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漫塔格常年风沙肆虐,昼夜温差极大。唐栋早晨便是被这寒冷的气温冻醒的。他不过休息了五六个小时,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似乎快要冻透了,唐栋忍不住搓了搓手,简单洗漱一番,便将地上大衣捡起穿上。
床上的林书浅还在沉沉睡着,似乎梦中也感到了寒冷,她不自觉将自己蜷缩起来,不厚的被子快要团作一团,唐栋见状,只好又将大衣脱了下来,轻轻覆在她身上。
厚重的皮质风衣还有层熊皮内胆,外看只是一层,内里却十分温暖,一盖在林书浅的身上,她的身体立刻舒展开来,舒服的翻了个身,连被子也扯平了不少。
唐栋好不容易暖和过来的身体失了外装的保护,又开始发起冷来,他只好从背包里拿出条防风沙的薄毯子披在身上,这才拿起地图仔细观摩起来。
祁漫塔格环境较好,但却在祖国的最西部,东瀛人想要运走稀土,需要横跨整个东西,而西昆仑塔尔库什干则靠近昆仑山脉,然虽路途较短,却地形险峻,尚有无人区,死亡率极高。唐栋坐在木质的破椅子上,仔细观察着地图,一时间竟然有些忘却起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太阳渐渐升起在这片土地,气温不断升高,林书浅有些热了,她微微撇开大衣,使劲舒展了下身子。暖和的太阳照在她侧脸,打出一片好看的光。她眼皮不断颤抖,终于睁开眼,转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件深褐色的皮质大衣,她知道这是唐栋的衣服,愣了一下,大脑有些宕机。又闭上眼靠在床头缓了几分钟,才真正清醒过来。
林书浅迅捷的洗了洗漱,又拿起床上这件大衣,这才忙着寻找起它的主人来。唐栋此时背对着她,看着地图,却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收拾好了?”
林书浅从他身后绕至身前,有些不好意思:“你的衣服……多谢了。”
唐栋笑的温和:“看样子昨晚休息的不错?”
林书浅却会错了意:“对不起,是我不够警惕。”
唐栋收了笑看向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干我们这行的,最难得的就是能睡个好觉。”
林书浅点点头:“你呢,你休息好了吗?”
唐栋站起来:“勉强算吧。”
他拿着放大镜的右手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林书浅自然没错过这一幕。唐栋把头低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右手。修长的五指似乎生来就应该摆在钢琴上,而不是举起钢枪。他闭上了眼:似乎是因为一夜的寒冷加之手上用劲看了许久的地图,右手有些劳累了。唐栋感到一些不舒服,却没放在心上,而是招呼林书浅道:“来看看地图吧。”
林书浅也没将那点小抽动放在心上,她快步走到唐栋跟前,看着他铅笔勾勒出的几块地方:“你是在想东瀛人会优先选择哪里?”
唐栋欣赏的看着她:“不愧是张司令手下的参谋长,一言中的。你有什么看法?”
林书浅没在乎他的称赞,心思皆放在地图上,她仔细看了看,谨慎的说道:“祁漫塔格虽然路途遥远,但是如果能够达成与漠北帮派的合作,便可以省去一部分力气,直接到喀什取货;但塔尔库什干就不同了,那里人迹罕至,危险重重,他们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平白牺牲掉自己的士兵。”
唐栋满意的点点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加一笔钱,让陈志朋的人把货从祁漫塔格押过去,路上只需要派些人负责保护,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稀土资源。”
林书浅同意的“嗯”了一声:“如果东瀛人尚不清楚已经暴露,我们以有心算无心,成功或许可以。但如果我们被发现,你有几成把握能够成功?”
唐栋波澜不惊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来,他看着林书浅,眼中光芒闪烁:“成功虽无把握,成仁却有决心。”
林书浅看向他,心中已然被震撼,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丝毫不令人发笑,这不是唐栋对军统的阿谀,而是一个军人对国家的承诺。
吃过早饭,唐栋这才将留在喀什的商队带回祁漫塔格,而陈志谦也一大早就往老窝里去,带着弟弟和黄金准备与唐栋一行人在此会师。
唐栋虽然喜静,素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然而“毛志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豪少爷。这祁漫塔格满地都是漠北的眼线,唐栋便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大夫人林翠英和二夫人苏茯满街游逛去了。
镇上还有几家大户,家丁若干,平时嚣张跋扈惯了,而漠北惯见不到几个女人,尤其是那么水灵灵的两个女人,她们一出现在街上,便有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自两侧传来。
林书浅眉头微微皱起,却没多说什么,苏茯倒不客气:“这破地方都是些什么人呐,要是在重庆,老娘非把他们眼珠子挖了不可!”
