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快要死了。
一只三花短毛的小奶猫趴在草丛里,雨天水急,此时对方全身都湿透了。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铃芽从空气里嗅到血腥味——
源头是从小猫身上传来的。
她举着雨伞站在草丛外,噼里啪啦的雨水落到伞上,发出更加清晰的声响。
其实铃芽并不是路过,她就是被可怜的猫叫吸引来的。
此时正在纠结要不要救治。
毕竟对方看起来不太行了。
但是——
她还是依旧站在原地,莫名的舍不得离开。
在看到小猫的第一眼,她就感觉眼熟,甚至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但是这个世界上小猫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会觉得眼熟呢?更不要说感到亲切了。
她又对猫没什么大感兴趣。
毕竟她自己就是猫了。
不过铃芽没有犹豫多久,这么会儿思考的时间,其实真正也就过了几秒而已。
“算了,你这么可怜。”
她温柔的声音里透着惋惜,最后妥协的弯腰,将草丛里的小猫抱起。
在接触对方身体的一瞬间,铃芽感受到小猫的颤抖,连同和雨水一样冰凉的身体传递到她的手心里。
一定很痛吧,还是这种天气。
今天的雨实在突然,白天还是艳阳高照,谁知道半晚忽然下起大雨。
要不是因为今天的意外,换作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回家了。
蓝色连衣裙被小猫身上的污水弄脏,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转身,回到几步远的花店里。
这是她开的一家花店,远离米花汀市中心,平常没什么人,现在大晚上的还下着雨,大概也更不可能有什么人会出现了。
这个这样刚刚好,她等下也不希望有人出现。
小猫奄奄一息,被铃芽抱回温暖的屋里时,僵硬的身体也跟着回暖些许。
花店分为两间,外面宽敞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侧面搭了一个楼梯,将屋子分为两层,二楼宽敞看见,同样摆放着许多新鲜的花束,不过二楼似乎主要是用来工作的,中间摆放一个长条形木桌,桌上还有编织花篮后残留的痕迹。
下方有到木制小门,铃芽推开小门走进去。
温馨漂亮的小屋映入眼帘。
左方一道窗户,此时拉上了一半的碎花卡其色窗帘,外面时不时闪烁着雷点,细密的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床下放着方形复古小桌,桌面上铺着一块三角形彩色编织桌布。
小猫此时正好睁开眼,被闪电晃到的双眼下意识看向窗边,一抹白色花束映入眼帘。
它没去细看,就被抱着自己的人吸引了注意。
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安心与清甜的气息。
可是胸口的伤口太痛,让它再次昏睡过去。
“咪咪?”
铃芽感受到对方的醒来,轻声唤了一下,小猫毫无反应。
她发现对方的气息更加弱了。
想要治好这样的伤,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不过铃芽显然也不是普通人。
在决定把小猫带进来的时候,她就有了思考。
看着被她放到沙发上的小猫,铃芽不自觉的露出了自己毛绒绒的耳朵。
一条银白色且末端带着黑色毛的尾巴在铃芽身后晃了晃。
这个样子,任何人见了,都会惊呼“妖怪。”。
是的呢,她就是一只妖怪,还是一只猫妖,不过只是半妖。
在小时候,某天跑到人类村庄,她不小心掉到一口枯井里,再次醒来就到这里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妖怪,真是神奇。
所以总的来说,她...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妖怪。
这里很难修炼,就好像这个世界把所有灵气全都抽走了一样,所以铃芽没什么大的能力。
现在她很纠结,要怎么救一下这只捡回来的小猫呢。
猫妖有一种能力,可以救治濒死的生物,她从来没有用过,也不知道现在行不行。
铃芽看着小猫无从下手,看了两秒,最后妥协。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医吧。”她嘟囔。
从跪坐的地毯上直起身体,她将手掌朝下覆盖在小猫的身体上。
一道蓝色流光从白皙掌心慢慢流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铃芽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
但是那个留着血的伤口却真的在慢慢变小。
铃芽晃晃有点乏力的脑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好了。
昏黄的灯光透着暖色,印出少女精致白皙的脸颊,此时神情严肃,秀气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几缕银发垂落,粘在她沾了水汽的脸颊上。
吓人的伤口正在慢慢恢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铃芽感觉这个伤口,从一开始流的血就很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流干了。
幸好这只小猫命大,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她,不然早死了。
等到伤口彻底愈合,铃芽才终于舒出一口气。
在站起身时,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幸好及时扶着一旁的沙发才没有摔倒。
小猫被白色毛巾包裹着,身上没剩下多少雨水,此时趴伏在沙发上,腹部随着呼吸稳定的起伏。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的鼻尖,虽然刚刚沾了水,可是现在依旧干巴。
“你要快点好起来,不要浪费我这么多的力量哦。”
似乎是听到了铃芽的嘱咐,小猫幅度很小的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指尖。
软软的,带着点干巴,却一下子击中她的心脏。
“呵呵。”她忍不住低声轻笑。
有点想蹭,可是小猫现在太脏了,她嫌弃。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铃芽一惊,头顶的两只耳朵瞬间警惕的立起。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可是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米花汀不怎么安全,而且现在还是大晚上的,又下着雨,谁会跑来花店。
铃芽趴在门边,有些警惕的朝着门外看去,穿过层层叠叠的花蕾,她看到门口旁边的窗户。
因为是雕花磨砂的玻璃,此时铃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
也许是等了一会儿没人,外面的人再次敲击窗户。
她看了眼自己脏污的裙摆,抿唇犹豫,最后还是走过去打开门锁——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对方的身材高大,浑身肌肉结实,不是壮硕的类型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整个人清隽好看。
金发黑肤,不像是本地人。
“你好,非常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我想买一束花,可是附近...”
