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蜿蜒起伏的山路上,大货车轰隆隆,飞驰而来,呼啸而去,压平滚落的泥土碾碎凋落的野花瓣。

大巴车谨慎地靠着外侧行驶,下边是数百年来雨水冲刷形成的沟壑。

刘艳宁睡了一半和张笑笑互换座位,趴在车窗上看那些起伏山峦,沟壑大地。

青绿色的土地上点缀着黄色白色紫色的花朵儿,几只野兔不知打哪儿蹿出来撒欢儿,一大片野鸟被惊起,哗啦啦飞向蓝色天空,那里是一大团一大团的白色云朵儿。

刘艳宁看了会儿,就觉得头晕,忍不住闭上眼睛靠在窗边,大风吹得她的刘海胡乱飞舞。

“艳宁儿,头不要伸出窗外。”张笑笑提醒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出两颗水果糖拆开包装喂给刘艳宁,“难受吃点糖。”

“唔,好。”刘艳宁就这张笑笑的手吃了糖,抱着书包把头靠到车窗上含含混混答应。

山路崎岖,大巴车拐来拐去微微晃动,刘艳宁心里难受总睡不踏实,不过好歹没有吐。

走了约莫一半路程,车才行驶平稳,窗外格子状的土地种满庄稼,高高的玉米,绿油油的麦苗,长势正好,唰唰一闪而过。

“同学们!醒一醒!”吴老师估摸了一下路程,走到车厢中间拍拍手,试图叫醒睡得不省人事的学生,“来!醒来的叫叫前后左右睡着的。”

刘艳宁也被张笑笑拍醒,她打了一个哈欠,听吴老师讲话。

“都醒来没有啊!”吴老师清清嗓子,“现在,记住你们的座位啊,回去的时候还是你们现在坐的位置啊,记住了没有?”

“知道了。”声音有气无力。

吴老师没在意,继续道:“到目的地,排队有序下车。”

吴老师转头和数学老师嘀咕了几句:“他们知道啥是人行道吗?”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应该都知道呢。”

“大家排队到人行道上去排,两人一排,不要推搡打闹!尤其你们几个爱起哄的。”吴老师点了点几个坐大巴车后头的男生。

“老师我们才不会呢!”男生们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你们准考证还在我手里呢!谁不想考了,我联系你们家长,下车就走人啊!”

吴老师推了推眼镜,反射出的寒光总算将一大帮兔崽子唬住了。孩子真难带,尤其是初中的崽子们,总以为天老大地老二自己就是那老三,哼!非要到摔的鼻青脸肿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吴老师说完,数学老师就举起手里的本子:“到宾馆我们先点名,点完名就按之前分的组三人一间去休息,晚饭自行解决,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到自己的寝室!我会点名的,另外还有不定时突击点名,你们玩归玩闹归闹但是别把安全不当回事儿!”

两位老师说完又凑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话,数学老师又拿出一个本唰唰记,刘艳宁看着是真觉得佩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写字是真厉害啊。

车上了一个坡又拐了一道弯儿,眼前的路一下子宽敞起来,路上行人车辆也多起来,滴滴的车喇叭声响个没完,就和那树上瞎嚎的鸟一样,聒噪又难听。

但是刘艳宁还是觉得哪哪都好,也不觉得难受了,瞅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恨不得半截身子都伸出窗外。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什么,不管是冒着黑烟的大烟囱,还是路上骂骂咧咧的行人,都让她精神大振。

张笑笑瞧她这样,忍不住笑出声。

刘艳宁一听立马转过脑袋,“你笑啥?”

“没啥!”

“?”刘艳宁不信,“你是不是笑话我是刚进城的土老帽儿?”

“没有没有,我也没进过几次城,和你一样呢。”

“你胡说!”刘艳宁睡糊涂了,脑子也呆傻了,揪着问题就不放,“你明明每次过年都去城里的,上学期你爸爸妈妈还带你和莹莹去外地玩儿去了,哪像我,连个镇子都没出过!”

刘艳宁说着又委屈起来了,自己要是考不好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呆在山窝窝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张笑笑愣了一下,旋即好脾气哄刘艳宁,“下次我带你一起出去玩!”

