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他在讽刺?

还嗤人。

早已回到药房的凝月心中有些烦闷,旁人听不出来,可她莫名觉得顾相的表情与梦中找她要匕首时有些许相似,不同的是今日的表情收敛了些,不会错。

她坐下时缓吐出一口气。

自己可没惹他,还勉强算得上是不图他回报的恩人。男人捉摸不定的性子也坚定了她刚刚没有求助的想法。

凝月莫名地直觉,此时的顾相似乎与梦中的人有些差异。不说他会不会同梦中一样帮她,若是帮了,这人情又该拿什么还?

她算是怕了,和姓顾的扯上这些理不清的人情债。

凝月坐了许久,抬眸看向窗外的枫叶缭乱,融融一团,好像脑中的思绪一般。

*

接下来的日子,凝月也没料到,别说两日,一连半个月过去了,眼见着天儿一日冷过一日,顾言酌的伤口好了大半了,也没见到他所说的精锐铁骑接他回京。

“姐姐,你说他们是不是江湖骗子?”

她扇着煮药的小炉子,一转头就见小云瞪大双眸一脸认真肯定的模样。

原以为是这几日吴婶的腿好了许多,小云来她这越发勤了。可听闻她这话,凝月联想起她近日奇怪的举动。

怪不得平时看见药材就害怕的人,怎么就天天数着她的药格子,就是上面最名贵的几种药材,来回都要清点一遍,原来是防贼。

……

顾言酌身边的几个护卫一个个回京送信无果,人越来越少就罢了,身上的银两想来也挥霍完了,每日里吃她的住她的,也确实令人误会。

她笑出声,起了逗弄的心思,如脂的唇口微微抿起,“或许吧,可家里也没什么好骗的。”

小云听言抿着眉,“怎么没有,就那上面的两根老人参,卖到西南镇子的永安药铺少说一百两呢。”

说着不放心地走到架子前,摇头,“不行,不安全,我得找个东西包起来今晚先带到山下。”

心道姐姐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些要是被偷走了,好比挖了她的心肝。又像是想到什么,连走向凝月的身旁蹲下,仔细瞧着她的脸,一副后怕的模样。

“怎么了?”凝月疑惑着看向她。

“我糊涂了姐姐,”小云使劲拍了拍脑袋,“药材值个什么劳什子的钱,姐姐才要当心,我听娘说,不少骗子专门行骗漂亮的姑娘,能卖好多钱。”

凝月眼见着小云歪着头,越来越近,下一秒,一把掐住她的小脸,“那你还敢上山,不怕把你也卖了。”

说着手上毫不客气地左摸右摸,趁手的紧,“我瞧着,也值不少钱。”

小云闻言一脸惊恐,点头称是,模样可逗坏了凝月,两人闹着闹着,一道身影突然挡住大半的光线。

还没看清来人,凝月率先偏了偏身子挡在小云的身前。

“凝月姑娘。”

顾言酌的声音响起,连窜进屋中的风都凉薄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心想刚刚的话不知被听去了几分,不由的心虚。

“太子殿下有事?”

在凝月听来有些磕吧的声音,顾言酌却觉得柔和软糯极了,连日失眠梦魇的交瘁在此刻身心得到舒展。

他直视着少女,“也无事。”

凝月一愣。那他突然出现这般扫兴。

“是有些事,”似乎也觉不妥,顾言酌又道。

面上似略带歉意,后靠的手心伸向腰间,一枚玉佩被解下,圆环形状饱满剔透的白玉,柔和的线条似雕刻又像是本身的曲线,如此躺在手心便知价格不菲。

凝月还知晓,这玉佩在月光下通过通透的光影,会隐隐折射出水中游龙之姿,影影绰绰。

眼前浮现出男子握着脸色苍白的少女的手望向月空的场景,那些话仿佛就在耳边。

“月儿,这个孩子不是时候,我知晓你的委屈,只待我坐上王位,定要将伤害我们孩子的凶手碎尸万段。”

几乎是一瞬间,凝月的瞳孔紧缩,胸腔不由得一颤。

是他将她绑回京城,囚禁了她,一切非她所愿。

新生命的到来,令梦中的她重拾希望。自娘亲走后,她太孤单了,亲人…她那么渴望啊。

哪怕,哪怕她恨顾言酌。而这个人却又亲手碾碎了她最后的信念。

“报信的人耽搁了些时日,多有叨扰,这玉佩是殿下自小戴在身边之物,望姑娘收下。”这番话已是极其露骨。

空气仿佛静止一般,她迟迟未动作,手心紧了又松,微微靠近腹部。

一种怪异的似不属于她的情绪。

“怎么了?”