铃芽知道男人未说完的话语,毕竟这周边,只有她一家花店。
她的花店不大,这里人流量又少,所以平时她都是送外卖到远一点的地方。
“现在...来买花吗?”她的声音透着不确定,柔软的轻声询问。
男人除了一开始看了眼她的裙摆之外,其他时候都没再去关注,铃芽很满意。
毕竟她很爱美,这么失礼的站在人前非常尴尬。
她虽然疑惑,不过还是侧过身体让男人进来。
对方身上的雨水顺着一角滴落,慢慢粘湿他站着的那块地板。
“......抱歉。”
男人低垂着脑袋,为难的看着地板,铃芽这才发现,对方眼睛是紫灰色的,非常特别美丽的颜色,此时对方垂眼看着她,如同一只失落的小狗。
除此之外,室内清晰的灯光也让她看清很多细节。
对方身上那件被水淋湿的白色衬衫,内里若隐若现的肌肉此时与衬衫粘连,就是,还...看得挺清楚的。
对方好像完全没发现,眼底只有对弄湿她地板的歉意,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凝视她时,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只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妖怪。
不然怎么大晚上的跑来。
铃芽在内心嘟囔,然后微红着脸偏过头,“不用担心,你,你也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开始转移话题:“对了,请问需要买什么花呢?”
男人看了一圈店里,最后有些为难的开口:“请问,白菊有吗?”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但是却格外清晰。
瞬间,铃芽就察觉到了异常。
那种从看到男人时就感受到的阴霾,在此时才格外清晰起来。
对方似乎很疲惫,可是眼神平静,外表完全看不出过多的异常,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数不尽的阴翳与落寞。
在这一刻,铃芽仿佛不觉得对方身上的水迹是来自雨水,那是没有边际的倾盆大雨,从那颗酸涩的心脏落下,穿透那具疲惫的身体,无声又刺痛。
她哑然,张了张嘴后沉默。
她的花店里没有白菊,一切与献祭有关的鲜花也没有。
所以刚才男人才会看了一圈店里后有过短暂的沉默吧。
“喵。”
微小的叫声从里面传来,打破两人的沉默。
铃芽不想就这么让人离开,至少不是这样。
倏的,她想起什么,微薄的唇抿起松开,纤长的眼睫颤动后将视线落到男人身上。
然后留下叮嘱:“请等一下。”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铃芽没管,刚刚小猫的叫声让她想起一件事,她其实有白菊。
只是这株白菊早就融入她的生活,让她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本来也只是一个念想,现在送给更需要的人也很好。
小猫还在昏睡,刚刚的呼唤大概是梦到什么了。
看到小猫没事,她直接走到窗边,桌边摆放着一个白玉色的花瓶,瓶子里插着几朵白菊。
仔细看就会发现,白菊并不是真的,而是一个个类似羊毛毡的东西,可是每一片花瓣都如此鲜活泛着银白色,足够以假乱真。
这几朵花其实是是用她自己的毛做的,带着微弱的妖力,一直很结实的屹立在花瓶里。
不过现在它们可以去新家了。
有点舍不得,不过她还有很多毛,之后还是能做的,这些就先给那个人吧。
男人在看到花瓶里的猫毛毡白菊的时候明显一愣,毕竟谁没事在家里放个这种东西呢。
很不巧,她就是。
不过这可是带着妖怪力量的白菊,和所有白菊都有着天壤之别,铃芽觉得自己很大方,要不是男人实在可怜,她也是不会拿出来的。
“给你了,虽然是假的不过依旧是白菊,你要好好保管,不可以丢掉它们。”
她的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郑重,男人下意识接了过去。
“就这样送给我吗?”对方有些不确定,脸上带着感激。
铃芽点点头,和那双紫灰色的双眼对视,那里面的疲惫似乎因为她的举动少了些许。
铃芽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希望可以帮到他吧。
“谢谢,我叫...安室透,不知道小姐的名字是什么?”
铃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在说他自己的名字时停顿,难道是自己名字也会不熟悉吗?
不过她还是很乐意交这个朋友的,这人长的好看,而且,她能感受到,对方似乎并不是坏人,那就延续一下这份特别的缘分也没什么不好。
“我叫铃芽。”是一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