唐栋没管她这些发牢骚的话,两只眼睛却一刻不停歇的四周观察着,一家小医馆里排起的长队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一手揽着一个“夫人”,低声说道:“那医馆有问题,我们过去看看。”
林苏二人默契的点了点头,当即又进入了表演模式。唐栋带着两人在后头排起了队,然而没过一会儿便已经轮到了他们。唐栋笑呵呵的看着坐着的女医生:“我这肚子总有些不舒服,麻烦您给看看。”
那女医生闻此说道:“具体哪个地方不舒服?”
唐栋摇了摇头:“或许是左边,又或许是右边,我分不出来。”
女医生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跟我去趟里屋,我给你检查一下。”
唐栋点点头,便要带着两人进去。可谁知那医生却开口阻止道:“这两位就不必了,先生还是一个人进来吧。”
苏茯太太脾气上身,闻此便要发作,唐栋装模作样的顺了顺她的气,答应了这位女医生的要求。
一进了里屋,唐栋便主动问道:“看长相,小姐似乎不是本地人呐。”
女医生冷漠的点点头:“我五年前来的这边。”
唐栋又说道:“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茫茫大漠里来了?”
那女医生没回他,而是反问道:“你还看不看病了?”
唐栋便也止了话头:“自然是看。”
女医生这才没将他撵出去,而是指着一方小床说道:“把上衣解开,露出腹部,弓起腿平躺上去。”
唐栋看似老实的点头,按她所说,解了马甲和衬衫扣子,平躺在那一方不大的床上,女医生右手不断按压着他的腹部各区域,唐栋却敏锐的感觉到一个问题:这女人手上茧子的位置不对!
不过他历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一边思考着她的身份,一边游刃有余的回答着她的问题。一番检查下去,女人边开着药方边说道:“饮食不规律,加上这段时间生活条件比较差,胃里出了些问题,按我这幅方子连吃三天,调整好饮食时间,不久后就会痊愈了。”
唐栋点点头,默默起身将衣服扣好出去,苏茯一见他出门,立刻迎了上去,仇视的眼光也不忘瞟向女医生。林书浅则是笑着挽上唐栋的胳膊:“医生,我家志国没事吧?”
一听见林书浅这话,苏茯当即翻了个白眼,那女医生不动神色的将一切看在眼底:“放心吧,他没有大碍。”
林书浅赶忙言谢,苏茯却一个眼神也没扔给她。唐栋好像对她这失礼的行为有些不满,便主动开口道:“小姐,谢谢你的药了!”
那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唐栋便带着两人继续满大街溜达:“你们认为,一个外地女人,要怎么才能在民风彪悍的祁漫塔格立足,并且能有机会与贵人接触呢?”
苏茯妖娆的扭着身子说道:“当然是嫁给某个势力头子了。”
林书浅却摇摇头,看向唐栋:“祁漫塔格人烟稀少,本地的医务人员全靠经验治病,根本没有懂现代医学的西医,一个外地人要想获得当地人民的尊重和认可,并有机会接触各色匪首,做医生是最好的办法。”
唐栋笑着点点头:“书浅说的对,那个女人碰到我肚子上的手有问题,那是一双常年握枪的手。这位李医生,恐怕就是东瀛人留在这里的一个暗探。”
苏茯有些惊觉:“不会是你多想了吧?”
唐栋面色肃穆:“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林书浅闻此心中一紧:一致对外的唐栋敏锐度和果决度令人震撼,可如果有一天他将这份力量用到对付赤党人身上,那就太可怕了。
唐栋却没管她们两个的想法,一个上午他便带着两人将不大的镇子逛的差不许多,中午回了旅店,他吩咐白萧和常安说道:“让人把饭送到我的房间,我们就不下去了。”
不久后,简单的饭食送了上来,门口也站上了军统的护卫,唐栋叫众人先吃着,自己却闪到一旁画起地图来。没一会儿,一张祁漫塔格全镇的地图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说道:“吃的差不多了吧?”
