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夜幕笼罩,陈宜清找到自己的座位,略带烦躁地将随身的包扔进行李架。

国庆长假,好不容易跟老板请了假回趟家,假期还没过完,老板已经催着回去了。手机屏幕不断亮了又暗,是公司的一大堆事情都丢给她处理。

国庆期间加班公司会发三倍工资,很多人乐意,但陈宜清却不乐意,她宁可不要三倍工资,也想多休息休息。

但别无他法,她系上安全带,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飞机将在凌晨落地,她索性关了手机,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已经是深秋了,入夜后温度骤降,她仅穿了一件卫衣,其他衣服都在箱子里去托运了,她只好瑟缩着抱着双臂取暖。

这时她听到旁边的位置坐了人,一阵凛冽的香气极具侵略性地侵入她的鼻腔,掺杂着淡淡的荷尔蒙味道。

不知怎么的,陈宜清刺痛的太阳穴在嗅到这阵味道之后意外地舒服了很多。

陈宜清睁开眼睛,偏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她直白的眼神先落在男人两条长腿上,他身高似乎很高,宽敞的空间都显得有些逼仄,正盯着电脑看,落在键盘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盘虬着青筋。

再往上,陈宜清对上了男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一瞬间,她任何旖旎的心思都打消了,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叫出了那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她口中的名字。

“谢执?”

声音出口,陈宜清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那两个字在舌尖辗转着滚了滚,她的心几乎都滚烫起来。

谢执冷眼盯着她,无动于衷,像是许久才想起她这个人似的,而后竟是挑了挑眉,发出一声哂笑,不断逼近与陈宜清之间的距离。

陈宜清被安全带绑在原地,紧张得忘了呼吸,却仍倔强地往上迎了迎,既是不甘于落下风,也是存了隐约的期待。

距离只剩几厘米的时候,谢执停住了。

他不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表情冷漠,语气却玩味:“陈小姐,许久不见。倒也不至于看得目不转睛。”

他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对陈宜清的不满,但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扔在了陈宜清腿上,示意她披上。

陈宜清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久别重逢的复杂感受震得说不出话来。

穿上谢执的衣服,深藏在记忆中已经太久远的味道再现,难怪她会因为这味道感到安心舒服。

陈宜清的眼眶开始泛红,几乎要掉下泪来。

谢执却转过头去,全然不为所动似的。

“不用谢。还有,陈小姐不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希望你还记得当初甩我时候的果断。”他冷冷说道,“你不是很快就有新欢了么。”

询问的语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谢执丢给她一包纸擦眼泪,便不再与她说话,一副她与他全无关系的态度,专心地处理起工作。

陈宜清没接他的纸巾,重新丢给了他。而后紧咬着下唇,几乎快咬出血来,硬是将快要掉落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看向漆黑的窗外,只有跑道旁猩红的信号灯亮着,陈宜清的心像是渐渐淹没进黑暗一样透不过气。

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陈宜清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她紧闭双眼,心里一团乱麻,无法克制地想起被刻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时光。

她今年二十六岁,而初见谢执时,她大约才十六七岁,只不过是对于恋爱的好奇心过盛,于是将主意打到了谢执身上。

当时他比她大一届,在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当中显得过于出类拔萃,陈宜清很难不注意到他,长得好、学习好,样样都好,唯独性格不太好,冷得过分,令大部分人都敬而远之。

然而,这却正合陈宜清的口味,她不喜欢没有挑战性的事物,在择偶方面也是如此,那些召之即来的男生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而谢执,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象让他那张无欲无求的冷脸上出现表情该有多爽。

从高中二年级到毕业,她追着他很久,他终于松口。

飞机此时开始快速爬升,打断了陈宜清的思绪。

即使坐了这么多回飞机,她还是有些恐飞,不喜欢这种脚接触不到地面的不踏实感。

陈宜清看向窗外,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被谢执的气息完全包围着,和十年前截然不同,这气息攻击性十足,带着属于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窗外漆黑一片,她借着玻璃的反光,以为他不会察觉,便无所顾忌地盯着身旁的男人看。

即使现在,他仍然十分出众,以前还带着些少年的青涩感,现在面目成熟了许多,也更具棱角,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陈宜清打量着他高挺的鼻梁,动情的时候,她会故意去蹭磨,将他整个鼻子弄得湿漉漉的。

视线下移,她方才仓促一瞥,似乎看到他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也许是这几天很忙。而他喉结处,落着一颗小痣,借着玻璃,陈宜清完全看不清,但只要想起,耳朵就发红——她若要挑逗他,总是会去吻他的喉结,难免擦过那颗小痣,这时他往往会发出压抑的低喘声。

男人似有所感,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迅速从玻璃中锁定了陈宜清,陈宜清方寸大乱,却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假装这只是个巧合。

但发红的耳廓却出卖了她。

这样一来,倒是稍微分散了陈宜清的恐惧感。

她状似无意地回过头,好像才发现谢执在盯着她看似的,惊讶地挑了挑眉,嘴上不认输:“谢先生,分手这么久了,还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不合适吧?”

