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映贞拉上窗帘,室内的光线瞬间由冷调的日光切换成暖调的灯光。
她坐在床上,低头拉起自己的睡裙下摆。
乳白色布料才掀到大腿中间,鲜红色的,才结了一层薄痂的雾状伤口已经看得陈韵凌愣住
看起来好痛,她皱眉。
“也不是很严重,用不上你的急救用品,只是有些破皮而已。”夏映贞扫了她扔在床上的东西一眼。
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隐隐约约透出一些不正常的红色,陈韵凌刚看过去,夏映贞已经把双手按在床单上。
“手磨到也很正常。”
感觉对方又要用那种自己不太习惯的眼神看自己,夏映贞赶紧屈腿往后移,试图错开那道视线。
移动中,睡裙随大腿的弯曲下滑,露出更大片的伤口,看起来就像白色海洋上的红色群岛。
“你们好了没?”林森志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感觉这声音没任何遮挡就从空气中传来,才想起门没关的陈韵凌马上把手按在还在继续下落的裙摆和裸露的皮肤上。
“映贞姐换好衣服就下去,你顺手帮我们把门带上吧。”陈韵凌大声说。
林森志还站在视线盲区的转角,答了声“哦”就带上房门出去了。
坐在一旁的夏映贞,突然感觉到自己腿上的伤口,被陈韵凌紧贴的手聚集的热意刺激得有了疼痛感。
可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动,她只是看向那只手。等看着门的方向的人回头,她才伸直自己的腿,让那只手也随着一起落下来。
陈韵凌转头收回自己的手:“既然伤口不严重,就一起出去玩嘛,一个人呆在酒店里多无聊。”
“冲浪有点累了,下午不太想动。”
“走嘛走嘛。”
夏映贞继续摇头。
第三遍的时候她应该就会答应了,陈韵凌心里在想,看夏映贞的眼神里全是期待:“她们都在楼下等我们了,就等你换衣服了。”
那股莫名的胸闷来得突然,夏映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海边拒绝她们一起出游的计划。
出于惯性,她正要开口说“好”,却再次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像被塑料薄膜盖住感官的憋闷感。
“不想去,我是真的有点累了。”她最后说。
期待落空的眼睛被关在门后,陈韵凌把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上笑容往楼下跑去。
说不定有其他不好开口的原因呢?
就算是朋友也该留给对方适当的真空区域,不需要真的亲密到毫无距离,她得收起自己过多的好奇心和占有欲。
成熟一点,陈韵凌。
那笑容变得真心了些,她走出电梯冲可可和林森志挥手:“我们出发吧。”
“映贞姐还是不去吗?”林森志问她。
“嗯,我看她的腿真的伤得挺严重的,就让她好好休息吧。”陈韵凌戴着草帽跑出去,站到阳光下,打了个被刺到眼睛的喷嚏。
其实下午的景点也没有特别好玩,大部分地时间都花在交通上,人还特别多。
逛完旧街回来拎着当地特色甜品的陈韵凌站在夏映贞房门前,抬起手正打算敲下去。
“你朋友好像在楼下的沙滩上。”拎着保洁工具走过去的店长看她。
陈韵凌本来打算给夏映贞留言,把东西放到门口自己回去算了。
她在原地站了会,还是决定把白天自己对自己的告诫都抛到脑后。
一步一步慢慢改也行的。
反正她一向对自己很宽容,想通了的陈韵凌拎着手里的东西,向楼下跑去。
夏映贞坐在台阶上,插着吸管的罐装草莓汽水放在她身边。
她面前这片海滩比起白天安静了不少,耳边除了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就只剩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中藏着些杂音。
不知道她们下午玩得怎么样?
“喂。”
夏映贞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海风刚好吹过来,她拨开乱发回头。
模糊的视线中,陈韵凌笑着跑过来,她中间差点滑了一下,撇了下嘴,最后跳到夏映贞身边坐下。
夏映贞感觉自己笑得有些迟钝,说话的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小心点。”
“给你带的。”陈韵凌把甜品放到两人中间。
“好吃吗?”夏映贞撑着台阶看她。
“我选的当然好吃,”陈韵凌盯着她手边的粉色易拉罐,“你在喝什么,还有吗,我也想喝。”
夏映贞伸手去拿:“还有一瓶。”
陈韵凌举起易拉罐看,突然皱眉:“这是酒?”
“嗯?是酒吗?”夏映贞也有些懵,白天被海水弄红眼睛的她晚上出门没戴隐形眼镜,还以为自己在便利店拿的是两瓶汽水。
草莓的味道过重偏重,让她都没太在意粉色气泡中其他的味道。
一点点眩晕的感觉,只被她误以为是海风太大的副作用。
“那你别喝。”她伸手接回粉色的易拉罐,却在酒精终于开始发挥的作用下,抓了一把空气。
“我不喝你也不许喝。”
被对方的语言逗笑,夏映贞看向她:“你不是讨厌我说你孩子气吗,怎么还说这么幼稚的话?”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也没了那么多顾忌,放松地开起陈韵凌的玩笑。
“喂!”
一切不良情绪的始作俑者居然还能笑着调侃自己,陈韵凌又羞又气。
“你......”
完全被这句玩笑打败的人,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怒极的陈韵凌立刻站起来准备离开。
“陈韵凌。”夏映贞叫她。
坐在地上的人拉住她的手,轻声说:“和别的朋友待在一起,会更开心吗?”
夏映贞的手指扣在她指关节的上方,轻轻地甩动根本甩不开。
“以后都没办法一起上学下学了,就算没有我在,你应该也会很快习惯吧。毕竟你还有那么多好朋友,一定会时刻有人陪伴着,不会有任何孤单的感觉。”
“想说什么就说,突然抒情干嘛......”陈韵凌站在原地轻声说。
夏映贞放开对方甩了几次都没成功甩开的手:“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上课不要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走神,认真听讲。在外面吃东西不要总是放那么多辣椒,你吃多了又要胃疼的。”
喝了酒的人就是喜欢说些肉麻的话嘛?
陈韵凌转身坐下来,她踢着沙子看着深色的海浪。
“知道了。”
“早点起床,不要跑着追公交车了,不然又要摔伤膝盖了,运动会跑步的时候也别报名跑步,你的手腕伤过,也不要报铅球。”
夏映贞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很想参加,练习跑步的时候把脚抬高一点吧,铅球就别想了。”
“哦,遗言交代完了吗?”陈韵凌吸了下鼻子笑起来。
“不要早恋。”夏映贞拍拍她的头。
“又说这个干嘛!”
夏映贞看着她炸毛的表情笑起来:“其实你孩子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陈韵凌怔住。
风又吹过,她立刻把突然变热的脸转向旁边,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那,那瓶酒是什么味道?”
身边的人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声说了句话,却被海浪的声音盖过。
延绵不绝的浪一阵又一阵接着来,陈韵凌只好凑近去听。
“你说什么?”
淡淡的酒气被带着热气的呼吸吹到她脸上,她听到夏映贞说:
“草莓味。”
酒劲上来,说完话的人顺势倒在凑过来的陈韵凌的肩膀上。
柔软的额头擦过陈韵凌的嘴角,之后那人也没了别的动作。
两人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尾完全缠绕在一起。
陈韵凌看着大海无声地笑起来。
其实比漫画里的还浪漫呢,不过这次真的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了,夏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