众人会意,立刻将饭菜撤到一旁,唐栋将地图展开铺在桌子上:“今天上午我们出去转了一圈,祁漫塔格能用于作战的地点有三个:北边的洪家楼、西边的葛沟塔、中间的小教堂。”
他将这三个地方圈了起来,林书浅接着说道:“但除了教堂以外,其他两个地方都掌控在土匪势力手中,硬打对我们不利。今天下午陈志谦和陈志朋兄弟俩会到达祁漫塔格镇,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跟着他们兄弟俩去土匪老巢,探明稀土矿的位置。一旦出了意外,我们必须抢占祁曼塔格最有利的地点,将整个小镇掌控起来,这里是他们与东瀛人互通有无的必经之路,一旦此路不通,东瀛人又无法大规模派遣部队横穿整个西部,势必要放弃祁漫塔格。”
唐栋点点头:“今天下午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去祁漫塔格北部的喀喇沁地区,那里危机四伏,天气恶劣,没有居民生活,只有陈家兄弟俩拉起的一股土匪势力。我们的任务是将兄弟俩控制起来,在获取稀土位置之后,由我们的人和东瀛人合作负责押送稀土矿至喀什地区。”
白萧点头,唐栋继续说道:“陈家兄弟俩和所有知道稀土矿位置的人,格杀勿论。”
林书浅感叹于他的心狠手辣,可也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没有掌握稀土萃取技术,无力开采,只能将坐标记录下来,以后再说了。”
唐栋有些无奈于国家积弱,可还是说道:“这伙土匪也需要清理掉,最起码让他们不能组建在喀喇沁地区。祁漫塔格有东瀛人的暗探,镇上的小医馆就是其中之一,还请诸位尽量保持静默,不要在这里动手。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将此处作为攻防点。”
众人立正称是,便各自散开到屋子里,任务看似是己方在暗,敌人在明,可林书浅却心下难安,总觉得不妙。唐栋发觉了她的情绪,起身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林书浅摇摇头:“我只是有些不好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
唐栋笑的温和:“休息会吧,不必太担心了。”
林书浅看着他,心情竟然莫名平稳下来,或许是他所带来的安全感太强了。她有些调笑着说道:“唐栋,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吗?”
唐栋一愣,面上虽依旧不显,内心却有点不知所措,林书浅又说道:“别总天天板着一张脸,笑一笑,十年少!”
说罢眨了下眼睛,便转身躺下休息了。唐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她也会让他多笑笑,不要总是一脸淡然。
想起江澜,再看看眼前的林书浅,唐栋笑着摇了摇头,找了只椅子背对着林书浅坐下,也闭上眼休息了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敲门声从屋外响起,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处座,陈志谦等人已经进入祁漫塔格。”
唐栋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林书浅闻此立刻翻身坐起,唐栋却走到她身边将她按了下去:“让他放松警惕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的行为。”
林书浅无奈的瞟了他一眼,又钻进被子里,眼见着唐栋又要坐在椅子上,林书浅叹了口气说道:“你到床上躺一会儿吧,昨天一夜都在地板上,今天又只是坐着,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唐栋闻言又是一愣,他没想到她竟然会为自己考虑,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了,眼下大战在即,他也不愿矫情,便点点头谢过她,掀起被子一角,小心翼翼的躺在了床上另一侧。
连续十多天的风餐露宿加上这几日的硬地板和破竹椅子,唐栋的疲态几乎是写在脸上。林书浅自然是看了出来,她心下有些不忍,这才开口让他躺上一会儿。
比地板不知舒服了几倍的床让唐栋感觉好了不少,竟然困意生起,闭眼睡了过去。林书浅见他眼周的青黑,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干净的白毛巾沾了热水,轻轻敷到他眼上。
唐栋十分舒服,可眼前乌黑令他有了些不知名的恐惧,林书浅的手透过毛巾覆盖在他眼上,轻轻说道:“休息会儿吧。”
唐栋闻此安心了不少,竟然真的不再动作,他听话的点点头,又睡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林书浅出了房门,对门口守着的人说道:“你们处长正在休息,你一会儿到楼下去通知我们的人,陈志谦来了把他拦住,我去招待他们。”
那守卫有些迟疑,林书浅只好又说道:“唐栋才睡下不久,让他好好休息会儿吧。陈志谦那边我去解决。”
守卫这才点点头,赶忙去了,只留下一个人守在唐栋门前。林书浅便带着苏茯她们下了楼,在大厅中等候。没过多久,陈志谦陈志朋兄弟俩风风火火的赶来,一进门便看见坐在大厅凑成一圈玩牌的女人们,陈志谦只好绕过去问道:“大夫人,二夫人,毛少爷在楼上吗?”
