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破旧的平房被清空了,最后一点属于母亲和孩子的痕迹也被抹去。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门外的角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崭新的书包,仿佛里面装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还在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喊他回家吃饭。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手,操着海城一带的口音:“哎你怎么又跑来了?去去去!这间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赶紧回家,不然我叫警察了!”
小男孩抱着书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不舍地转身,走进了陌生的街道。
“家?”
他哪里还有家。
深夜的后巷,寒气刺骨。一只脏兮兮的小手颤抖着,在散发着馊臭的垃圾桶里翻找。找到了半个被压扁的馒头,上面沾着可疑的污渍。几乎没有犹豫,他抓起馒头,跑到角落的水池边胡乱冲了冲,就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他吃得太急,呛得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但却没停。太阳花发卡别在他打结的长发上,在月光下显得凄凉。他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微的光,里面是纯粹的警惕,以及一丝懵懂的恨意。
暴雨如注。小男孩躲在一个狭窄的桥洞下,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桥洞另一端,走进几名成年男性。他如惊弓之鸟般快速逃离,直到四周再没有人影,才敢停下来。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到头上“小花”的那一刻,他忽然不那么冷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水珠混着某种陌生的温热液体一起滑落。
白天,他像个小幽灵,在车站或菜市场附近流窜。他学会了观察,学会了躲避,也学会了从疏忽的摊贩那里“顺”一点能果腹的东西。但他太过显眼——一个脏兮兮却相貌出众的小孩子,很快就被人盯上。他感觉到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密密麻麻的,像虫子从暗处涌出来,要把他整个人啃噬干净。
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人曾试图靠近他,用食物或谎言引诱。有一次,一只粗糙的手几乎要抓住他的胳膊。他像受惊的野猫一样炸开,头也不回地钻进复杂的小巷,拼命狂奔,直到心脏要撞出胸膛,直到确认没人追来。他躲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抱紧膝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喘息可以平复,对于“死亡”的恐惧却始终挥之不去。他摸了摸头上的发卡,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沉沉睡去。
记忆的最后一片,是温暖而刺眼的光。
他又冷又饿,躲在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外一个勉强避风的角落,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一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柱照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哎?这里怎么有个小孩子?”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轻男人蹲下身,腰间对讲机刺啦响了一声。
小褚徽毫被光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往后缩,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人移开手电,声音里带着惊讶与关切:“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人呢?”
年轻的巡警注意到他脏污小脸上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以及凌乱头发上别着的太阳花发卡,眉头皱得更紧。他试着伸出手,语气更加柔和:“别怕,我是帽子叔叔。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饿不饿?叔叔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那小孩依旧沉默,只是死死抱着自己的破包,浑身打颤,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警察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对着肩咪说了几句。然后,他脱下了自己的警服外套,不由分说地轻轻披在了男孩冰冷发抖的身上。
带着体温的重量和陌生的皂角气息笼罩下来,小褚徽毫愣住了。
“先暖和一下。”警察叔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了,孩子,没事了。叔叔会帮你。”
他仰头看着逆光中的挺拔身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入了些许名为“希望”的微光。这束在绝境中照亮他的光,与那件温暖的制服外套,终究成了他冰冷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善意。
画面定格在他被剑眉星目的年轻警察抱起的瞬间。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无尽的街巷,眼神复杂难明。
……
所有记忆碎片如同退潮般急速褪去。
三人沉默地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张纸率先点亮「巡迹」,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沈墨脸颊上的泪痕。池砚低垂双眼,轻轻用袖子替她擦去。
突然,虚空里传来沉闷的搏动声——咚咚,咚咚,咚咚……
他们身后,那“怪物”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它如心脏般在虚空中搏动,每一下,它的躯体就胀大一寸!暗红色的脉络贲张,黑绿色的诡谲光芒与煞白的凶光交缠融合,撕扯着它的轮廓——
“她”嘴角挂着极致残忍与快意的狞笑,眼神却诡异地震荡着,仿佛在享受施虐快感的同时,被来自不同灵魂的绝望悲鸣从内部撕扯着。浑浊的暗绿色能量缠绕着她,似有蛇影游走,吐着信子,散发出浓郁的精神污染。
背上的另一团黑影凝实如渊狱,一双巨大无比的琥珀色眼眸猛然睁开!这双眼睛与褚徽毫的如此相似,却更加摄人——暗红色火焰燃烧其中,充斥着纯粹到极致的暴戾、戏谑与漠然……无数道锐利无匹的煞气锋芒,切割着周遭的一切。
暗红色的能量薄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
那体积膨胀数倍的怪物缓缓地转向“入侵者”,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哀鸣。
一声刺耳的鸣叫撕裂了空气——痛苦、恨意、恶念、毁灭欲……汇成无形的海啸,朝着三人迎面拍来!
