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执却不听那么多。
“你们以前的项目我看过，净利润的确不错，但是这些年来总营收在逐年下降，增长速度已经陷入了停滞。资本市场要的是新鲜的、有价值的故事，更何况科技发展太快了，吃老本的那一套行不通，您认为呢，何总？”
何强满头大汗，却不得不点点头。
“谢总，感谢您的指正。”
四十多岁的人了，为了公司IPO硬是装起了孙子。陈宜清在心里感慨，也是不容易啊。
谢执也知道留些余地，便说道：“情况我基本上了解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希望贵司能配合。”
他话锋一转，并不看陈宜清，却说：“尤其是AI项目的负责人，请定期向我汇报开发进度。”
何强起身，点头哈腰地和谢执握手：“一定一定。”
王耳东是个人精自不必说，就连刻板木讷的吕文浩都很快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寻常，这位谢总就好像在针对AI项目似的，或者更准确地说，针对陈宜清。
而后谢执带着团队往专门腾出来的办公区去了，他两只脚都迈出会议室的门，陈宜清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王耳东却沉着脸：“陈宜清，你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
“陈宜清，你和谢总是不是认识？”王耳东委婉道。
陈宜清脸不红心不跳：“不认识。”
王耳东被她噎了一下，看她如此理直气壮，半信半疑道：“不管你认不认识谢总，我提醒一下你，别犯驴脾气，人家说什么你听着就行，沟通不了的你去找吕文浩，让他去说。我真怕你和尽调的人吵起来。”
陈宜清点头：“我知道了。”
王耳东这才摆手让她出去。
一转身，正抬头往这边看的同事都纷纷迅速低下头，只有罗绵绵还在坦坦荡荡地偷听。
陈宜清推开门回到工位，罗绵绵是个什么八卦都不能错过的性格，立刻问：“陈宜清，欸，陈宜清，你快说说发生什么了？王耳东脸怎么这么臭？”
“尽调的人说我们的项目不行，就这样。”陈宜清避重就轻。
罗绵绵歪着头撇撇嘴：“那个谢总和你可是高中校友欸，这么不留情面吗？”
陈宜清嗤笑一声：“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留什么情面？”
她又低下头小声碎碎念：“难怪同学都说他是怪胎。”
觉都睡过不知多少回，却偏要故意找她麻烦，陈宜清快郁闷死了，一想到谢执让她定期去报告进展，就觉得烦闷无比。
“那咱们可有得忙了。”罗绵绵苦闷地缩回去。
“总归还是我们的项目不够完美，等我把程序优化好，到时候他还怎么挑刺？”陈宜清突然来劲儿了。
于是整个项目组的人，都目睹了自己老大在一瞬间从一个撞钟的和尚变成了打了鸡血的战斗狂魔。
下班时，平时到点就会准时消失的陈宜清，竟然仍坐在工位上，整个人都扑在工作上，就连组里的加班狂魔老杨都走了，陈宜清还没走。
她虽然下定决心以最快的速度优化程序，但也没有这么热爱工作，到现在还没走，是为了避开尽调团队的下班时间，就一部电梯，要是撞在一起，岂不是很尴尬？
老杨走之前的五分钟，陈宜清鬼鬼祟祟地看到谢执和同事进了电梯，她决定再等十五分钟，杜绝任何碰面的可能。
时间一到，陈宜清关电脑拎包走人，电梯停在负一层停车场，她再次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踩着高跟鞋一溜烟跑到自己车前。
从后备箱拿出一双平底鞋，她单手扶着后备箱俯下身，另一只手去解高跟鞋的系带，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一双皮鞋。
陈宜清不动声色地将系带系回去，谢执太高了，穿着高跟鞋跟他吵架才比较有气场。
而后她直起身子，抚了抚乌黑的发，狐狸似的眼睛这才漫不经心地盯住谢执。
“谢总。”她用的是尊称，听上去却颇有些阴阳怪气。
谢执站近了些，低头睨着她，压迫感极强，陈宜清也挺直了背，倨傲地看他。
“陈小姐故意躲我？”谢执点破了她的心思。
陈宜清有些恼羞成怒，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既然明知她在躲着他，这人还要上赶着来气她，是不是闲的？！
“谢总挺把自己当回事的。”陈宜清反唇相讥。
谢执并不在意她的嘲讽，似乎从他们的学生时代开始，他就总是无波无澜的，偶尔惹得急了，他才会露出不同寻常的一面。
他只是说：“陈小姐，为了工作方便，最好还是将微信加回来。”
陈宜清并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招惹她，明明在飞机上遇见的时候他表现得那么讨厌她，总不至于在她家睡了一晚之后突然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于是她拒绝道：“谢总，我会定期向您汇报。尽调期间如有需要，您可以让助理拨打王耳东的内线电话，他会代为转达。”
懒得看他的反应，陈宜清砰地拉下后备箱，拎着平底鞋上车去换，将谢执一个人撂在车尾，总算是扳回了一成，她心里暗爽。
