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映贞明知道和陈韵凌说话的时候,自己就该一点负面情绪都不带,因为吃软不吃硬才是她一向的风格。
就算是陈韵凌自己做错了事情,但别人的表情只要严肃些,她就会马上发作,做出比对方看起来还要更生气的样子反咬一口。
就像一只只能顺毛摸的坏脾气小猫。
夏映贞从人群中冲出来拉住即将摔倒的陈韵凌的时候,也只敢在她耳边很小声地喊一句“笨蛋”,还怕她二次应激。
取走陈韵凌身上的号码牌,夏映贞把东西递给旁边的志愿者,重新回到陈韵凌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拉着她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就走。
她们在人流中穿梭,所有的喧嚣与她们都无关。
跟在夏映贞身后逆光行走的陈韵凌眯着眼睛,轻柔的风吹动她的碎发,挠得她脸颊发痒。
她已经做好了被发火的准备,陈韵凌知道这次都怪自己太幼稚,没有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都是她的问题。
可她仗着着夏映贞最后还是来看了比赛,迟迟不开口先道歉。
“之前摔倒的时候疼不疼?”
夏映贞在逆光中转身,看陈韵凌眯着眼睛躲避刺眼的阳光,她把自己头上的遮阳帽摘下来扣在陈韵凌头上。
“刚刚怕不怕又摔一次?”
陈韵凌看不清逆光中夏映贞的表情。
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那颗已经沉在湖中的心,又被拖着更下落了一些。
夏映贞最清楚,就算是别人做错了事情,但只要能在陈韵凌开口前说一些服软的话,她就会很快把心里的气全都散掉。
她太了解陈韵凌了,所以,她们最后永远都会和好。
就像是握着答案去解题,不管用了哪一种方案,结果都只会是正确。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永远不会改变的安全感。
“下次注意就好了。”夏映贞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轻轻笑起来。
小区外不远处就有一家药店,陈韵凌按店员的推荐买了退烧药,路过水果的时候还挑了几个橙子。
她站在门口找钥匙的时候,鬼使神差般,脑中又回想起了刚刚在房间中的那个吻。
陈韵凌晃了晃脑袋,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才旋转钥匙把门打开。
她把橙子顺手放在饭桌上,打开房间的门,陈韵凌把药随意扔在床头柜上,喊夏映贞起来。
“喂,起来吃药。”她的气还没全消,拍被子的力气没太收住。
躺在被窝里的女人很快睁开眼,没有头发的遮挡,她直直看向床边的陈韵凌。
红得异常的脸,苍白的嘴,起身的动作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狼狈。
陈韵凌看了一眼,气也消了大半。
“对不起。”夏映贞吃力地坐起来,接过陈韵凌手中的那颗退烧药,接过那杯温水。
陈韵凌不太想说话,看着她吃完药,很快就要接回水杯向外走去。
“对不起。”她刚转身,那人又说。
“嗯,没事,你发烧发到头晕了,下次不要做那些奇怪的举动了,吓到我了。”陈韵凌顺着她的话缓解两人间的奇怪氛围。
她不想和对方再有什么纠葛,她的好奇心早就没以前小时候那么旺盛,不会想要去再探索任何事情背后所谓的真相,她只希望自己费力维持平静的心可以继续保持住。
“我还想喝水。”
陈韵凌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杯子里明明还有一半水,都不知道夏映贞干嘛要把水杯递给自己又要回去。
陈韵凌觉得她真的是发烧发晕了。
陈韵凌听到背后稀稀疏疏衣服摩擦的声音,转身准备把水杯再递给夏映贞。
一转过去,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夏映贞身上特有的味道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陈韵凌视线里什么都没有,全被低头的人挡住。
比草莓软糖还要更柔软的嘴唇吻住她。
陈韵凌下意识举起那只没拿杯子的手推夏映贞,却被狡猾的人提前封住她的退路,拦住她的腰,捧着她的头,她的那只手也只能无力地贴在对方的心跳上。
“你……”她的话完全被封住。