空气凝固,思维迟滞,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纯粹的黑暗与疯狂吞噬!池砚闷哼一声,深紫色的光芒自他手中轰然爆发,瞬间交织成一面厚重的光蔓护盾,将沈墨和张纸牢牢护在身后!光盾与怪物的冲击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沈墨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意识开始模糊。她咬牙抬起左手,淡紫色的共鸣之力探出,试图去连接并安抚那狂暴的怪物,但刚一触及那混沌黑暗的领域,就如同一脚踏进沉睡的沼泽,反而引来了更针对性的恶意凝视,让她头晕目眩。
张纸疾速挥动「巡迹」,淡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稳定符文,试图解析并中和部分精神攻击:“不行!它的‘神’格完全激活了!”
“神格?”池砚偏头,目光死死咬住那充满压制力的怪物,光蔓构筑的盾墙不停被破坏又重构。
“先想办法脱困!”张纸斩钉截铁,眼下没有有效的攻击方式,光靠池砚撑不了太久。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巡迹」的读数屏,“那里!”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怪物的“脸”,在那可怖的空洞双目下,竟然有几道清晰的湿痕,微微反光。
怪物似乎被刺目的光芒激怒了,身后那怒视的巨目猛然狰大,两道惨白色的能量飞刃撕破迷雾,快速袭来!
张纸眼疾手快,手中「巡迹」笔尖一抖,淡金色能量如长鞭横扫而出!
“啪——”能量交击的脆响炸开。飞刃应声断成两截,淡金弧光也随之崩散,化作细碎光点消融在空气里。
然而,那断裂的惨白并未消失。上半截斜飞入虚空,扭曲数下后湮灭;下半截却势头不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结结实实劈在了深紫色的盾墙之上!
光蔓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池砚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步。
“沈墨!”张纸嘶声喊道,“共鸣!对准那怪物脸颊上的痕迹!”
沈墨咬紧牙关,精神深处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但她努力集中全部意念,双手一推,数枚淡紫色能量光球脱手而出,拖着细碎的光尾,朝那怪物的正脸袭去。那怪物也注意到了这些能量球体,空洞的眼窝似是一凌,浑浊的暗绿色能量弥散而出,像无数条毒蛇昂起头,朝那些光球缠去。与此同时,身后那些惨白的触须猛地一颤,刹那间,数道飞刃破空而出,尖啸袭来!
池砚抬手一挥,深紫色的光蔓疯狂生长,主动迎击那些飞刃。像是默契,张纸同时出手,淡金光丝激射而出,将那些暗绿色的触手一一阻拦。
就在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即将突破防线的瞬间——沈墨的淡紫色光球,穿过了触手的缝隙,穿过了飞刃的残影,撞上了怪物脸颊上那道湿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沸腾的黑暗空间,骤然静止了。
通往下一空间的“门”,在三人身后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豁然洞开。
扭曲的暗金色符号在虚空中交织,渐渐勾勒出轮廓。死寂,隔绝,仿佛世间所有的希望和光,都被封存——是“杜”门。
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门”的出现,它那庞大的身躯停滞了,但它的恶意并未撤去。恶毒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琥珀巨眼也闪过一丝残酷的玩味。
淦!怎么这么难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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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星光下的囚徒:凶神邪光(伤门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