苏茯磕了口瓜子,将皮吐在他脚边:“我们家志国这会儿还在睡觉呢,劳烦您等会儿再上去。”
陈志朋眉头皱了起来,刚要发作,陈志谦却拦下了他。苏茯见状说道:“志国这回可带了不少先进的军火,你们要是不想要了,现在就可以走,不送!”
林书浅佯装生气:“这轮到你说话的份了?两位当家的,志国确实有些疲累,不如我们陪你们打几圈麻将,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陈志谦是个人精,顺着林书浅的台阶就走了下来,苏茯还装模作样的对林书浅翻了个白眼,倒也没再说什么,几个丫鬟起身,陈家兄弟俩坐下,四人也和和气气的打起麻将来。
在林书浅的示意下,苏茯笑嘻嘻的拿出一沓钱,陈志谦见状说道:“这……这怎么还玩起钱来了?”
苏茯调笑着:“小打小闹的多没意思,好不容易赶上二位来了,总归要打些有趣的。”
陈志谦犹豫极了,陈志朋却哈哈笑了起来:“玩钱就玩钱,一会输惨了,你可别哭坏了眼睛!”
一见弟弟已经应下,陈志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苦着一张脸同意了。林书浅自然没错过这出好戏,兄弟两人的性格是否果真如此,打几圈就清楚了,林书浅如是想到。
娱乐起来时间过得飞快,林书浅并没有刻意记牌,几人便打的有来有回,几圈下去,渐渐快要四点钟了,陈志朋越打越上头,竟然还笑嘻嘻的想要再来几局。
唐栋终于醒了过来,这一觉睡的十分惬意,他精神好了不少,却没见到林书浅的身影,他看了看手表,竟然已经四点钟了!
唐栋有些着急起来,快步打开房门,守卫一见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唐栋问道:“为什么不把我叫起来?”
那守卫说道:“少爷,是大夫人不让我们叫您,她说她负责拦住陈志谦,让您好好休息。”
唐栋闻言点点头,心中却有了几分暖意。带着守卫走到楼梯口,他便看见正在打牌的四人,陈志谦赢钱赢得春风满面,陈志朋也是脸色发红,笑容满脸,似乎忘却了时间。
林书浅和苏茯倒真有一手,唐栋眼含笑意的走了下楼,陈志谦一见唐栋到来,便停了手:“毛少爷,您要是再不下来,两位夫人可要输惨了!”
说罢他便大笑起来,唐栋面上含着笑意:“毛某人给两位当家的说声抱歉了!这几日太累,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陈家兄弟俩眼神一对,陈志朋说道:“两位夫人真是贴心,看您正在休息,便拦住了我们,有妻如此,毛少爷福气大呐!”
几人互相恭维一番,面上皆是笑意,让他们等了大半个下午却一点火气不见,倒也是林苏二人的本领了。
唐栋已经收拾完毕,众人立刻浩浩荡荡的向喀喇沁出发,路上,林书浅问道:“休息好了?”
唐栋笑着点点头:“真要感谢两位夫人的掩护。看样子你们输了不少?”
苏茯切了一声,小声说道:“要不是林参谋给我示意,这两人早就输得裤子都没了!唐处长,你可得给我们报销呐!”
唐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林书浅便说道:“陈志谦性子谨小慎微,但却贪财。陈志朋则是个急性子,考虑问题缺乏打算,这兄弟俩人各有突破点,但联起手来又可互补。”
苏茯有些讶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栋看着林书浅,替她回答道:“打麻将。”
林书浅点点头,苏茯更为惊讶了:“打几局麻将就能看出来?”
