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还有些雾气的眼睛刚看过来，陈韵凌竟想都没想就马上闭上了眼睛。
完全就是欲盖弥彰的昏招，她在心里说。
不过，不用这招还能用哪招呢？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对方从她的身体底下移出来，陈韵凌干脆收回手臂，继续装死翻身背对着那人。
等了好久，夏映贞终于也有了别的动静，床头昏黄的灯光亮起，陈韵凌听到拖鞋轻轻地走到门外去，她才重新翻身回来，准备下床去上厕所。
慌慌张张地穿好拖鞋，陈韵凌刚走到房间门口，就迎面撞上端着一杯水开门的夏映贞。
她马上跟撞到鬼一样让开，连夏映贞小声地说了一句话都没听清。
陈韵凌含糊地回答了声“好”，看夏映贞让开了又往外走去。
却不想身后的人拽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回拉过来。
“都没听清楚，乱回答什么。”夏映贞看着重新面对着自己的陈韵凌，眉心轻轻皱起。
“啊 ？你刚刚说了什么？”陈韵凌心虚地说。
夏映贞伸手拉起陈韵凌快滑到肩膀上的衣领，眼睛没看她转到别处：“你这件衣服有点透，出去记得穿外套。”
话音刚落，陈韵凌马上交叉抱住自己的胸口，脸蹭的一下就全红了。
“你，你......”
夏映贞看到了什么！
陈韵凌心里已经尖叫起来，她之前也穿过这件睡衣，怎么一直都没注意到。
重新裹好外套出门，她连卫生间的灯都没开，没勇气看镜子里自己睡衣的状态，坐在马桶上平静了好久才回到房间去。
现在才四点，还不到起床的时候，陈韵凌只能重新躺回床上，就算她的大脑已经无比清醒，也只能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翻去混时间。
“怎么动来动去的。”旁边的人突然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些睡意的低哑。
陈韵凌定住，保持最后这个面朝夏映贞的动作不动。
她心里数着秒数，脑子里跳过三百只绵羊还是没能陷入昏睡状态，陈韵凌听到对面人的呼吸变得绵长，才偷偷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渐明，但只有少数光线能透过窗帘照进来。
两人枕在同一只枕头上，就算光线再昏暗，离得这么近，陈韵凌也能看清夏映贞的每一根睫毛。
她先是开心两人能够离得这么近，傻乐了好一会儿，可过了几分钟她又开始自责起来。
自己真是笨蛋，为什么要冲她发脾气，听到她说的那句“不要再那样”的话，自己回答一声“好”，她们不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了吗？
为什么非要把两人原本的关系搅得乱七八糟，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地穿着对方的睡衣躺在一张床上，还别扭的说不出一段完整的对话。
其实夏映贞也是担心自己，才会在便利店和自己说那些，为什么那时候自己会被怒气冲昏头脑说出那种话呢？
难道真的像夏映贞说的那样，她真的太孩子气了吗？
还是她，太贪心了呢？
一开始她想的还只是默默地陪伴她，到后来竟然产生了不该当作无事发生的愤怒。
逐渐不满足于两人之间彼此独立的惺惺相惜，更期待充满占有欲的偏爱与不可替代的执念。
自己这样的想法，真的好自私。
陈韵凌垂下眼眸，刚好错过了对面人睁开的眼睛。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装作之前睡眠习惯不好的样子，一头扎进夏映贞怀里。
“我们和好，可以吗？”陈韵凌小声说，没打算得到任何回复。
却没想到夏映贞也伸手抱住了自己，轻轻说了声：“好。”
陈韵凌愣了一下，把对方抱得更紧了。
陈韵凌抓着热牛奶从单元门里跑出来，准备去赶最近一班的公交车，她习惯了赖床，也习惯了为了不迟到跑步去追公交车。
“陈韵凌，”这次她刚出门就被喊住，“一起去学校吧。”
看到对面的夏映贞，陈韵凌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好啊，映贞姐。”