最霸道的动作,却把嘴唇最轻地落下去。
陈韵凌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节奏,她屏住呼吸吻她,每亲一下还要小口换一次气,像在小口抿着高度数的酒精饮品。
重重的呼吸落在陈韵凌唇边,把她脸上被夏映贞滚烫皮肤传染的温度都吹凉了些。
突然,那只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砸在木地板上,钝钝的响了一声。
清醒过来的陈韵凌双手撑住夏映贞的肩膀,逼迫对方只能向后一些。
两人的嘴唇,鼻子,和纠缠在一起的睫毛依次分开,最后只剩额头抵在一起。
夏映贞的力气总是大些,她不服输地肩膀用力压回陈韵凌的手,鼻尖又戳到她的脸颊上。
她这次没继续,只是停在这里看着陈韵凌的眼睛。
陈韵凌垂着眼不看她,委屈却如潮水般涌来。
她讨厌这种对方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做些无力抵抗、亲密又屈辱的动作的感觉。
抵在身前的双手不再用力,陈韵凌还是没能藏住那委屈,说:“我手腕疼。”
陈年旧伤总是因为阴湿的坏天气重新抓住人的注意力,她的旧疾在这个暧昧潮湿的时刻也难免复发。
极力反抗都没能制止的动作,被这一句带着哽咽的诉说打断。
对方的所有强硬的姿态,像崩塌的积木一样完全松懈下来。
“手腕怎么还没好。”夏映贞完全放开她,只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陈韵凌抬头看夏映贞满是慌张的眼睛,心中的委屈更盛。
“嗯,还没好。”她透过面前这张脸,看到了夏映贞以前的样子,心一软,语气也变软。
陈韵凌伸手擦掉脸上发痒的泪痕,往后退了半步:“你想说什么就好好说,不要这个样子。”
她吞了一口空气:“不要逼自己做这种事情。”
“我没有逼自己。”夏映贞说得很着急,这句话连着陈韵凌落下的话音马上说出来。
陈韵凌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她的情绪也慢慢回落:“你想说什么?”
“你还喜欢我吗,还是说,恨我多一点?”试探的语气说着这句话,夏映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从没停歇过的浪潮在陈韵凌心间拍打,她想到很多画面
最后,她听到自己轻声说:“都没有,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我们已经做了很久的陌生人了,难道你还没习惯吗?”
陈韵凌右手受伤以后,上课做笔记和放学做作业都成了她学习上的大难题。
课堂笔记还能复印可可做的来用,写起作业来,勉强上场的左手只会让她磨蹭到深夜才能完成各科作业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年纪低一些的林森志根本不会做她的题,语文作业还能口述让他代笔一下,其他学科都得她自己慢慢来。
医生说她的手腕至少要固定一个月才行,就这样苦熬了一个星期,她终于忍不住和夏映贞开口。
“我们放学一起写就好了。”夏映贞看她,表情有些意外。
她确实没注意到陈韵凌手腕受伤,还会遇到这样的困难。
夏映贞说是一起写,其实就是自己做完所有的作业,再来帮陈韵凌按她的思路把题都做上去。
她们今天也约了在夏映贞家一起写作业。
陈韵凌先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填上比较好写的部分,中间换文具抬头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对方目光的停顿,这让心里本就有些小秘密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很好写的,看什么啊。”她佯装生气,想把对方的视线打回去。
夏映贞站起来,在房间里翻了一通,好久才找出一卷医用胶布。
“左手。”她对陈韵凌说。
“干嘛?”陈韵凌嘴上问着,还是乖乖把手伸了出去。
肤色的胶布在手指上磨出水泡的地方缠了两圈,夏映贞拿笔筒里的剪刀剪断,调整着把接口留在朝上,不会磨到侧面手指的地方。
她没看陈韵凌的表情,坐下继续写自己的作业:“磨出水泡不疼吗?”
陈韵凌本想叛逆的说一句“不疼”。
最后也低下头写作业,半晌才小声说:“一点点。”
她挑起来的眉毛过了很久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