着手套把手指衬托得细长，要不是长着这张有点清冷的脸廓和明亮的桃花眼，真的撑不起一身皮衣外套。
换做别人身上，真的就只剩憨厚。
“嗯。”陆齐晏没意见，想了想觉得赫染没那么好心，有点警惕：“不会讹我进去花钱吧?我现在穷得只能吃土了。”赫染还不知道陆齐晏把机车卖了。
陆齐晏他自己也存有些钱在卡上，都用在学习和生活上了。没去查过还剩多少，心知肚明肯定是快寥寥无几了。但时间都是赶着的、很多事都是猝不及防来个回马枪，没办法的时候都是很快做出决定。陆齐晏还想着放寒假去找点兼职，他没办法。
“我请你。”赫染有点无奈。怎么看陆齐晏都不像是穷得吃土的人，全身上下哪不是名牌。
“那多不好意思啊。”陆齐晏细微的表情出卖了他。
赫染沉默了会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准备继续工作。人流越来越多，耳边全是吵闹声。虽然人多，但大多数都是中年人。年轻人倒不是很多，赫染也只是默默站在一处角落，不像跟陆齐晏说的那样介绍，而是把传单递出去简单明了语气稍稍亲和的说:“咖啡小屋，再相遇即是缘。”
陆齐晏插着裤兜静静的看着对路的人，来往的人群从眼前缓缓走过，灯光下是明亮的他，前方眼里也是他。
一道道虚影缓缓走过，赫染抬手把帽子压低看向这边，陆齐晏一笑一挑眉，感觉整个世界就只剩热闹和心跳。
赫染垂下眼看向一边，嘴里的话变得没有感情:“再相遇，即是缘。”
有人挥手拒绝、有人摇头走过、有人爱答不理、有人接过看了眼没有兴趣。
赫染伸出的传单又默默的缩了回来，有时候失望和心累也是在一瞬间。
陆齐晏趁着赫染不注意走了过去，上手就轻轻松松的抽走了赫染手中还剩一大半的传单，忍不住损几句：“按你这样明年都发不完，你这帽子遮得眼睛都看不到了，不晓得滴哇还以为你系哪个儿平道上出来鬼混的娃子。”
赫染手上突然一空就跟着心漏了一下，听着陆齐晏不知道后面那句是从哪蹦出来的方言有点莫名其妙的想笑。但很好听。
赫染冲他笑笑，把帽檐抬高到眉毛上方，“辛苦了。”
“就当是请咖啡的。”陆齐晏说。
他向前走了两步，最后把目标放在正准备往前去的几位女生那。陆齐晏一个移步精准的挡住了三位女生的去路，嘴角微微一咧，绅士的递出传单，笑得好看说话温柔道:“晚上好，三位仙女大驾光临凡间，不妨来店家咖啡小屋里吹吹暖风，享受夜色的静谧。尽然是再相遇，那你们便是明天的晴天，也即是缘。”
路灯淡淡打着，赫染眼中的人微卷的黑发极为懒惰的垂下，微曲下腰半眯着那双映着散灯的桃花眼，一动一笑都能着了心。
三位女生明显刚刚被陆齐晏柔和的声音给听愣了会，没人不喜欢被夸，况且还是位很礼貌会说话的帅哥。
一长发女生很快反应过来，接过传单笑着说:“这年底帅哥都出来发传单了吗？”
“年底仙女不都出来逛街了?”陆齐晏笑着顺便又拿了两张递给一旁的女生，没有忽略。
长发女生笑得更欢了，“我们不太喜欢喝咖啡，都是喝奶茶的多。”
意思明确被委婉拒绝了，陆齐晏还以为大多数年轻人都喜欢喝没想到还是奶茶更占上风。
“女生不喜欢喝咖啡正常，”陆齐晏也没气馁，“但咖啡也可以加糖。”
“确实，”旁边的短发女生说，“我没喝过，之前见他们都在喝，我挺想尝尝，你们呢？”
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犹豫会儿，“我之前喝过一次，很苦，我喝不了。”
“没事，反正我们也准备逛完了，进去坐坐也无妨。”短发女生劝说着。
“你们咖啡打折吗？”长发女生问。
“问你呢，”陆齐晏用手肘碰了碰刚刚走过来的人，眯着眼看过去，轻声问：“咖啡打折吗？”
“第二杯半价。”赫染抬起头瞥了女生们一眼。
女生们似乎有点激动，看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赫染有点迟钝。
“一个晚上就能看到两帅哥，啊啊啊！”短发女生低声激动的摇晃着长发女生的肩。
长发女生也有点迟钝，被摇得身体晃来晃去点点头笑着回应：“正好我们就喜欢尝试新鲜的东西。”
双马尾女生压着激动的心，把刚刚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眼睛看着赫染对刚刚的话一点都不羞涩道：“主要是我突然想喝咖啡了。”