林书浅笑说道:“以小见大,我想与他们打几圈麻将也不单单是为了平息他们的火气,还为了获知这兄弟俩的性格特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苏茯啧了一声:“跟着二位,我真是受教了。”
唐林两人相视一眼,骑着马加快了速度。路上风沙肆虐,草木萧瑟,很难辨认方位,唐栋用尽力气才堪堪凭着几处莎草或是一棵枯树勉强记住了方向。
天渐渐黑了下来,草原的天黑的要早些,唐栋看了眼手表:17.53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睡了一下午的觉,如今早就到了土匪部落。他叹了口气,面容有些苦涩,没想到自己睡得最舒服的一觉竟然是在漠北。
林书浅深吸了一口气,他们不清楚土匪部落的人数和武器装备,未知的一切都等着他们去探索。唐栋自然看出她的紧张来:“把你的情绪收一收。”
林书浅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唐栋依旧没什么表情:“你的背太直,直的都有些僵了,哪有人这么骑马?”
林书浅这才反应过来,她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强行将心绪安定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土匪的营地。他们以山为帐,敲凿开来,在石头山中建起老窝,既能阻挡风沙,又能隔绝炎热。
山中土匪面上人数不多,只是隐蔽的地方却有不少暗哨。唐栋手指敲点在马缰上,已然细数起来。一共七个暗哨,他默默记在心里,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山不算高大,很快他们便爬到了腰部,唐栋转身向后看过,左侧的地方依稀可见敲打山石的人影,那些人应当都是被抓来的劳工,他叹了口气,问起陈志朋来:“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陈志朋咧开嘴一笑:“有抓来的俘虏,也有买来的劳工。”
唐栋点点头,他摘了□□镜,把它放到衣兜里,随着陈家兄弟俩进到了腰部的主营。驼队和马匹数量太多,此时都留在山下,唐栋和林书浅她们身边便也没剩几个护卫了。陈志朋见状大摇大摆的先进了寨中,立刻便叫人端上好酒好菜:“毛先生,两位夫人,时候有些晚了,先吃饭吧,吃过饭再谈军火!”
几人点点头,当即应了下来。吃饱喝足,陈志朋借口叫了哥哥出门说道:“哥,这小子带来的装备应当不差,要买可是笔大钱呐!不如我们……”
他摆了个斜着向下的手势,陈志谦见了立刻摆摆手:“不行!你知道唐栋是什么人吗!得罪了他,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志朋哼了一声:“他唐栋再厉害,头上不也有个戴笠吗,我们截了这批军火,把他走私的消息传出去,再跑到大漠里,谁能找着我们!”
陈志谦十分犹豫,可他实在不想多花那几万大洋,一分钱对他来说都是宝贵的。他思考了许久,陈志朋接着道:“那小子拢共带了六十来个人,还有二十多号打杂的,根本就不堪一击。更何况,把他解决了,那几个小娘们……”
他笑得淫亵,陈志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兄弟俩相对一笑,陈志谦终于狠下心来:“今天晚上两点,把他们解决掉!”
陈志朋点点头,兄弟俩不怀好意的回了房中。他们刚刚踏进房门,身上传来的杀气就已经被唐栋感受到,他手指轻轻点在桌上,只听见陈志朋带着一嘴酒气说道:“毛老板,今天我们兄弟俩都有些喝多了,加上天也晚了,就不验货了,明天一早再说吧!”
唐栋波澜不惊的点点头,陈志谦又说道:“我们已经给您几位安排好了房间,您可以自行过去休息,有什么事喊小六就好。”
唐栋没有反驳,在小六的带领下来了给他们准备的几间房里。等人一走,林书浅立刻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听了会儿,似乎没什么动静,她点点头,唐栋轻声说道:“那两个混账东西多半是想黑吃黑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晚上就动手。”
几人点点头,林书浅说道:“他们很可能会选在我们睡的最死的时候,也就是两点钟到三点钟动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唐栋听着她的话,绘制了一张简单的地图,交到保卫的头领手中:“云汉,十二点行动,带人把这七个暗哨拔干净了,不要动枪。”
谢云汉点点头,唐栋又说道:“让剩下的兄弟们带着东西隐蔽起来。白萧,你和苏茯、王灵灵负责解决陈家兄弟俩门口的岗哨,常安找个地方负责火力支援。十二点统一行动,各自完成任务。”
几人点点头,分散出去。到了十点钟,门口多了些不速之客,林书浅对唐栋示意道:“他们果然来了。看来刚刚没有动静,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
唐栋笑了笑:“佛说:杀戮者恶业,我正怕他们不来呢。”
林书浅摇了摇头:“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两人默契的没再说话,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起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十一点三刻,唐栋将柜子上一个大花瓶塞进被子里,带着林书浅从后窗偷偷的摸了出去。
这些土匪跋扈惯了,从没失过手,岗哨自然也是松散许多。大概他们到死也不会想到还有人敢来偷袭他们,更不会想到来者还是大名鼎鼎的军统局情报处处长。
守卫们懒懒散散的守在陈家兄弟俩院子门口,有甚者甚至打起了盹。一个守卫迷迷糊糊的出了院子,到暗处解手,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便出现了一个人影,飞快的扭断了他的脖子。
身旁军统之人在黑夜中如鱼得水,很快便摸了上去,将院子里十几个守卫解决的一干二净。白萧三人见状,迅速变成三角形队伍,冲着院中陈家兄弟俩屋子而去。
几分钟后,白萧冲了出来:“唐处长,解决了。”
天寒露重,夜风冰凉,唐栋将大衣扣子系上,双手插进兜里,随着林书浅和属下们进了屋子,陈志谦和陈志朋两人均是被反手捆住,蹲在地上。
陈志谦抬头看见来人,有些咬牙切齿,他开始后悔起来,他不该因为贪财而如此不谨慎的!陈志朋直接咒骂起来,他不甘心的问道:“一个商人有这能力?你到底是谁?”
