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追求，在西木这边的厂子里并不稀奇。特别是在那些刚进厂的小姑娘身上，时不时就有发生。
性子和善的妇女会像过来人似的教一教那些新来的女孩，别被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骗了。有些就是在一旁看着，当个热闹。
南珠两者都遇见过，瓦美姐告知她不能同意。也有人这会在一旁看着，还不嫌事大地起哄：“怎么着，张强！就给南珠一个人买啊，我们大家伙没有。”
说话的那是个女人，年纪三十五六左右。实际年龄可能还要小些，厂子里的工人大多是农村来的，小小年纪辍学，早早养家糊口。
干的苦差事儿，哪怕风不吹雨不打，却也禁不住日夜地轮班的熬着。面上笑意盈盈，却怎么也遮不住皮相下的沧桑疲态。
她倒也不是完全恶意，只是厂子里的男女关系大多都是这样过来。看上了，买两瓶饮料，请一份夜宵。女孩吃了接了，就能成。
有些男的大方些，追求的同时还不忘给女孩子身边的人送些吃喝，老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拿了好处，总要帮着男方说话。周围人一起哄，年纪轻，不谙世事初来乍到的小姑娘，一来二往就真的处上了，那女人也只是想蹭点吃喝。
可张强哪里愿意，买瓶饮料都要了他的老命，还给她这不相干的人送东西，那不是要他亏死。当然明面上，张强不会这么说。
张强：“这不是忘了吗？哈哈，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买，不！是给大家伙都买。”
他笑得爽朗说得也大方，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油嘴滑舌，尖嘴猴腮怎么也难让人信服。
得了一句空话的女人也无什么所谓，吃着碗里的饭菜，饶有兴致地瞅着南珠这边，等着好戏上演。
张强转而看向南珠，语调放轻，将桌面上的饮料往她身边推了推：“南珠，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尝尝很好喝。”他放轻了语气，配上那副殷勤模样本该是个诚恳的追求者模样。可配上他那副淫邪的视线，一切就显得猥琐至极。
不仅没让南珠感受到爱意，反而让她生出了自己是块滑腻鱼肉，谁都能夹走吃下。
周边男人越聚越多，大多是和张强一样的厂子里的男工人。有二十七八岁的，有三十好几的，也有小上他们许多的十**刚刚二十出头。厂子里没有成家的男工人们很喜欢凑在一起瞎起哄，追求姑娘也喜欢一起。有些是过来凑热闹，有些是自己本来也存了这种心思。
南珠身边聚集的就是这些人，其他人这会也见怪不怪。只是这次被纠缠的女孩过分漂亮罢了，身边缠的人也较以往更多更难缠。
南珠已经不止一次拒绝了张强的所谓追求，第一次时，她摇了摇头。第二次时，言语准确地坦言自己目前没有恋爱的想法。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
她没有碰那瓶饮料，再次摇了摇头，微微避开他无休止故意靠近的身体，忍着不适开口：“不用，我想喝会自己买的。”
南珠：“你拿回去吧。”
张强：“别啊，说是给你买的就是给你买的。而且我也不爱喝这玩意儿，你尝尝。”
这样的纠缠其实不只是张强，还有别人。只是张强做得最为明显罢了，晚上下了工，还会买了夜宵专门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说是请她吃的。
南珠被骚扰得格外头痛，好言好语说尽也没有让对方收敛。日子长了，她只能躲着人沉默着，当不知道听不见，想着这样蒙混过去，等来年六月重新考出去就好。
况且瓦美姐一开始就和她说过，厂子里有些男人坏透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不知不觉中南珠在这个工厂里度过了一个星期。
六月中旬，暑意浓时。
星期六，厂子统一给所有工人放一天假。南珠受瓦美姐邀请，说去她那吃顿饭，她老公和她今天下厨。
南珠没事做，在这个世界又不认识什么人，便答应了。她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些橘子苹果，来到小巷子里瓦美夫妻租住的家。
夫妻两个人一个在厨房做菜，一个洗菜。而南珠再给小渔村的奶奶打电话，因为家庭贫困，南珠并没有手机，老太太也没有。
她是借的瓦美手机，而奶奶是借的渔村小卖部那人家的电话。
奶奶：“好好干。”
奶奶：“听你阿美姐的话，你阿美姐是好孩子，跟她学，踏踏实实地干着，未来日子会过好的。”
老人家的声音严苛又难掩慈爱，她叮嘱着孙女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好好的。
孤儿出生的南珠说不上来的感受，有暖意也有些惭愧。她总觉得是自己抢了人家孙女的身体，哪怕她不是故意，哪怕她并不愿意。