依旧炙热的视线,顾言酌提高了些声音,将凝月从情绪中拉回。

看着便恶心的东西,她当然不能收,眼下的情况……

她收起眼中的嘲讽抬起头,“这个……很值钱吗?”

清澈的瞳眸将疑惑与纯真拿捏的恰到好处,又看着玉佩仔细打量。

“自然。”顾言酌顺着话答了,见她感兴趣的模样子,心下一跳。随即双眼放松地眯起,丝毫忘了介意这无价玉佩被用来与金银所比较。

她笑了笑,“那正好,过冬的食物确实不多了,小云你一会陪我去趟当铺。”

说完伸手去拿玉佩,刚触上,男子的手蓦然收紧。

千钧一发,凝月反应迅速地收回手,还是不慎一碰而过的温热。

令人反胃。

“你这是做什么?”小云惊诧的眼睛将凝月的手放在她手里藏起,半天才吐出个“登徒子”来,竟用这种法子骗女孩子的手摸。

顾言酌拧着眉,瞥了一眼小云,而后不知从哪冒出的陆今将小云拉走。

确实只是拉走,凝月看得清楚,毕竟没有顾言酌的吩咐,陆今不敢对小云如何。

尽力忽略耳边回荡着的小云凄厉的惨叫声……

凝月:“你……”

“你要当掉我给你的玉佩?”顾言酌的身形一移,凝月被挡了个严实。

巨大的阴影,犹如淬了毒的嗓音阴测测响起,她的指甲掐紧了手心,硬着头皮道:“不可以吗?”

身前的呼吸一重,她自顾自言语:“殿下的伤眼看就要痊愈,我的药也最多再撑三日,再不买些药材,我担心殿下的伤。”

低下的神情,生理性的厌恶还没来得及掩下,下颌被两根手指抬起。

蛮横豪强的动作在凝月一下子惨白的肌肤上压下嫣红,抬起的雪颈露出,延伸至深处的清香。顾言酌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不安颤动的频率,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长睫扇阖间,透明的泪珠沿着粉颊滚落。

他一怔,与他同样怔住的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顾相。

凝月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她怎么能哭呢?下颌的冰凉手指掐的愈发紧,也透露着主人的情绪。

这样的情况她越是不能哭,可对上院中突然出现的那双清明淡然的黑眸,那一刻,没由来涌上的屈辱,眼泪好像不受控制。

顾相幽深的眸中,倒映着这样一张冰肌如月光的一张脸,墨发绕过衣领,散碎的发尖扫在耳下裸露粉白的肌肤上。

凄楚可人,这般可怜。

短短几息,他回过神。

心道也不过如此,竟让梦里的他为此三番几次地出手失魂。

本懒得掺和,他眼见着那张茫然的小脸,乌黑的眼睫颤抖着,一颗又一颗的晶莹不要钱般。

“啧。”

似不耐烦又似无奈,声音透过清风传透过来。

凝月望着男人薄薄的唇瓣轻扯,清远疏淡中隐约藏着一种乖张锋锐。

“太子殿下的药不够了?”顾相站在原地,眼神盯在女子染着红晕的颌角,着实碍眼了些。

兴致被打搅,顾言酌的手指一顿。眼角微微用力,若无事般松开手,转过身行了一礼道,“皇叔怎么出来了。”

“走走。”

答得利落,没有多余的目光,他径直走近,眉眼含笑朝着她道:“不知我的药可还够?”

嗯?

还在慌忙擦眼泪的凝月诧愕,虽不指望他多好心,但他过来就是问这个?

与顾相的目光对上,冷色的光线轮廓清隽,淡扬的眉梢下双眸熠熠。薄唇溢出的仿佛和善温柔的笑意与凝月还半吊在眼睫上的莹珠,对比鲜明,说不出的别扭讥诮。

“安王殿下多为旧伤,除非月圆之夜,否则用药无需太过精细,够用了。”

还有些哽咽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莫名的怨气。

顾相的话令顾言酌的脸色沉下,他这伤……放回京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应。

这伤自然痊愈得越慢越好。

他收敛情绪,将玉佩收起,紧接拢着袖子咳了声:“这块玉佩是我自小的心爱之物,卖不得,既然皇叔的药够了,那我也不必……”

还未说完,一道玉色从眼前抛过,最终落至凝月的手心,跟着一道轻松的唤音。

“我这有块不值钱的玉佩,不得耽误,去给太子殿下买最好的药材,太子金贵之躯体,早些痊愈本王才安心。”

顾言酌:……

凝月:……

顾相:本王有的是钱(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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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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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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