在车里换鞋实在有些憋屈，陈宜清屈起双膝，将高跟鞋脱下扔到后面，顺便瞄了一眼，谢执已经不见了，但她没看到他的车子是哪辆，这是一个疏漏，她应当记住以便以后避开他。
直到张扬的红车开出地下车库，不远处的一辆黑车才缓缓降下车窗，里面是谢执，他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方向盘。
又是这样，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谢执又想起，以前她从不肯说爱他，总说承诺都不切实际，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只有他将她送上云端的时候，她才能被他诱哄着说几句永远爱他，但往往在她清醒之后，就再也不认账了。
他的眼神甚至显得有几分狼狈，与平时杀伐果决的他十分割裂。
车子缓缓发动，他想，来日方长。
陈宜清反思了一下，她还是过于沉不住气了，以后必须再晚些下班！
接下来的三天里，陈宜清又亲自将四轮迭代的模型训练日志仔细检查了一遍，团队里共六个人，她令高振旭负责正负样本平衡；罗绵绵和老杨专门进行更多的对抗样本训练；孙成负责漏洞修复，而陈宜清自己则一个人揽下了负责开发安全防护前置程序的部分；阮航之只是实习生，不太熟练，就帮着打打下手，测试模型性能并且出测试报告。
紧赶慢赶，三天的时间还是有些短，只是勉强修好了上次测试暴露出的漏洞，但是深层次的隐患却没有完全根除。
但陈宜清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现有的成果去汇报。
她本想找个人陪她一起去，但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肯与她共患难。
陈宜清只能孤身前往，自从公司将这片办公区腾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以前这边是财务部的位置。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谢执。
一个人见她傻站着，便询问她要做什么。
陈宜清一看，这不正是咖啡馆和谢执一起谈事情的那个男人？她瞄了一眼他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罗斯玎，真是个好名字，一听就十分热爱工作。
“你好，我找谢总。”陈宜清微笑。
罗斯玎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陈宜清点头道谢。
她连门也不敲，直接推门就进，罗斯玎一脸震惊地在外面盯着陈宜清的背影，共事多年，他知道谢执这人看着无欲无求的，但实际上极其吹毛求疵。
所以罗斯玎站在门外，等着陈宜清被轰出来敲门重进。
然而没有。
他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他明明记得之前自己忘了敲门就进了谢执办公室，就被他彬彬有礼地请了出去。
谢执正在专心处理工作，他的确很不喜欢在他专注的时候突然有人打扰，他皱着眉抬头，发现是陈宜清，抱着电脑远远站在门口，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似的，不肯靠近他。
“陈小姐，请坐。”
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又叫助理给她倒了杯水送进来。
倒什么水？她又不是来找他叙旧的。陈宜清板着脸，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只当自己是个没有喜怒哀乐的工具人，计划着快速汇报完开溜。
谢执不发一言，只听着她讲。
直到陈宜清讲完，他才问：“你们只用了三天？”
陈宜清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是在称赞她的工作效率，显然，他在怀疑她和团队的工作质量。
陈宜清心里翻了个白眼，勾唇优雅地笑了笑：“是的，谢总。”
谢执微微颔首：“把模型跑一遍给我看看。”
陈宜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立刻打开笔记本，登录公司的加密研发账号，将完整的算法文件调了出来，而后启动算法测试。
笔记本负荷有些大，风扇嗡嗡嗡响着，陈宜清难免紧张，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执走到了她的身后。
借着屏幕的反光，陈宜清大致能够看到，谢执正低着头，应当是在看着屏幕，他全程沉默地审视着，陈宜清后颈有些发凉，注意力在不知不觉间全转移到了谢执身上。
上学的时候，他的压迫感还没有这么强，现在谢执是将近三十岁的老男人了，他并不咄咄逼人，但只是站在她身后，陈宜清就如芒在背。
密密麻麻的代码滚动着，陈宜清刚走神没多久，程序就突然开始报错，她心里一惊，这才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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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