唐栋没有回话,一个手下立刻将一把椅子放到两人身前,唐栋走过去坐下,这才开口道:“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如果你们好好配合,我不会把你们怎样的。”
陈志朋切了一声,陈志谦却仿佛看到了希望:“你要我们怎么配合?”
唐栋坐在椅子上,长腿一翘,便摆在了一旁不高的小桌上:“你们跟东瀛人的交易,有这回事吧?”
陈志谦眉头一跳,渐渐反应过来:“您……您是唐处长吧?”
身后军统的人见状都掏出枪来对向他,唐栋摆摆手,他们只好放下枪。陈志谦苦笑着问道:“处座,可您带来的手下,为何我一个都没见过?”
唐栋看向他:“做戏总要做全了,一出戏都演不好,岂不是让看客们失了兴致。”
陈志谦和唐栋的对话让旁边的陈志朋出了一身冷汗,他的酒终于醒过来。军统,唐栋。这两个名词放在一起简直令人恐惧,但他仍然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直到谢云汉的到来:“处座,暗哨已经清理完毕,今天晚上用作突击的队伍也被我们解决了。”
陈志朋瘫倒在地,再也狂不起来,他跪坐起来,猛猛的往地下磕头:“唐先生,唐先生我求求你,你要怎么做我们一定配合。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唐栋没说话,一旁的林书浅却被他吵的不厌其烦:“把你的嘴闭上,该交代的问题都交代清楚。”
陈志朋颤抖着身子涕泗横流,陈志谦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处座,东瀛人看上了我们的稀土矿,承诺用黄金和军火交换,还给我们两门70迫击炮。有了这些军火,我们就能称霸整个漠北,所以……”
唐栋歪了下头:“所以你就卖国求荣?”
陈志谦的头深深垂下,唐栋又问道:“你们约定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进行交易?”
陈志谦回答道:“后天早上,东瀛人会派人到祁漫塔格,我们也派人过去,一半兄弟负责把军火和金条运回来,另一半负责押送这些稀土矿到喀什去,东瀛人会领着兄弟们走。”
唐栋点点头:“祁漫塔格那个小医馆的医生,她是什么身份?”
陈志谦心下一惊,冷汗连连,唐栋不过来此一天,立刻就发现了东瀛人的探子,他只好说道:“就是她负责和我们交易。只要有需要,她便假借看病的名义,到喀喇沁来联系我们。”
白萧等人在身后听着这些话,对唐栋的厉害又有了新的认知。他令人给陈家兄弟俩松了绑,两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跟前,低着头像是斗败的公鸡。
正当唐栋准备告知他们任务之时,谢云汉的手下冲了进来:“处座,有个老妇人拄着拐杖往这边走呢,后头还跟着两土匪。”
陈家兄弟俩一听这话都睁大了眼睛,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陈志谦开口道:“处座,我一定按您说的办,求求您不要对我母亲动手。”
众人都在等待唐栋发话,林书浅的手默默握紧,她不想看见他滥杀无辜,可又无法阻挡他。没料到唐栋却命令下去:“院子里尸体收拾干净了,全都退出去,我和林参谋留下来即可。”
谢云汉看了一眼唐栋:“处座,这会不会……”
唐栋看了他一眼,一言未发。谢云汉立刻带人下去打扫战场了。只剩下唐栋和林书浅还待在房里。林书浅将一块手巾扔给兄弟俩:“不想让老人家看见的话,就擦干净了。”
那兄弟俩马上点点头,老妇人走进屋子里来,见屋中四人,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怎么都不睡呐?我听着乒乒乓乓的,担心你们。”
唐栋面无表情:“老人家,刚才是有些土匪打了进来,两位当家的已经收拾干净了,这便要睡。”
老妇人点点头,走到近前,摸索着两个孩子:“都好,都好便好。”
兄弟俩点点头,老妇人又走到唐栋跟前:“小伙子,你没事吧?”