第一次这么流畅地叫她“姐姐”，这是陈韵凌为自己不再孩子气的让步。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的夏映贞也愣了一下。
回温的关系就像现在的天气，她们一起走入了五月。
这是夏映贞精神最紧绷的一个月，坐在下课都连一点吵闹声都听不到的教室里，她连小憩的时间都从计划里删掉了，试卷一张一张的写，黑色和红色的字迹比秒针还快落下。
撕掉的旧书页从教室窗户里向外抛下，他们在欢呼声中流泪与分别，离开了奔跑过无数次的校园。
夏映贞站在人群后面听完校长在毕业典礼后的发言，和同学们一起放飞手中的气球。
剩下的时间都留给毕业生和家人还有老师拍照，她看了一眼全家都齐聚在一起合照的同学，选择了从班主任那里领走了毕业照先回家。
她没和父母说毕业礼的事情，就算说了，他们要是没办法来，她只会觉得有点尴尬。
空荡荡的走廊，夏映贞站在台阶上往后看了最后一眼校园的全貌，她呼了口气，开始向下跑去。
“夏映贞。”脚步声在她身后传来。
夏映贞收回向前的那一步，向旋转的楼梯上方看去。
穿着白色校服的陈韵凌在更高的楼层上探出身体正看着她，阳光穿过香樟树，照在陈韵凌身上，落在夏映贞眼里，光晕随风的轨迹在她眼中转动。
“毕业快乐，夏映贞。”
陈韵凌跑下楼梯，脚步声离夏映贞越来越近。
女生停在她面前，递过来一束包装得很简陋的花，她低头看一眼，发现就连蝴蝶结都被不熟练的手法系得歪歪扭扭的。
“谢谢。”
人流开始从操场慢慢转移到教学楼这边，捧着相机拍照的人鼓起勇气和暗恋过的人拍下最后一张合照。
陈韵凌和夏映贞在楼梯上站着，看到脸红的男生和女生。
“诶，你觉得他们是不是？”陈韵凌看向身边的人。
觉得这话有些耳熟的夏映贞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空气：“应该，是吧。”
“那我们也拍照吧。”陈韵凌笑起来，拿出口袋里的CCD，这是她存了好久的零花钱才在旧货市场买到的。
“好。”夏映贞看着她。
她们找到旁边的同学帮她们拍了合照，三张照片里她们越站越近，越站越近，最后一张照片里陈韵凌终于偷偷牵住了夏映贞的手。
盛夏，夏映贞在嘈杂的蝉鸣声中走到快递驿站，撕开的包裹里是她在网店里洗好的照片。
那部CCD里拍下的照片都在这里，陈韵凌拍她的照片最多，在教室、在操场、在林荫大道，她指挥着她摆出一些表情和身体都相当生硬的动作，还大声说着“出片了”这类的话，最后检查照片的时候才发现，没对焦的照片占大多数。
少部分是夏映贞拍陈韵凌的照片，画面里，女生要么不好意思地看着别处，要么伸手挡住镜头只漏了一双笑着的眼睛出来。
翻看照片的夏映贞嘴角弯起来，她脑中又重演了一遍那天的画面。
最后的三张是别人给她们拍的合照，她们站在教室的走道上，身后是葱葱郁郁的香樟树，阳光正好，可惜陈韵凌一次都没有看镜头，而是一直看着她。
夏映贞愣在这里，伸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陈韵凌的眼睛。
就在这时候，她塞在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夏映贞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陈韵凌”三个字，按下了接听键。
“映贞姐，你的泳衣到了吗？”
“我正在快递站找呢。”夏映贞把照片塞到口袋里，单手翻动起货架上的快递。
“那就好，我刚想提醒你我们还有两天就要出发了，一定要准备好泳衣、防晒帽子，还有什么......我想想了等下告诉你。”
夏映贞把自己的另一个包裹从货架上取下来，听到对方的停顿，她不自觉地轻笑了一下。
这个暑假她们约好了一起去海边玩，算是庆祝夏映贞毕业，也算是给即将步入高三生活的陈韵凌的鼓励。
加上林森志一起，一共三个人。小孩们可以放暑假，大人还要上班，陈韵凌的姑妈已经联系好了她们要去的城市的熟人，做她们的旅游向导。
“那后天见。”夏映贞在电话里说。
“后天见。”在C城的陈韵凌按下电话。
陈韵凌把电话塞到口袋里，抓着门框露出头，冲着客厅里的人撒娇：“妈，我想去超市买点零食后天路上吃，给我一点零花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