南珠：“嗯，我会的。”
南珠：“您在家里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轻轻柔柔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抚平了瓦老太太近来萦绕在眉宇间的雾霾，从来没出过村子的孙女，如今却要踏上千里万里的路程去那样的大城市打工，老太太心里的担忧多到像那片海。她怕她受欺负，怕她出意外，却又不得不放她出去打拼生活。
挂了电话，瓦美夫妻也刚好把饭菜做好端上桌。南珠想要帮忙，瓦美却说：“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你帮忙。坐下拿筷子吃吧，都是家里带来的腊味，你应该想了吧。”
在外打工久了的人，就总会想家乡味道。瓦美这次不仅做了排骨汤，还专门做了两个腊肉腊肠。怕她不好意思，瓦美给她打了满满一碗饭又给她夹了很多肉菜。
瓦美说：“尝尝你姐夫的手艺。”
南珠接过连忙说：“谢谢，好吃的。”
吃饭席间，瓦美问起瓦南珠这段时间怎么样，还习惯不。南珠想了一会儿，老实回答，有些累但还能接受，工友室友也挺好相处。其他的她就没有说了，不想麻烦人家，那些事情也只是纠缠没什么好说。
瓦美听了，点了点头：“我那时候也一样，刚来不习惯，手没几天就酸了。后来时间长了就好了，等会你在我这里带瓶红花油回去，晚上涂一涂揉一揉，第二天能好上许多。”
瓦美：“别光吃饭，也吃点肉汤。”
说着又给她的汤碗里打上满满一碗，南珠连连说谢谢。
瓦美夫妻和南珠所处的车间不同，中外合资的大型玩具厂也分生产区，和包装中心，上万人的大型建设生产中心，每个区域都被划分得很清晰，因此流言蜚语并不是互通的。只是瓦美作为过来人，在吃完午饭出来送人离开时，还是下意识地说道：“有什么问题都能来找我和你姐夫。”
南珠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此分开。
像来时那样，南珠又一个人慢慢往回走。出了那条狭窄昏暗的巷子，外面的世界，道路宽而明亮，路上跑着各式轿车，其中不乏外来名贵豪车。看着那些驶过的车子，南珠会想，明明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一个城市里，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这样的想法自然只在一瞬间，片刻后她紧了紧身上的帆布包便往厂子走。
路上遇见很多行人，多是和她一样的厂子里工作的男女。有人趁着放假和爱人腻在一起，有和小姐妹出来逛街买零食的，自然也有三五成群抽烟说闲话的，人很多，热闹，周边甚至聚集了做生意的小摊贩。
南珠走在这些人之中，却又好像独立在另一个世界。热闹属于她，又不属于她。
孤孤单单一个人。
冯持生坐在车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神情，只是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
“南珠。”
一声短促急切的呼唤，迫使行走中的人停下脚步。南珠回身，就见瓦明正穿过人群往她身边跑来。
见到熟悉的人，她有些惊讶：“瓦明哥。”不可思议出现在她脸上，却也难掩开心。
她以为，那只是瓦明的客套话，没想到是真的。作为她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二个人，又是他陪着她一步步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南珠难免不对他生出亲近之意。
见她脸上有笑，瓦明心头狂跳，也跟着笑了起来：“嗯，今天正好放假，就来看看你。”
瓦明：“在这边还好吗？”
南珠：“挺好的，很习惯。”
车内驾驶位的司机看着这拥堵的路况，皱眉打着方向盘，稍一打眼就瞥见窗外这一幕。瓦明，放假的瓦保镖，以及他身边跟着的那个有些眼熟的姑娘，是当初送先生回家时见着的那个姑娘。
不知出于什么，年轻的司机下意识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就见到冯先生的视线落在那两人身上。
副驾驶座上的助手还在说着这边的开发项目，见着上司目光落在了窗外，以为他是对西木区这边的厂子感兴趣，便转了话题：“这边的工厂是早年政.府和外来华裔商人合资建的，拆除困难很大。”
助理：“而且涉及民生问题。”
助理的目光落点是那些衣着简单，面容朴素的工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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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