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了解对方的夏映贞，当然能轻易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陈韵凌的反常。
闪烁的眼神，在自己身后来不及收住的笑容，不管人群中谁在说话，她永远都在看自己，这些都是证据。
夏映贞意识到自己一直依赖的安全感，出现了裂痕。
她从来不相信爱情，她本来就是最悲观的人。
好的是，陈韵凌更靠近了自己一些，这是夏映贞一直以来的期待。
坏的是，她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会在什么时候，滑向哪道深渊。
“我快写完了，你作业还有多少？”
提笔思考的夏映贞被对面的人打断。
陈韵凌手伤恢复以后还是经常过来和她一起写作业。
“还有一些吧，至少还要五十分钟。”夏映贞翻看了下剩下的题目内容，估算着。
“那我先去切个橙子吃，你想吃什么我一起切。”陈韵凌没把自己当外人，甚至招待起对方。
“一样，橙子。”夏映贞回答着。
她取下眼镜，按摩着眼睛周围缓解疲劳。
今天中午她回家帮奶奶圈存煤气，没睡成午觉，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
陈韵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进房间的时候，台灯下的那个人已经趴在桌面上眯了好一会了。
她轻手轻脚的靠近，小声喊了一句：“夏映贞。”
课桌上的人没反应，陈韵凌把那碟橙子轻轻放在自己的课本上，大着胆子坐到夏映贞旁边去。
这几天早晨，她都看到夏映贞挂着黑眼圈在单元门门口等她，她感觉她休息的不太好。
应该是是作业太多，睡得太晚的缘故。
陈韵凌凑近看，夏映贞摘下镜框后，眼下的那两团乌青更明显了。
真想摸摸她的眼睛，但又怕吵醒她。
过五分钟再喊她吧。
心疼起来的陈韵凌干脆趴到夏映贞的对面陪她休息，一双眼睛却在对面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眼睛、眉毛、鼻子、嘴巴。
她的目光代替她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无声诉说着她的喜欢。
陈韵凌也想过要不要表明自己的心意，但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她担心对方拒绝了自己之后，会失去唯一的朋友。
那个只要陈韵凌不在她身边，就看起来那么孤独的人。那个陈韵凌几乎没看到过她和其他同学一起去便利店买零食，一起去操场散步，一起逛街的，对别人大部分时候只有沉默的人。
她内心隐约知道的，她是她唯一的朋友。
那么对于不期待任何人的爱，别人过重的情感只会让她觉得是一种负担的夏映贞来说，陪伴可不可以成为陈韵凌唯一的告白方式。
直白的告白是索取，而她期待夏映贞能更快乐。
她继续歪头看着对面的人，很小声地对睡着的人说了一句：“喜欢你。”
春节过后，高三生的晚自习时间延迟了半个小时，陈韵凌没办法再和夏映贞一起放学。
本来去年年末的时候，夏映贞就提出来自己为了早睡要早点去学校赶做前一晚的作业，没办法再和她一起上学。没想到现在又有了新的变动，她们一周都没办法见几次面了。
“我也早点起可以吗，或者晚点回去？”她说过这样的话，但还是被一口回绝了。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夏映贞笑着看她。
陈韵凌听得懂这是拒绝的话，她也不喜欢类似“幼稚”的形容词被放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失落，却还是用力地弯起嘴角地说：“嗯，知道了。”
她开始一个人搭公交上学，晚自习下课时间太晚，不用坐车，林森志的爸爸会来接她，偶尔他加班，自己就一个人走路回家。
陈韵凌算着日子过完一周，她还是会期待在周六不用上晚自习的晚上抱着一堆膨化食品去找夏映贞玩。
以前她刚推开房间门，就能看见头还低着的夏映贞的嘴角已经先扬起来。
不过上周她去的时候，夏映贞的反应有点奇怪。她一推开门，坐在书桌前的人没有笑，只眼神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她的心一颤，却没读懂那眼神里的意义。