唐栋摇摇头,难得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那老妇人又说道:“阿谦阿朋啊,你们两个不要总打人家,杀人会遭报应的,我们现在过得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陈家兄弟俩点点头:“娘,我们知道了,您先回去休息吧,大虎二虎,快送老夫人回去休息。”
那两虎也不是傻得,一见毛志国站在屋里,立刻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便要出门搬救兵去,唐栋却开口道:“等等。”
两虎愣住在地,唐栋走到老夫人跟前又说道:“门口有云汉送您回去,我还要与他们谈谈,就麻烦大虎和二虎留一下了。”
老妇人很困倦了,打了个哈欠道:“那好吧,你们记得早点休息!”说罢扭头便出了门。关上门的一刹那,唐栋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那两虎见状便要掏枪,林书浅两把刀子一甩便将两人插倒在地,鲜血直流。
唐栋的手还插在衣兜里,似乎根本没有掏枪的打算,林书浅拔起刀子来贴在陈志谦脸上,以他的脸擦干净了刀上鲜血。唐栋又坐下来:“早就听说两位是大孝子,在重庆一直没有机会得见老妇人,原来是放在漠北啊。”
那两人闻此身子一抖,面色土灰。陈志谦彻底放弃了希望:“处长,您有什么要求就吩咐吧,我们一定照办。”
唐栋点点头:“东瀛人在喀什的兵力你们清楚吗?”
陈志谦思考了一下说道:“本来可能没多少人,但这次他们派了一个稀土专家小组过来,据说是东瀛国内最厉害的专家,要测量稀土的纯度,如果达标,他们愿意用巨额财富来换取我们掌握的这座稀土矿。”
唐栋眼睛向上去看他们:“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喊来谢云汉:“云汉,带几个人看住他俩,书浅,我们出去一下。”
林书浅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下,她随着唐栋出去:“看来这批稀土矿纯度不低,东瀛人竟然舍得把一个专家小组都派过来了。”
唐栋坐在院子里,闭上了眼睛:“我们的任务又多了一个。”
林书浅认可的点点头:“去喀什,把他们干掉。”
就在院子里,唐栋向众人布置道:“云汉,后天东瀛人一来,我们接收这批军火,由你亲自带二十个兄弟押送军火,并带老夫人回重庆。一定要保证老人家的安全,到了重庆以后,给老人家找个住所,安排几个人保护。白萧,你今晚就动身,带着苏茯她们三个和三十个弟兄赶往喀什,注意让他们分散进城,提前找好落脚点,不少于三个,再找好两个以上的安全的出城通道,并尽可能多的收集专家小组的情况。书浅,我们留在这与东瀛人周旋,和他们一同赶往喀什。最后留下十个兄弟,把知道稀土矿位置的土匪灭口,并遣散劳工,给他们一人一块大洋,让他们滚蛋。”
谢云汉拧了下眉头:“处座,要不把他们都做掉算了。”
唐栋转身看他:“穿着军装,吃着皇粮,也改不了土匪的作风。”
谢云汉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搓了搓鼻尖。众人再无异议,立刻着手去办了。
这一天清晨,众人浩浩荡荡出发前往祁漫塔格,老妇人被唐栋带走,兄弟俩现在都十分老实,哪敢再生出心思。唐栋和林书浅又住回那家小旅馆,陈家兄弟俩和那女医生便在此交易。
一切顺利,两方人马交换了货物,唐栋手下的人却扮起了土匪,代替陈家兄弟的手下开始向喀什押送起货物来。
谢云汉带着人马和军火赶回重庆,不久后,陈家兄弟的匪寨被清扫一空,血流成河。手下赶回祁曼塔格复命,唐栋满意的点点头,对林书浅说道:“我们该去看看那位美丽的医生小姐了。”
唐栋身边此时还有十多号人,他们分散在医馆周围各地,唐栋便带着林书浅赶进医馆。病号络绎不绝,唐栋带着□□镜,以手指顶上医生后背:“告诉他们,你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先歇了。”
那女医生不明真相,只好照办。关了房门,唐栋收回手指,女人转身便要拔枪,他手下却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将枪踢飞了出去。
女医生警惕的躺在地下,唐栋摘了墨镜:“还认识我吗?”