赫染笑笑带着她们进了咖啡小屋，长发女生问:“帅哥你也是来发传单的吗？”
赫染笑着回应:“嗯，听说发传单能发家致富。”
女生乐了，一旁的短发女生挽着双马尾女生的手臂，凑到前方一点也不胆怯低声问:“我想问问看你和那个帅哥是那种关系吗？”
“嗯?”赫染愣了下，他没想到现在的女生会那么开放胆大，他有时候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跳加速，呼吸紧张、想见他但见到了却又不想看到他，甚至不爽。莫名其妙，但他确确实实的想一直待在陆齐晏身边，不为别的，当对方递过来那颗星星的时候，赫染就已经沦陷了。只是他不明白，这是喜欢，还是单纯的想感谢。
“朋友，”赫染顿了顿，“真朋友。”
“啊啊啊！”短发女生更激动了，像是明白了什么，“我一看就知道，果真般配！”
赫染有点懵，但还是明白了对方理解错了，有点无奈解释道:“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
“如果是单纯的朋友，那为什么那位帅哥看你的眼神那么宠溺？”短发女生依旧一脸我懂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赫染脚步顿了顿，这句话在耳边围绕着，在脑里转着。
陆齐晏确实是让人摸不着调，你说他弯他却比任何人还要直；你说他直，他又比任何人还要会撩。
等赫染出来的时候陆齐晏就啧了声，“太善变了。”
“什么?”赫染有点懵。
“我花那么大的口舌就换来个委婉的拒绝，你就说了一句话？”陆齐晏有点奇怪，多多少少有点不服气，男生的胜负欲就是如此强烈，都是男生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难道女生现在都对白白净净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感兴趣了?
“你不如先看看你的脖子。”赫染损了句，“你但凡系好看点，也不会看着那么傻了。”
“我?”陆齐晏语塞，下意识看向自己系的围巾。看不到，四处寻找能照镜子的地方。站在一块玻璃前，看着确实有点傻，松松垮垮跟一身名牌比起来格格不入。
“行吧，我承认这确实有点傻。”陆齐晏单手扯掉围巾，风吹过脖子上暖和的那块很快就感受到了凉爽。一只手还拿着传单不好系，陆齐晏很不客气的使唤句：“阿染，帮我系系，我这一只手行不来。”
“叫声好听的。”赫染逗他。
“阿染。”陆齐晏很配合。
“听习惯了。”赫染说，“比如叫声爸爸什么的，不然你就……哎！”赫染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拍开陆齐晏冰冷的手，伸到脖子里的时候全身都僵了下。
“你的手冰块做的吧？”赫染瞪大眼，迟迟没缓过劲。
“我可你比你大一岁，对我客气点。”陆齐晏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辈分别差了。”
“看把你嘚瑟的，”赫染没好气的说，“大一岁好像能加分一样。”
“你不懂。”陆齐晏摇头，“比你大就行。”
“嗯?”赫染一愣。
“噗，”陆齐晏笑着把脑袋挨过去，低声说，“的确也比你的大。”
赫染恼羞成怒，脸色的温度疯狂上升，“你特么不开车会死？”
陆齐晏笑欢了，“别生气啊，那么不经逗还是不是男人了?”
“你自己系。”赫染把围巾重新塞回陆齐晏手中，一把拿过传单穿过人群消失在陆齐晏眼中。
脸上的温度在风的吹抚下渐渐降低，陆齐晏缓缓呼出一口气慢慢追了上去。
“我不会系。”陆齐晏说，“待会系不好又得被你说。”
这话怎么那么像那些老夫老少的语气。
“我没有手，”赫染面无表情说，“发传单要一直举着手，刚把手举骨折了。”
“……”
其实不是陆齐晏不会系，而是他闲围巾太长掉下来不好看，索性就把两边的围巾给一块塞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