“带我干嘛?我又不是莹莹,带个我。”刘艳宁又觉得自己没事找事,没底气道,“哼,那不就是让我招人嫌去嘛!”

“招谁嫌?”张笑笑眉毛一拧,佯装发怒,她见刘艳宁又不说话了又凑到刘艳宁耳朵旁悄悄道,“我攒了好多零花钱,考完咱俩就出去玩,你说去那里我们就去那里。”

“真的?”刘艳宁一脸惊喜不知想到什么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一脸忧虑“我妈不会让我出门的,再说了我两出去被拐了咋办?”

“那我们就在周边逛逛,不去人少偏僻的地方,玩两天就回去。”

刘艳宁想了想,觉得可行,心情大好,就跟蔫了吧唧的花遇到水一样,简直容光焕发。

“笑笑你可别诓我啊!我可记着呢,我也不多花你的,我也攒了呢。”

张笑笑没有反驳只笑着点头。

说话间,吭—哧—一声,车停了,到站了,吴老师已经候在门口等车门打开,又对着同学们强调,“不要挤慢点下车,前排同学从前下,后排同学从后下!”

刘艳宁和张笑笑一前一后跳下车,转头就瞧见隔壁车的罗玉成,罗玉成冲她笑了笑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帮着历史老师维持秩序。

刘艳宁扭头瞅了一眼张笑笑,对方面无表情一点反应也没有。刘艳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宾馆是栋三层小楼,半旧不新隔着几个商业铺就是另一家宾馆,那家宾馆门口也停了两辆大巴车,学生们正排着队往里走,老师估计和吴老师是熟识,边组织学生边热情的和吴老师打招呼。

刘艳宁瞧了一眼觉得没啥意思,就拉着张笑笑排到队尾,前头的学生已经在数学老师的带领下进入宾馆大厅。

刘艳宁和张笑笑刚好挨到门边进不去了,里头数学老师拿着名单,叫一组报一个房间号,因此两人只好等在门边。

“欸,那个是统考第一啊?”声音热情洋溢,是刚才和吴老师打招呼的老师,他们的学生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吴老师收尾现在正好跟在刘艳宁和张笑笑后头,“前面那个短头发的小姑娘就是。”

张笑笑听到声音,转过身礼貌道:“老师好。”刘艳宁也跟着问好。

“哎哎,你们学生真有礼貌。”那老师很是和蔼可亲,只是两眼发光,看起来很激动,有点像小红帽里的狼外婆,刘艳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哇,你叫啥名儿?”那老师笑着问张笑笑。

“张笑笑。”

“哦哟,人乖的很,名字也好听!”那老师拍了拍吴老师肩膀,刘艳宁眼瞅着吴老师趔趄了一下,“这次有没有信心再拿第一啊?”

“有。”张笑笑点点头,也没有什么谦虚的意思。

“好好,少年人,有志气!”那位老师听罢更激动了,“脑子里有东西才这么有底气。”

“哎哎,老张不要这么激动。”吴老师觉得自己这肩膀恐怕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晚上睡觉怕不是都笑醒了?”张老师开玩笑道。

刘艳宁看了看当事人,张笑笑一脸平静,也是,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不夸张笑笑的。

“哪能呢?”吴老师说罢,往里看了一眼,队伍已经进去一大截了,“你两也进去等着吧。”

刘艳宁和张笑笑点点头就朝里走。背后那位张老师似乎才发现刘艳宁,“欸,那也是你们班的?”

吴老师道:“刘艳宁,张笑笑好朋友。”

“哦?那学习也不错吧!”

