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很重视最后一次模拟考。副校长专门托人从市里最好的中学拿来考卷复印。
考试是单人单桌，随机排序。
刘艳宁她们学校人不多，初三只有三个班，150来号人。所以即使随机排序，大家彼此之间也并不陌生。
刘艳宁和张笑笑两人不在一个考场。刘艳宁在三班，张笑笑在罗玉成他们班，至于罗玉成，这人就在自己班里考。刘艳宁告别张笑笑时，对方撑着下巴坐在门口位置大声给两人加油，一点儿也不见紧张的。
张笑笑没有分给罗玉成一个眼色，她张开双手抱住刘艳宁：“艳宁儿，别担心，考不考的好都不要紧的，你尽力了就好。”
刘艳宁回抱住张笑笑。她心道，笑笑你又知道什么呢？你和我不一样啊。但这话她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嘴里只说：“笑笑你也加油。”
刘艳宁走进考场，她的位置在中间靠走廊的地方。老师还没有进来，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七嘴八舌交流情报。
刘艳宁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监考老师是每场都换着的，上午和下午不一样，现在这场考试是由历史老师和数学老师监考的。
历史老师是个和蔼的男老师，挺着个大肚子跟企鹅似的，为人诙谐幽默，是二班的班主任，但是别看他嘻嘻哈哈和学生打成一片，逮学生逮的最多的就是他！而数学老师不必多说，更是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刘艳宁竖着两只耳朵边听边整理自己的刀枪剑戟，此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哎哎，刘艳宁，你语文咋样啊？”前头一个寸头男生转过身问道。
“一般般。”刘艳宁面无表情，作为一班语文课代表的她，语文怎么可能一般般，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搁以往她估计会看在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份儿上照顾对方两分，但现在？哼！绝对不可能！刘艳宁可不想让别人平白多几分惹得自己一身臊。
刘艳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似乎。她的表现似乎在寸头男生意料之中，对方倒也没有尴尬，很快转移对象，询问刘艳宁身后的女生。
后边的女生很安静，几乎与其他学生格格不入，刘艳宁一进门就注意到她了，她正是上回小花园的当事人之一——李芳。
李芳正正翻看一本蓝色笔记本，刘艳宁瞄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字和蓝色注解，这应当是李芳的课堂笔记本。李芳很专注，一开始没有听到寸头男生的声音，直到对方大半个身子都越过刘艳宁位置伸手去够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叫她。
刘艳宁皱着眉头，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寸头男生抱歉笑笑，坐回自己位置，看了一眼教室门口转头问李芳道：“你语文咋样啊？”
李芳眉眼间皆是郁色，摇摇头低声道：“不太行。”
“你说啥？我没听清。”寸头男生又看了一眼教室门口，老师们已经领了试卷从办公室出来往各个教室走。
“我语文不太行！”
“哎呀，不太行那就是还行的意思呗。”寸头男生乐了，感觉好像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到时候记得帮我一把，姐，你就是我亲姐！”
“我不行！”李芳摇摇头，有些为难。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寸头男生又敲敲刘艳宁的桌子，双手合十拜了拜，言辞恳切，“姐，大姐，到时候帮帮忙好不好，你就是我的恩人，我也不要你干别的，就帮忙传个纸条。”
刘艳宁本来正默记古诗，被打扰了一脸不耐烦，但对方如此低声下气，她也不好发作心里也不是很想帮对方作弊，正要张口拒绝，寸头男生拉住她的衣袖解释：“我也不想这样，但是这次考试要是没考好，我家就不让我去县里考试了！”
刘艳宁她们镇上没有考点，中考就要坐大巴车到县上去，除此之外两天半的考试还要考虑食宿问题，这些都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因此一些家长如果认为孩子没有希望会拒绝孩子参加中考。
而寸头男生和李芳的家长可能就属于这一类，二人现在病急乱投医找上了刘艳宁，这让她头都大了。一来这有违她的原则，毕竟跟张笑笑处久了难免生出些铁面无私的原则；二来要在历史和数学老师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她的小心脏实在有点承受不住。
就在她纠结之余，两位老师已经进了教室，寸头男生眼神有些可怜巴巴，后头李芳也恳求地看着她，刘艳宁心一软，没忍住点了点头。
点完头，刘艳宁就后悔了，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大家不要交头接耳啦，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然就记名字啦。”历史老师笑眯眯道，“啊，大家也不要想着传个暗号递个纸条啥的，一经发现成绩作废啊。最后一次模拟考了，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够考个好成绩，拿出自己的实力啊。”
历史老师话音刚落，数学老师就接上了：“考试期间不准上厕所，有生理需求的现在就去解决，现在将书和笔记都放到讲台旁边。”
紧张的气氛从老师开口就弥漫开来，现在更是抵达高峰，学生们磨磨蹭蹭的将手里的学习资料交到讲台边。
第一声铃响了，数学老师开始发答题卡。
刘艳宁拿到答题卡刚涂完准考证号就见历史老师又拿了一卷贴纸过来：“这是条形码，记得贴到虚线框里，不要贴到外边，贴上去也不要撕下来知道了没有。”
刘艳宁第一次见这玩意儿，虽然一早就听吴老师说考试将电脑阅卷，要涂答题卡，没想到还要贴条形码，真是稀奇。
刘艳宁接过条形码，一时间真有种自己已经身处中考考场的感觉，手里渗出的汗在干净的条形码上留下一道指纹，她眉头紧蹙，心里越发不安。