陈韵凌看到她还在做功课，于是自觉地找了地毯上的空地坐下，她看着自己的漫画书，偶尔和夏映贞说话。夏映贞也会回答，但是那回答比以前简略太多。
“夏映贞，等下去吃牛奶冰吗？”她拉长沉默的时间，等了很久才咬着嘴里的薯片说。
“不吃。”
陈韵凌的心莫名慌乱起来，她关上漫画书看那人：“你今天不开心吗？”
书桌上的人顿了一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还好吧。”
夏映贞一眼都没有看她。
陈韵凌自嘲的笑笑：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她怎么可能讨厌自己呢？
薯片清脆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突然显得特别嘈杂，陈韵凌怕自己吵到她，最后还是抱着自己的漫画书，叼着嘴里的薯片，潦草地说了句“拜拜”就跑回家了。
今天又是周六了，她翻出自己最喜欢的漫画，却一页都看不进去。
和自己僵持了半小时，陈韵凌终于忍不住了，她翻出一本姑妈给她买的课外习题册，还是跑向她想去的地方。
“夏映贞！”虽然来之前她的心里全是不安，但在她的手贴上门的那一刻，她的期待与喜悦依然无法掩藏地喷涌而出。
可惜，房间里没人。
“凌凌，贞贞姐姐和同学去图书馆学习了。”在厨房整理完冰箱的郑奶奶对陈韵凌说。
“郑奶奶好。”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韵凌在风里面扔了一句“那我走啦”，就跑出了夏映贞家。
图书馆离小区不远的，其实自己也可以偷偷跑过去看看夏映贞是不是真的在那边。
但她做不到，因为这样真的好奇怪，她不想当偷窥狂。
陈韵凌一鼓作气跑到小区里的儿童乐园里，找了一个能钻进去的滑梯躲起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心事全都暴露在太阳下面。
她总感觉夏映贞在躲自己，可是为什么呢，难道那句“喜欢你”是一句恶毒的咒语吗？只要说出来，被施咒的对象就会无限远离自己。
陈韵凌把头靠在膝盖上，视线向下落，心也下落。
还是说，那天晚上夏映贞听到了自己的告白，她是在厌恶对她产生不正常感情的自己。
可是她并没有真的想对她说出这句话，她只把喜欢夏映贞这件事当成自己的秘密而已。难道对着睡着的人说的话也能算数吗，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深冬结束，初春的清晨也残留了些寒冷。
陈韵凌从来不是懦弱的人，和她相关的任何事情她都想清楚的知道背后的真相。
一直起床困难的她，今天很早就起来了。
她拿着热好的牛奶捂手，跑出单元门，一抬头就看到天还被泡在青灰色的颜料里。
陈韵凌站在夏映贞家旁边的绿化带旁边发呆，她的表情还保持着刚起床的麻木，直到她对面那扇门被推开，她的眼神瞬间被雀跃点燃。
她跑过去，喜悦冲淡了对真相的探索和疑惑。
陈韵凌抬头打量着夏映贞的脸，观察着没有见面的这几天她会不会有了新的变化。
确定还是和之前一样，她最后才笑着喊她的名字：“夏映贞。”
夏映贞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极小的微笑：“那今天一起走吧。”
“你吃早饭了吗？”单车前座的人问陈韵凌。
她把手心的牛奶赶紧塞进口袋里：“没有吃。”
街边的小笼包铺子热气腾腾，比人还高的蒸笼被不停揭开又盖上。
陈韵凌跳下后座，几步跳到店里先和老板点了餐，她们一起坐在店里等包子端上来。
“你周六去图书馆怎么不叫我。”陈韵凌只看着对面人的领口。
“作业太多了，还要和同学一起讨论，就没叫你。”夏映贞从更靠近自己这边的筷筒里抽出筷子递给陈韵凌。
合理。
“上上周为什么不去吃牛奶冰？”陈韵凌小心翼翼地看她。
“当然是不想吃，还会有什么原因呢？”白胖滚圆的小笼包被端上来，夏映贞对老板说了句“谢谢”。
“不想吃”是唯一的理由，没有其他的。
陈韵凌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咬了一口鲜甜交织的小笼包，开心地拉住夏映贞的袖子。
“那我们这周末去看电影吧，影院新上了我想看的悬疑片。”
夏映贞看到了那张笑脸，她低头戳了一只小包子在筷子上，用辣椒酱和醋把它浸得湿透。
“我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