那女人眼里露出一丝疑惑:“是你?你想干什么?”
唐栋吐出口气:“向你打听点消息。”
女人还躺在地上,林书浅便上前将她扯了起来,轻放在椅子上:“说说喀什的情况。”
那女人不说话,唐栋摇了摇头,拉起林书浅的手便走了出去。手下人明白唐栋的意思,将军统的看家本领都用在了她身上。林书浅站在院子外,听到女人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声响和皮肉裂开的声音,闭上了眼,有些不忍。
屋内审讯的人被这女人的毅力惊到,有些着急起来,又见女人相貌不错,顿时生出淫心,他叫手下摁住女人,不顾她惊恐的表情,强行撕扯开了她的衣服,女人嘴里被塞了毛巾,只能呜咽起来。
门口的唐林二人听到这有些撕心裂肺的呜咽,相视一眼,立刻冲进屋子里,女医生此时身前一片春光,白花花的□□暴露在唐栋和林书浅跟前。唐栋面无表情的脸上颜色也黑了起来,他一巴掌甩在手下脸上:“出去。”
那男子也知道自己犯了错,立刻带着几人离开,林书浅解了自己衣服为女人披上。不过半个小时不见,那女人已经头发散乱,遍体鳞伤,嘴角被打的破开,鲜血顺着流了下来。林书浅的衣服仿佛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死死的将它盖在身上,眼中惊恐的如同一只被狼群盯上的兔子。
唐栋刚要接近她,她便不停的颤抖起来,眼前男人脸上微微有些胡茬,阳刚的五官虽含着些儒雅之气,但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依然令她畏惧。唐栋见她如此,却没离开,而是蹲在她面前,拿出手帕便举了起来,女子立刻闭上了眼,谁知唐栋却只是擦了擦她嘴边血迹:“告诉我,你和你的上级几天一联络?”
女子面如土色:“七天。”
唐栋又问道:“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间?”
女子颤抖着说道:“昨天。”
唐栋点点头:“喀什的情况,同我们讲讲吧。”
可谁知女子一听这话,便一言不发了。林书浅见她如此,不知道唐栋打算怎么做。那女子似乎也明白眼前人的厉害,她干脆不再反抗,心一横,松开了紧握着衣服的手。一片春光顿时泄在唐栋眼前,女子闭上了眼,不停颤抖的手却将她出卖。
唐栋见她如此,脸上却依然毫无表情,林书浅看过去,却发觉他面上甚至没有一点男人见到这香艳一幕情不自禁的反应,唐栋叹了口气,把衣服重新盖在她身上,娇小的□□被大了一号的衣服包裹在里面。唐栋没再看女人一眼,携着林书浅出了屋门。
门口等候的几人一见唐栋出来,立刻站直,后者开口道:“给她个痛快,记得做干净。”
林书浅一愣,没想到他就这样放过了女人:“我以为你会……”
唐栋戴着墨镜,扭头去看她:“你以为我会扯了她的衣服,不管不顾的把她丢给男人们?”
林书浅有些尴尬,唐栋这几天的绅士表现都告诉她:他是个君子。
手下们却是不敢惹这位顶头上司,立刻接了命令,掏出消音器来装上手枪,从屋里拿出枕头垫在她脸上,砰的一枪结束了女人的生命。
没过一会儿,手下走了出来:“处座,收拾干净了。”
唐栋点了点头:“我们还有六天时间,立刻赶往喀什,同白萧他们汇合。”
林书浅点点头:“唐栋,抱歉,我……”
唐栋摆摆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朵小白花来,放在鼻尖轻轻闻嗅,几人翻身上马,一路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