谢执察觉到她的回击,却也懒得与她争辩是谁先开始偷看的,而是低头看了看表,此时飞机已经到达巡航高度,距离航班落地时间也仅剩不到一小时。

他抬起手臂,越过陈宜清的眼前,将遮光板拉了下来。

“怕高还坐靠窗的座位?”他拉下遮光板之后就迅速收回手,分寸把握得十分得体。

陈宜清没想到这都被他察觉了,却又不肯承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高?”

话音刚落,飞机忽然开始颠簸,机内响起语音播报的声音,提醒乘客不要惊慌。

而陈宜清故意装出来的沉稳,已经被这颠簸击了个粉碎,脸色刷地有些发白,更加紧紧地抓住身上的衣服。

而她刻意与谢执隔开的一段距离,也因为颠簸而拉近,两个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擦到了一起。

陈宜清兔子似的,立刻尴尬地弹开,身子往窗户边偏了不少。

谢执的眸色深了些。

见她仍然提心吊胆,干脆合上电脑,凝视了她半晌,这么多年来,他甚至有些恨陈宜清。

他要比陈宜清更不知所措,也并不打算施展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同情心,然而她瑟缩着,衣服下摆都快被她揪烂了,于是他说道:“聊聊天好了。假期还没结束,这么早就回去上班?”

陈宜清点头,老板不做人,她不想给谢执大倒苦水,显得她过得多不好似的,于是说:“嗯,敬业爱岗。你呢?你父母不是在国外吗?你一个人回北城过节?”

谢执微微颔首:“回北城有点事情。”

他似乎不愿意多说,陈宜清也不追问,气氛再一次冷了下来。

像是天意弄人,飞机再次上下剧烈颠簸,陈宜清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抓住了谢执的小臂。

他胳膊健壮,陈宜清一只手捏在上面,没由来地安心。

待颠簸停下后,谢执瞥了一眼她的手,用两指的指尖捏起她细瘦的腕子,抬起,放回她自己腿上。

陈宜清莫名来气,这是在嫌弃她的触碰?

她倒也不稀罕,她这么些年自己坐飞机来来回回多少次,没有他也照样没被吓死。

她将身子扭向窗户,紧抿着唇,显然是不想理睬谢执了。

两个人沉默着,空气中却莫名蔓延起了针锋相对的氛围,就在沉默的对峙当中,飞机落地了。

谢执不紧不慢地解安全带,陈宜清懒得等他,将西装外套扔在座位上,率先起身,背对着谢执,直接从他一双长腿上跨过,硬是挤了出去。

但陈宜清没预料到的是,她的某个部位不可避免地擦过了谢执的膝盖。

他面色一如平常的淡然,脑中却已经难以自抑地想起以前,她跨坐着,他不肯给,只是盯着她,于是陈宜清便哭着在他顶起的膝盖上乱蹭。

谢执垂眸,方才被她擦过的膝盖像是灼烧了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喜欢这样自娱自乐吗?谢执双手交握,不动声色地冷冷看着陈宜清。

陈宜清尴尬地愣了一瞬,偷偷瞥了一眼谢执,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于是连忙取出自己的包,逃之夭夭。

谢执仍然是她最喜欢的那款,但两个人的恩怨情仇已经跨越了太长的时间,他对她的误解似乎很深,她丝毫没有头绪从头理起,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给他听。

所以陈宜清果断掐断了旧情复燃的可能性。

她第一个冲下飞机,往行李转盘那边走,她一边维持着体面,一边将两条腿抡得飞快,却没发现身后正不远不近地缀着一个人。

等了好一阵子,陈宜清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了行李箱,她高兴地去拎,身后却有一双大手,已经先她一步,将箱子提了起来。

“家住哪,我送你。”谢执垂眸看她。

陈宜清立刻拒绝,并去从谢执手中抢箱子,他却不给。

谢执冷着一张脸:“晚上危险,我还不想在法制新闻上看到我的前女友。”

陈宜清咬牙切齿地瞪他,转念一想,有人上赶着替她付打车费,何乐而不为呢?

出租车开到楼下,司机胆战心惊,终于送走了这两尊瘟神,一路上那气氛连他都觉得尴尬,那时候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女人看着很生气,抱着臂不说话,而男人表情淡然,他不由得猜测这到底是情侣还是仇家。

陈宜清被谢执叫住。

他手中拎着西装外套,提起,在陈宜清眼前抖了抖,让陈宜清看清西装上面的褶皱。

“多少钱?我赔你。”陈宜清拿出手机,打算将西装钱付给谢执,心中暗骂谢执真小气,这西装又不是她主动要的。

谢执拿出手机,屏幕上却是好友码,陈宜清警惕地看着他。

“一万二。”他笑了笑。

陈宜清差点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扫了码,将钱转给了谢执。

谢执连再见都没说,立刻转身欲走。

陈宜清恨恨地看着他笔挺板正的背影,宽肩窄腰,身材优越得过分。

她突然觉得自己付了这么大一笔钱,不做些什么实在有些亏。

“站住。”在他的身影彻底融于黑夜之前,陈宜清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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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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