刘艳宁一想到自己刚答应寸头男生和李芳的事情，后悔之意翻涌着又从心底浮上来，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她也不是什么不讲诚信的人，当下只恨自己耳朵太软经不住别人的软磨硬泡，只能安慰自己那两人或许没有胆子挑战两位老师的权威，心里甚至有些阴暗地想，他们最好在扔纸条时就被老师发现。
第二声铃响，历史老师拆开试卷，和数学老师一起向下发。
刘艳宁翻看试卷先扫了一眼默写内容，nice！又翻到阅读题，快速浏览文章摸清大致内容和题目，全都OK，最后再看作文，题材是练过又拿手的，这回稳了！
刘艳宁这人喜怒形于色，当下就忘了前面的担忧，嘴角止不住翘起，待铃声再响，提笔就写。
刘艳宁做题有个毛病，她不喜欢从头写到尾，只先挑自己喜欢的写，从默写到阅读再到其他。
刘艳宁很投入，做得也快。时间滴答滴答过去一半，她已经完成大半的题。
刘艳宁把卷子翻到最前面开始写基础知识应用。正纠结四个选项那项词语更符合，前面寸头男生突然“哐”向后一靠，刘艳宁的胶带就啪嗒掉地上，正当她弯腰去捡时，一个小纸团也随之掉下来。
刘艳宁没干过这事，一见到那纸团，作弊两字就挤掉其他思绪，端端正正，堂而皇之占据大脑半壁江山。
她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砰砰急促跳动，四肢发软，下意识将那团纸攥到手心，捡了胶带，没敢抬头看两位老师，起身就假装埋头做题。
前方历史老师突然转了方向踱步朝这边过来，刘艳宁觉得背后沉甸甸的，不消说定是历史老师在瞧这边，审视的视线犹如实质，刘艳宁暗骂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手里还捏着罪证，僵硬低着头，视线里，卷子上的题目扭曲模糊化为空白。
余光中，历史老师的运动鞋略一停顿，刘艳宁心都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还好那双鞋顿了一下就继续走了。
刘艳宁依旧没放下心，她的听觉在此时出奇灵敏，只听不到脚步声时才抬起头，假装活动颈骨实则观察两位老师。
历史老师和历史老师都背对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刘艳宁立马将纸团嗖一下扔到李芳桌上，这块烫手山芋可算出手了。
这种事儿，下次可万万不能再干了，她担心自己恐怕没等参加考试就要心脏病发作进医院了。
然而没等刘艳宁多松口气，校服又被人轻轻扯了扯。
啊！——
刘艳宁头都要大了，历史老师正拐过第一排又从这边来了。她只好低声提醒：“等等！老师！”
不知道李芳听没听到，反正“嗒”一声，纸团掉地上了。
“嗯？”历史老师耳朵动了动脸上浮现笑意，“看来有同学不听话呦。”眼神却直直射向刘艳宁三人，明显一早就锁定这边了。
其他同学闻言都抬起头看过来，刘艳宁两眼一黑，手颤抖着拔出了手表旋钮。
“猪队友！”刘艳宁狠狠骂了一声，弯腰捡起纸团小心避开老师将这糟心玩意儿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坐回座位，心里没有一点松快劲反倒更不安了。
自从上次使用手表后，她就心有余悸，担心会出现自己承担不起的后果但又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块手表，索性只当普通手表戴着，相安无事到如今。没想到今天居然为了帮别人作弊又使用了一次。
刘艳宁顶着两位老师的目光扔掉纸团，回到座位感觉自己快变成一根面条了，喝了口水，缓了缓，才好了点。
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干脆对着两个猪队友，嘿嘿哈哈拳打脚踢跟个神经病一样比划了一通，才将自个儿的胶带放到纸团位置，方坐好按下旋钮。
这次恢复明显要慢许多，可以清楚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种粘稠的物质缓缓在拉扯，流动。
刘艳宁心慌慌的，不会是最后一次暂停了吧。
还好，周围很快就正常了，历史老师悠哉悠哉走到刘艳宁位置前：“艳宁儿啊，我瞅瞅做得怎么样了？”
刘艳宁大气不敢出，心情起起伏伏跟过山车一样，现下惊魂未定只好干笑道：“快了老师。”
历史老师笑笑不说话，伸头看了眼李芳的卷子，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徘徊，眼尖瞄到地下的胶带，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只好将刘艳宁的胶带放到她桌上“艳宁儿啊，你是个好孩子，老师看好你哦，可不要让老师失望啊。”
刘艳宁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一定一定！”
历史老师这才放心的向后继续巡视。
经此一着，剩下几场考试刘艳宁不管寸头男生怎么求情都板着脸没答应。
至于对方的成绩，刘艳宁想了想也想通了，自己就算将答案传给他，也不见得他会多考几分，毕竟底子就在那里摆着，早不好好学习，现在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而李芳大概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刘艳宁，语文考完就小声到了歉，后边一句话都没再和刘艳宁说过。
刘艳宁总算清清静静考完了剩下的几科。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她的语文和文综倒是不必太担心，数学经过张笑笑一顿恶补也可以说是跻身上流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英语和理综了，不过就算差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估完分，刘艳宁觉得自己稳了，好像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考上高中一样，兴高采烈去找张笑笑。
“笑笑！”刘艳宁一蹦三跳窜到二班门口，往里扫了一圈却没见张笑笑的影子。
“张笑笑和罗玉成出去了。”二班同学道。
“？！”刘艳宁这才发现罗玉成也不在，这两人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