听到这刘艳宁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了一下。

“还行吧。”吴老师道,“稍等我接个电话。”

张老师拍拍吴老师的肩膀:“那行,你先忙,我看看我们那边的兔崽子去。”

还行吧。这个答案其实在意料之中,毕竟刘艳宁还以为吴老师可能会说“就那样”,或者“差的远呢”,吴老师其实已经给自己留面子了。刘艳宁出神地想着,直到数学老师叫到两人名字。

“艳宁儿,走了。”张笑笑一回头见刘艳宁还待在原地,“想啥呢?这么入迷。”

“啊?”刘艳宁如梦初醒,“就是突然想吃橘子了。不知道那里可以买的到。”

张笑笑领了钥匙,拉着刘艳宁往楼上走,“这时候那里来的橘子呢?不过我好像有橘子味儿的糖,我找找。”于是张笑笑边走边在口袋里翻找起来。

“别找了,回房间再说吧。”刘艳宁眼眶一热,张笑笑总是这样,自己不喜欢吃糖但兜里总会备几颗糖,每次她嘴馋都可以吃到,真讨人厌!幸亏自己牙没被虫吃掉。

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张笑笑找到了,“给。”

“……”刘艳宁接过糖吃掉,“好好吃,谢谢你笑笑。”

唉,刘艳宁这下又觉得自己真真有病,一天天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

寝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冤家路窄,居然是吴艳芳!

原来女生最后只剩下四人,张笑笑和刘艳宁一间,吴艳芳和另外一个女生一间,结果今天那个女生没来,家长刚才才打电话给吴老师,所以吴艳芳就被分到刘艳宁这组了。

“我要睡边上。”吴艳芳进门就把东西放到靠窗的床头柜上。

床是双人大床,三人身量都不算大,所以还算可以。但是谁睡中间就是个问题了。

“……”都怪自己,不然现在靠窗的位置就是自己和张笑笑的了,刘艳宁嘎巴一下咬碎橘子糖。

“行,艳宁你要睡外边吗?”

“不,我睡中间。”刘艳宁把书包扔床上,屏住呼吸从里头开始掏她妈给她准备的东西,心道她妈真有先见之明。

这间房不知道是不是才退房,拖鞋一只在床边一只不知道在哪里,靠墙床头柜上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袋子卫生纸,床脚扔着烟头,烟灰缸里满满一层烟灰,空气里一股烟味和臭脚丫子味儿。哕!

张笑笑打开窗户散味儿,见刘艳宁准备要铺床单连忙组织,“等等我找个刷子扫一扫。”

刘艳宁放下手定睛细瞧,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了,真是车上没吐现在反倒要吐了,只见上面一堆不知道什么渣滓,还有掉落的毛发,一把把自己的书包提溜起来,太好了!书包下面没有奇怪的东西。

张笑笑出去找人收拾,屋里头就剩吴艳芳和刘艳宁两个大眼瞪小眼,刘艳宁忍不住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还好,我来的时候带了床单被罩了。”

“……”我问的可不是这个啊,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尴尬,刘艳宁只好顺着对方话道,“真是太好了,我们带了两条床单没带被罩。”

“没事,反正只有一条被子,我套上大家一起盖。”吴艳芳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手册就开始看,刘艳宁简直要惊呆了。

她既不想看书也不想坐到脏兮兮的椅子上,扫了一圈屋子没看到扫帚,打算到前台去问问。

谁知到楼梯口,就碰到了张笑笑,她后头还跟着位四五十岁胖胖的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

“呦?你们屋子也没扫啊?”这位看起来是清洁工的阿姨有些惊讶,“今儿也没几个退房啊。”

“我们一起的。”刘艳宁解释。

“哦,我就说呢,怎么会有那么多屋子没扫。”阿姨走到走廊尽头,这里是公共卫生间还有杂物间。阿姨从里头推出一个小推车,“你们先走。”两人于是在前头带路。

阿姨打扫的很快,甚至帮她们换了新的床品。刘艳宁又把书包放到床上往外掏,张笑笑坐在床边拆开床单摸摸上面凸起的花纹不知道想什么。

“笑笑你累吗?”

“有点儿。”张笑笑说着抖开床单和刘艳宁一起铺,两块床单都不小,刚好盖住原来的床单。刘艳宁将一条蓝白花纹的铺到上方,仔细看,上面还可以看到一道墨水印,她摸了摸印记,一时有些感慨。

今天一天都忙碌无比,三人都有些累了,出去草草吃了饭就回来睡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下铺的床单是从家里带的,刘艳宁闻着上头残留的洗衣粉味道很快就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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